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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节(第1 / 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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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以珵面上却无半分波澜,“周大人见谅,在下是同舍妹一同南下的,她久居闺中,难得出来走动,素来怕生,不喜见外人。今日带她尝尝本地风味,实在不便打扰大人雅集。”

“原是谢先生令妹。”周崇礼恍然,拱手道,“是崇礼思虑不周,唐突了。既然如此,便不打扰先生与令妹了。他日若有机缘,再向先生讨教,告辞。”

说罢,他不再多言,对谢以珵礼貌地颔首示意,便引着那两位一直含笑旁观的商贾,转身朝酒楼另一侧更为幽静的回廊走去,衣袂拂动间,谈笑声渐次模糊。

谢以珵立在原地,目光沉凝,直至那三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雕花门廊的拐角处,方才缓缓转身,步速如常,推开雅间的门闪身而入,又反手将门栓轻轻落下。

几乎在门合拢的瞬间,叶暮便扑了过来,惊魂未定,“好险,以珵,还好你机变,你是在门口撞见他的?”

“嗯,”谢以珵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临窗的椅子旁,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我刚上楼,他便从另一边过来,出声叫住了我。”

他顿了顿,眸色转深,“我总觉得他对你似是格外关注,甚至有所怀疑。”

方才周崇礼提及叶暮时,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探究与玩味,绝非普通上官对下属的态度。

“他这个人心思太深,难以捉摸。”

叶暮靠在他肩头,将这两日周崇礼同她的交锋都说了一遍,那些似是提点又似敲打的话语,低声简述,“我至今分不清,他到底是念着投亲少年的旧影心生怜悯,还是早看出了什么端倪,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试探我。”

谢以珵静静听着,下颌线微微绷紧。

再开口时,语气有几分闷,“原来我不是第一个陪你过生辰的人。”

即便知晓是情势所迫,但一想到在她生辰当日,是另一个男人陪她吃了面,看了戏,谢以珵心底还是不受控地泛起酸涩。

叶暮失笑,抬头轻啄了一下他的下巴,“这飞醋也吃?周崇礼那样的人,我与他同桌吃饭,每一口都提着心,不过是应付差事罢了。”

她的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以后我每个生辰都只同你一块儿过,一年不落,一直过到我们俩都头发白了,牙齿掉了,长命百岁。”

他看着清癯,可叶暮知道,这身衣料下是如何坚实匀称,所以手感颇佳,叶暮索性双手齐上,全无章法的左一下、右一下。

谢以珵被她逗得脖颈泛红,捉住她的腕子,“淘气。”

郁结散了,他转而与她分析正事,“我们或许可以换个角度想。”

“比如?”

“若他真是太子殿下所疑心的巨贪,侵吞五万两河工款,这绝非小数目。如此贪婪之人,行事会有何特点?”

叶暮顺着他的思路,凝神思索,条分缕析,“其一,要么穷奢极欲,挥霍无度,以彰其财;其二,要么苦心钻营,上下打点,织就保护之网,以固其位;其三,要么谨慎至极,将钱财隐匿或转移,绝不露白。”

谢以珵欣赏地点点头,指尖在叶暮手心轻轻一点,“而周崇礼,据你方才所言,衣食简朴,无奢靡之气,更无听闻他大肆贿赂上官、结交权贵。那么,他贪来的钱,去了何处?总不至于凭空消失。”

这个问题叶暮亦隐隐想过,却未曾深究。

“此为其一,钱财去向成谜。”

谢以珵继续道,“其二,观其行事。他御下极严,颇有手腕,若他察觉你是来查他的,以他之能,最简单有效的法子应是寻个错处将你远远调开,让你知难而退。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让你整理票据入签押房,带你参与可能接触府衙官员的宴席,私下与你谈论账目关窍。这不像防范,更像……”

谢以珵斟酌,“更像一种引导。”

“引导?”叶暮困惑。

“嗯。”谢以珵颔首,“或许他并非全然不知你的来历或意图。而他选择这种方式应对,背后可能有更复杂的缘由。比如,他身处的局面,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他或许并非主动贪墨的主谋,而是被更大的势力或更深的积弊裹挟,身不由己?”

这倒是让叶暮心头一震。

她一直将周崇礼置于贪官与查案者的对立位置,却从未想过他本身也可能正陷入困局。

他那些看似点拨的话,也许是为自己预留后路。

这道高墙之内,或许并非只有狰狞的猎物,也可能困着身不由己的囚徒。

“谢以珵,你怎么总能想到我想不到的关节?”叶暮亲亲他,他的分析为她拨开了一层迷雾,“我从未想过他也有可能是局中人,如此说来,他此前的试探,也有可能是在向我求助?看我能提供什么?”

“也许是。”谢以珵稍稍沉吟,““但此人虚实难辨。即便真有隐衷,其处境之险,抉择之难,亦可能远超你我想象。你仍需万分小心,不可轻信,更不可贸然暴露底牌。”

叶暮颔首,对周崇礼多了几分认知,心神稍定,想起谢以珵方才应对的急智,笑着戏谑,“不过话说回来,师父撒起谎来,可真是信手拈来。‘舍妹’二字,说得那般自然笃定,弟子真是佩服。”

谢以珵垂眸,目光落在她娇艳艳的唇上,低声道,“算不得说谎。”

叶暮一怔,旋即,昨夜浴间被他箍在怀中诱/哄/要/挟,一声声“哥哥”,轰然撞回脑海。

热气瞬间烘得她耳根发烫。

“谢以珵!”她羞恼交加,握拳捶他肩膀。

这个名字,她恼时喊,求饶时喊,欢愉时喊,动情时更是不知唤了多少遍,被她唇齿一绕,格外柔情。

谢以珵眼底浮笑,正待再说什么,走廊外隐约又传来周崇礼与友人告别的声音。

他起身,侧耳细听,直到那脚步声彻底下楼远去。他又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朝楼下望了片刻,确认那道湖蓝色身影已乘车离开。

“他走了。”谢以珵给叶暮仔细戴好帷帽,“时辰不早,船已候着了,我们走吧。”

出雅间时,恰好有个跑腿的年轻伙计经过,谢以珵招他近前,递过几个铜钱,温声问道:“小兄弟,方才瞧见周老爷那桌客人,可是已经离开了?我本想再去敬杯酒,怕是错过了。”

伙计收了钱,笑容殷勤,“客官,周老爷一行刚走不久,账已结清了。您这会儿去追怕是赶不上了。”

谢以珵点点头,这才真正放下心,牵着叶暮的手,步履从容地走下楼梯,穿过已然热闹稍减的酒楼大堂,走向河边码头。

船家是个话不多的老汉,见了他们,只沉默地点点头,用长篙将乌篷船稳稳靠住跳板。

谢以珵先一步上船,回身伸手稳稳扶住叶暮。小船随着她的踏入轻轻一晃,旋即被船家熟练地撑离岸边,滑入粼粼波心。

市声人语渐渐被水声取代,周遭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桨橹轻摇的欸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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