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断了一条腿也要带回去（第2 / 2页）

柳如烟看着他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胸口又堵上了。

“侯爷，那些人也有可能被您吓退。”

“不可能！”苏骁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朝堂上文官杀人不用刀，他们用嘴！用笔！用奏折！这玩意儿系统总挡不住了吧？”

柳如烟嘴唇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苏骁弯腰在倒了一地的刺客中间翻找了一圈，从刀疤脸的腰带内侧夹层里摸出了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

他展开看了一遍。

“柳如烟，过来看看。”

柳如烟凑过来，借着月光扫了两眼，呼吸微微加重了。

“这是调令。”

“什么调令？”

“调动京畿附近卫所兵力的手令，上面盖的章是兵部的关防印。”柳如烟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如果这是真的，那说明兵部里也有周延儒的人。”

苏骁把纸条折好塞进了腰间。

“好东西。”

他又看了一圈满地的伤兵，最后把目光落回刀疤脸身上。

“你叫什么？”

“小的李驰。”

“李驰，你现在有两条路。”苏骁蹲下来，用食指在地上画了两条线。

“第一条路，我把你扔在这儿，你自己想办法回京城，回去告诉你背后那帮人，就说平辽侯来了，让他们洗干净脖子等着。”

他又在地上画了第二条线。

“第二条路，你跟着我回京城，当面指认你的雇主，我保你一条命。”

李驰的脸抽搐了两下。

“侯爷，小的知道的就这么多，您放了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

“我没打算为难你。”苏骁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李驰的肩关节咔嚓响了一声，“但你是人证，我需要你活着到京城。”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满院子的哀嚎。

“柳如烟，把这位李驰兄弟绑结实了，扔马背上带走。其余的随他们去。”

“是。”

苏骁提起天龙破城戟，走出了院子。

月光把他的背影拉得极长，投在驿站的白墙上像一尊神像。

柳如烟用捆马的绳子把李驰五花大绑了，拽着他的后领往外拖。

李驰被拖过院子门槛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倒着的同伴。

一百多个人。

一个都没死。

但也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的。

他打了个哆嗦，在心里把所有神仙佛祖菩萨道尊的名字又念了一遍。

柳如烟把李驰横着搁在一匹驿站的马上，用绳子从马肚子底下兜了一圈系死了。

她翻身上马的时候，苏骁已经提戟骑在乌骓背上了。

月光下他赤裸的上身覆着一层薄汗，线条分明的肌肉在银色的光线下微微起伏。

“走。”

苏骁夹了一下马腹，乌骓打了个响鼻，四蹄发力冲上了官道。

柳如烟跟在后面，手里牵着驮李驰那匹马的缰绳。

她看着苏骁的背影，嘴唇抿了很紧。

侯爷从宁远城头独自杀进三万清军的时候，她觉得这个人是疯子。

侯爷手撕城门掐着吴三桂悬在城外的时候，她觉得这个人是魔头。

侯爷站在路中间脱了甲求五十个弓弩手射他的时候，她觉得这个人不想活了。

但今晚，她看着侯爷一次又一次地把后背亮给敌人，一次又一次地松开武器张开双臂等着挨刀。

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他真的不想活。

他是真的想死。

可他死不了。

那些刺客的刀砍不动他的皮，毒药灌进去连打嗝都不打一个，一百多个人围着他打了一刻钟，连他的汗毛都没碰断一根。

这世上所有想杀他的人，都杀不了他。

柳如烟忽然觉得，平辽侯苏骁可能是她见过的最可怜的人。

一个一心求死却怎么都死不了的人，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刑罚。

她攥紧了缰绳，用力磕了一下马腹，追上了苏骁。

两马并辔，在月色下的官道上疾驰。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座城池的轮廓在夜色中隐隐浮现。

李驰趴在马背上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搅，哀嚎着喊了一嗓子。

“侯爷，前面可就是京畿地界了！”

苏骁往前看了一眼。

那座城池的城门上挂着灯笼，灯笼底下隐约能看见旗帜。

但城门是关的。

大半夜的关城门不稀奇，稀奇的是城墙上站的人。

不是普通的城防兵卒。

是几百个全副武装的五城兵马司军士，火把照得城头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