第26章(第1 / 2页)
那手并不大,力道却堪称恐怖,将他稳稳接住。
一道声音混合在孽物的狂吼中,贴着他的耳侧响起。
“令使?差不多得了。”
那举重若轻的嗓音里夹杂着淡淡的不屑:“他是令使,那我是什么?”
鹤长的思维已经停滞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流失,体温降低,可那声音实在耳熟,他奋力睁开眼,肾上腺素回应了他的努力。
他抬手,手指夹住了一片柔软的衣摆。
是人,那人正用胳膊圈住他的后背,以一个保护的姿势将他挡在身后。
血红的视野中,对方看向他,面目模糊,轮廓不清,鹤长只看清了一双角。
一双金黄色的角,形状嶙峋,弧度锋利,整体粗壮而修长,绿色的星火在角尖流散。
柔软的银杏叶从长角根部鼓出,削弱了异类的违和感。
鹤长瞪大了眼睛,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嗫嚅着:
“大人……”
“嘘,少说话,血止不住了。”那人拨开他的手,按在他的左眼处。
一股热流从伤口涌出,火辣辣的痛感霎时消去大半。
“丹枫大人……”鹤长裂开的眼眶里流出泪来,他露出濒死时的笑容,疲惫到像是下一秒就要合上眼睛。
他手又抬起,不依不饶地悬着。
“好啦。”对方无奈地叹了一声,接住了鹤长空悬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角上,“丹枫在这呢。”
鹤长受伤,这会脑子不大好使,分不清手下的触感根本不是龙角。
好在,他也没摸过龙角。
“大人……”鹤长嘴唇颤抖,心落到了实处,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别说的像自己要死了一样。”郁沐嘟哝。
郁沐站起身,地面伸出几枝幼小的枝桠,一头扎进云骑们的伤痕里,缓慢修复伤口。确认无人阵亡,他的目光移到地上那一团血肉上。
那团原先顶破房顶的庞然大物此刻被金色的尖刺牢牢固定在原地,连一丝声响都无法发出,两只眼睛滴溜溜地旋转,谄媚又惊惶,匍匐在地面。
它已完全丧失了人性,成为劣质低等的孽物,又保留了些生前的狡诈。
郁沐走向它。
完美的树角在头顶盘曲,枝干饱满,浅褐色的双眸被金水洗涤,露出灿然又冷酷的色泽。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道道看不见的威压便碾下,刹那间,仿佛有无数只手自虚空探来,在孽物身上撕扯。
它眼睛圆睁,忽然,爆发出苦痛的尖叫,听得人心惊胆战。
如同剥洋葱一般,庞大的孽物身上横生枝节,没过一会,就将孽物拆分个干干净净。
到最后,它散了一地,再聚拢不成形状,只有一双眼睛在地面幅度轻微地滚动。
刻骨铭心的、被人肢解灵魂的疼痛令它失语。
飞溅的血液在郁沐面前自动消融,无法近身,他的制服上,除了被鹤长抓过的衣角外,剩下地方干干净净。他手腕一翻,指甲盖那么大的金色树根出现在手里。
“只有这点?”
郁沐对自己找到的、倏忽血肉的分量感到失望。
地上,那对发红的眼珠试图逃离,却被郁沐一下踩住。
“剩下的呢?”郁沐睨着他。
眼珠子根本没法说话,这一刻,与生俱来的恐惧席卷了它。
它连转动都做不到。
郁沐对孽物的沉默相当不满,脚尖用力,将对方直接碾进木地板中。
“说话。”
眼珠子被压扁了,迸出无数枯萎的肉芽来,几秒后,肉芽在地上沾着自己的黏液,画了几道痕迹。
郁沐看了一会,眉头紧锁,更用力地踩,“什么鬼字,看不懂,说仙舟话。”
他几乎要把眼珠子踩爆了。
肉芽们争先恐后地连缀成一片,写下了一个名字。
「纳努克」。
郁沐大发慈悲地松开了,一拂手,数道枝条交替,将名字抽了个支离破碎。
差点被压扁的眼珠跳出坑里,平摊在碎裂的木板上,不住地往外流血,它喘了口气,正以为自己被放过了,就地一滚,突然撞上郁沐的鞋尖。
郁沐像是有什么心事,兀自思索,视线下瞥时候淡淡的,他拂了拂袖,轻声默念。
“药王慈怀。”
眼珠子怔在原地,紧接着,它化为了飞灰。
仍在蠕动着的孽物残骸彻底断了生息,枝叶枯萎,成为地上的一滩滩碎肉烂芽。
头顶的天花板在孽物膨胀时被撞开,此刻毫无遮挡,天空蔚蓝,海风呼呼倒灌。
郁沐深呼吸一下,头顶的枝角消融,金眸回退,变为不起眼的浅色。
他忽然有所察觉,闪电般抬手,一道尖枝自房顶生出,将潜藏在楼瓦上的一只乌鸦捅了个对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