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两台电视,一个新闻
展雪看着母亲流泪的样子,心里那股烦躁终于压不住了。
“哭哭哭,你就会哭。演了一辈子的红色娘子军,你倒是学学人家呀。”
展惠兰没接话,只是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眼角。
展雪瞥了一眼闹钟:“好了,到时间了,吃药。”
她转身走到另一侧的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只深棕色的小药瓶。瓶身上印着外文,标签上还挂着细细的冷凝水。
她把药瓶搁在床头柜上,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玻璃吸管,动作轻轻的,稳稳的。拧开瓶盖的一瞬,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慢慢散了出来。
她早就闻惯了。上大学以后,这些活本来该是专业护士做的,但只要她回家,总会从护士手里抢过来。
展雪用吸管精准地吸好医嘱上的剂量,一滴一滴地滴进榨好的苹果汁里。环孢素必须跟酸性饮料一起服用,苹果汁最合适。她用小勺搅了搅,酸甜的果香盖住了大部分药味,但那股腥臭还是会从杯底隐隐地泛上来。
“慢慢喝,不着急。”她把杯子递到母亲手里,顺手把床头柜上的抽纸往母亲手边推了推。
展惠兰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药液和果汁混在一起,黏稠稠的,挂壁挂得厉害。她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放下,伸进手指刮了刮杯壁上残留的液体,又放进嘴里抿了。
屏幕上,《红色娘子军》已经出结尾字幕了。黑底白字缓缓往上滚动,音乐也推到了最后的高潮。
展雪松了一口气,从母亲手里拿过遥控器:“好了,你的放完了。我要看我的动画片了。”
她正准备换台,展惠兰忽然开了口。
“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天天就在跳这个。本来以为要跳一辈子的,后来去了你爸爸他们部队……”
展雪的手指停在遥控器上。她转过头,看着母亲。
“妈,我问你。”她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当年碰到来胜平,你后悔吗?”
展惠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来胜平?那是你爸爸。”
展雪冷哼一声:“当他的面,我叫他一声爸,已经给你面子了。私下里,我喊不出这两个字。”
展惠兰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望着展雪那张绷得紧紧的脸,心里忽然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触。
自己当年像女儿这么大,跳《红色娘子军》的时候,性子何尝不是这样——对谁都不肯服软。
不过再硬气的女人,一旦撞上命里那个克她的男人,也像冰遇上滚水,没了形状,也忘了自己。
展惠兰想到这里,脑中忽然一闪。
“对了,”她的语气变了,带着一点试探的味道,“我听你爸说——你把摩托车给一个男生骑了?那个男生是你们学校的吗?”
展雪本来已经准备好再顶母亲两句的,猛不丁听到这个问题,整个人僵了一下,话到嘴边全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一个:“啊?”
展惠兰看着女儿的表情,心里咯噔一声。
那个样子,她太熟悉了。当年她在部队大院的演出后台,遇见那个穿着军装、站得笔挺的警卫员的时候,自己也是这副模样。
“雪儿,你快来跟妈说说。”展惠兰的声音柔了下来,“那个男生是什么样子的?要不是你爸碰见,我都不知道。你爸说你们俩吃饭,还是你付的钱,花了两千多。”
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说了出来:“这男生家里条件是不是不太好啊?妈也不是嫌贫爱富——家里条件差点没关系,但是穷要有骨气,总不能心安理得地让女孩请客、花那么多钱,还要女孩的摩托车吧?”
展雪听得烦躁极了,一下子站了起来。
“穷怎么了?来胜平穷的时候把你当个宝,有钱了以后把你当什么?他的女人能组成一个文工团,行,这些都无所谓。他想三宫六院,随他,这些我都不恨他。”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不能容忍的是——”
说到这里,她忽然收住了,咬着嘴唇,胸口起伏了两下,把剩下的话连同那口气一起咽了回去。
“算了,懒得说。”她把身子转回去,背对着母亲,“难得回来一次,看个动画片都不顺心。”
她拿着遥控器,恶狠狠地按了一下,像是在跟遥控器赌气。
而就在这时,电视里突然蹦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宁海电视台的晚间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