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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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自愿的……」陈千艺眼泪不受控制争先恐后从眼眶流出,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阿呈、阿呈说他是自愿,要、要我别管,我相信了,所、所以,也、也没有继续和阿呈提起这件事情呜呜呜呜……」

  「但其实陈呈是被迫的对不对?」樊棠大概也能想到陈千艺的想法,她不去想责备,让一个十五岁的女孩直接面对社会的噁心,太残忍了,而且这位少女本来就生长在不健全的家庭,她没有人指引,她的想法比其他人都来得幼稚。

  樊棠也没有立场去指责她。

  「我明明知道阿呈是被迫!,但因为害怕就自我欺骗一样相信了他的说辞,阿呈是为了保护我!阿呈是我的朋友,我却逃避了他,棠棠姐怎么办……我要怎么救阿呈……」陈千艺抓着眼前最后一根稻草,她不敢撒手了,如果樊棠不管这件事情,她就真的无路可走。

  樊棠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下一秒巴掌落在脸颊上,清脆的声音和右脸的疼痛感,让陈千艺不由得一愣,她抚上自己疼痛的面颊,身子哭得一抽一抽上下起伏着。

  只听樊棠说道,「我这一掌不是为了陈呈打,你和他之间的事情我不想去插手,你们两个在对方心中有多少份量你们自己会最清楚。」

  「我这一巴掌只是在告诉你,为什么要自己去承担这些,你不是被人丢下的孩子,你有人爱有人保护,不要因为胆怯,而挑选了你明知是错误的路。」

  陈千艺垂下眼眸,樊棠也看不清的眼睛里的神色,随后陈千艺含糊地说了一句话,模糊到樊棠也听不太清楚。

对不起(01)

  樊棠没有回答易晟晞的问题,反而拋了另外一个提问,「休息了?那汪沁澜跑哪里了?」

  「嘖!」闻言的易晟晞不开心了,皱起鼻子呲牙咧嘴,「我都在你面前了,还问那一隻哈士奇干嘛!」

  「哈哈哈哈哈,关心一下嘛。」易晟晞的表情惹了樊棠止不住的笑意,眼泪不自觉从眼眶流出。

  刚刚明明思绪万千,脑子静不下来,不断地思考事情,在看到易晟晞演戏时,不自觉忘掉那些琐碎烦人的事情。现在看着本人就站在自己眼前,心中角落那最后的一点点坏心情,也被一扫而空。

  樊棠突然能体会汪沁澜追星的心情了,原来自己喜欢的人来到自己面前,真的能让心情像找到了太阳一样。

  易晟晞还是正直地答道,「去休息室研读剧本去了。」

  学校特别挖出了几个有冷气的教室借给剧组,充当休息室。樊棠听了也羡慕不少,她这个老师呆的办公室有是有冷气,但不准开,太过分了。

  「你也不用太羡慕哈士奇啦,她刚刚被削了。」易晟晞道。

  「怎么了?」樊棠担心问道,汪沁澜这个性一部分遗传到她妈,谁都不怕,谁都敢骂,主打一个不服就干。

  「和陈编剧吵起来了,陈鸿说她不懂剧本让她多读剧本,所以汪沁澜现在就被她的导师压在休息室。」易晟晞解释道,「陈鸿有背景,汪沁澜惹得起,但她老师可不想惹。」

  「也好,磨一下她的脾气,跟狗一样犟得要死。」反正也无伤大雅,最多等汪沁澜回到家,自己在听她抱怨,不然她这个性子以后有苦头吃。

  「好了,哈士奇的问题也结束,你怎么不问问我?」易晟晞说。

  樊棠,「问?我要问什么?」

  易晟晞眼珠子一转,「那也不要问我的事情好了,问问你的吧!」

  他手扶着栏杆,纵身一跃,轻松的跳过栏杆,站到樊棠的身边,靠着栏杆,「你这两天看起来不太开心,怎么了吗?」

  「易先生,我怎么记得我们这两天没怎么见面。」樊棠打趣地道。

  「就是一种感觉,不只这两天,你来沉埕之后,看起来状态一直不太对。」易晟晞头一歪柔声道,「我想着你回到老家后,心情应该会很好,但好像没有……」易晟晞抬手,小心翼翼地将樊棠额前的瀏海拨开,像是在珍贵对待某一项易碎品,深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出点力气,便会碎裂于一地。

  「总觉得你一直闷闷不乐……能和我说说看吗?」易晟晞不自觉低下身子,连同语气也柔和了不少。

  来到沉埕后遇到的那些事情,自己好像丝毫没有和易晟晞提起过,她不太喜欢将不相干的人扯进来,若不是汪沁澜一开始就在这场局里,樊棠也不会拉她一同讨论,找上早景日也是因为报警成了一个困局,只能请託警察内部信任的人一起,但是易晟晞……

  他和这件事情毫无关係,甚至身份根本就不适合踩这一淌浑水,如果这件事情只有她自己担下来的话,是不是结果会更完美一些。

  「如果你希望我不要有作为,我可以不做任何事情,如果你希望我能帮你,那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易晟晞一字一句说得郑重、诚恳,「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什么事情都不说,棠棠你如果不说大家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樊棠仍然不语,只是缓缓地压低身子,直到坐在了地上,易晟晞也没再多说,画葫芦似的和樊棠一起坐着。

  易晟晞知道樊棠此时正在思考,他默默地捡起落在走廊上的枯叶左右晃动把玩着。易晟晞从来不介意在樊棠身上花时间,即使只是等她思考。

  樊棠拗不过对方,试图在脑海中拼凑出完整的事件,让事情听起来轻描淡写,「我有个邻居小女孩,从小我就把她当成妹妹一样。」

  「她和学务主任,就是徐彦,跟几个同学出了些问题……」

  「嗯。」易晟晞稍稍将头转向樊棠,眼神不曾移开,他怕一个失神,自己就会落下樊棠的讯息,就算只是枝末细节,这是他能慢慢了解、慢慢走向她的方法。

  彷彿过了一个世纪,樊棠也不知道确切时间过了多久,快要一个小时了吗?还是其实只有几分钟,樊棠顿时失去了时间流逝的体感。

  期间,她捨去一些自己和陈千艺之间关係成分,只将road和徐彦的前因后果说给易晟晞听。毕竟事关学校的教职人员,樊棠挪着身子凑近易晟晞,低声的说道,「现在有请警察局的朋友帮忙,就是上次夜市见到的那个男生。」毕竟那天晚上一起玩了一整路,易晟晞对他并不是毫无印象,特别深刻的就是得知那个男生和樊棠哥哥有一腿。

  易晟晞,「我能帮到你什么吗?」

  樊棠摇头拒绝,「和你说,不是想让你做些什么,或是帮我。只是在想……如果要和你在一起的话,是不是坦承一点会比较好。」

对不起(02)

  夜间,樊棠亲眼见着自己的学生翻过别人家的围栏,绕到后门,虽然这个「别人」是陈千艺的挚友陈呈。予理来看,看着学生擅闯别人家,还一脸兴奋地朝自己招手,正怂恿着自己模仿,她是不是应该要阻止一下陈千艺。

  樊棠对于陈千艺的邀请不为所动,陈千艺手招得更加起劲,樊棠板起脸色,疯狂摇头,死都不要!要去你自己去!她就呆在围栏外面就行。

  陈千艺瘪起嘴巴,也不强求,转头对着窗户吹了几声口哨,片刻也没等到回应,陈千艺又吹了几声,屋里头依旧一片寂静,但房内的灯亮着,似乎是里头的人不想回应她。陈千艺摇着头,不行,阿呈也不想理自己了。

  樊棠觉得如果是陈千艺或许还有机会,毕竟连自己也是藉着陈千艺的原因,才和陈呈见到。

  莫非人家真的只是想提醒自己保护好陈千艺,小心徐彦。

  正当陈千艺灰头土脸想翻回来时,樊棠上前示意她回头,窗户出现了一抹人影,下一秒那人拉开窗户,表情有些急躁。

  「阿呈!」陈千艺用着气音喊道,爬到一半的围栏,不管不顾逕直往下方跳,险些踩到石子扭了脚,好在樊棠手伸进围栏缝隙扶住了陈千艺。

  陈呈在上头明显也慌了一下,「小心一点。」陈千艺不好意思地撑起身子,来到窗户下方,只听陈呈碎念道,「不是有传讯息让你先不要找我吗?我过些天会去找你。」

  「有吗?什么时候?我手机前些天被我妈没收了,看不到讯息。」陈千艺一脸疑惑。

  陈呈也拿陈千艺无可奈何,只能连连叹气。

  樊棠站在他们身后,一开始陈千艺还压低声音,讲到后面两人逐渐吼道,所以攀围栏对暗号的意义在哪?

  陈千艺,「棠棠姐我们从前门进去,他家人不在。」

  进到屋里的几人,相比在屋外时,似乎有着千言万语诉说,好不容易见面时,却是相看两不语。樊棠规矩地窝在陈呈房里的小桌旁,她只是没料的事情会进展的如此顺利,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只能先开口,「这两天状态还行吗?」

  陈呈苦笑之馀,眼神也不忘瞥向陈千艺,「也就那样吧……」

  陈千艺坐在陈呈对面显得急促,发现陈呈的眼神时故作镇定从包里拿出许多小饼乾,眼神回避着,但口头依旧关心道,「听说你躲在房间常常不出来吃饭,这些可以让你垫个肚子。」

  陈呈心思敏锐,怎么会注意不到陈千艺的异常,他观察着樊棠的神情举动,似乎也能猜个半分。陈呈拆开一包饼乾,里头正是自己喜欢的巧克力味,饼乾送入口中,他缓慢的咀嚼,咽下后才开口说话。

  「你们想知道什么,还是想我帮什么。」那块巧克力饼乾像是定心剂,而咀嚼的过程,只不过是在说服自己该面对一般。

  他自然知道被强奸后该如何处置,也知道自己不能放任徐彦逍遥在外。自己如果躲藏太久,他也怕徐彦会因为恐惧破罐子摔碎,朝其他人下手。

  陈呈看向陈千艺的眼神温柔,想上前抱一抱安慰她,自己没有对她生气。

  只是想逃避一阵子而已……

  留一些时间让他自怨自艾,做着这些的自己,想有一点任性的自己,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陈千艺对他而言,是知己是灵魂。

  陈呈又何曾不怨叹自己为何个性如此,因为害怕人际关系的来往,他变得越发阴沉,逐渐地,人们不再靠近自己。是陈千艺从这个深渊将他拉起,他不再恐惧其他人,他也开始重新拥有了朋友,因为陈千艺,陈呈知道自己不是怪咖。

  所以他捨不得陈千艺受到伤害,一直以来都是陈千艺保护着自己,现在也该换自己保护她。

  所以……「你们想要什么我做什么,我都可以配合。」

  陈千艺闻言猛然抬头,却被陈呈抬手压了回去。陈呈便依着这个姿势,安抚地揉着陈千艺的头顶,「没关係的千艺,不用这么拘谨,你知道的,我永远都不会责怪你。」在这个年纪,陈千艺帮助了陈呈的举动,对他来说无疑是拯救了世界。

  陈千艺是陈呈的英雄,虽然有时候很不靠谱。

  「嗯……」陈千艺也没有移开身子,只有陈呈才能感受到她正轻微的点头,眼泪跟随着重力掉落在地板。

  陈呈,「老师我知道你们是想要劝我什么。」

  「像是,要勇敢正视自己,解决问题;或是,错的人是他不是我。我都知道,所以我才没有赶你们走。」

幸运(01)

  周末的午后,樊棠来到早景日的家中,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随身碟推向早景日,「这个,可以做为证据吗?」

  早景日将随身碟搁于掌心上,颠了几下后好奇地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樊棠,「徐彦强暴陈呈的影片。」

  「怎么有这个啊?」早景日张大着嘴巴,讶异地喊道,「你从哪里搞到手的?」

  「那小孩亲手交给我的,我也答应他会处里好这件事情。」樊棠靠向椅背,整个人像脱了水一般无精打采,樊棠不能说没看过人心险恶,他们家当初破產一次就是因为爸爸被他的挚友骗,但是每见识过一次,心底总是会泛起丝丝凉意,鸡皮疙瘩。

  早景日,「放心吧棠棠姊,我这边关于徐寧安在夜店下药迷姦,和徐国樑贪污的证据也有了不少,现在你就等着收网就行了。」

  「但是我这边会先处里好,找一个时间让那位同学来做笔录。」

  樊棠担心说道,「直接到警察局的话,不会让其他人发现你在调查吗?」

  「这就是我的目的,早上做完笔录的同时,下午直接到学校去抓。至于徐国樑和徐寧安,一个已经以我个人的名义上报,他现在想要填洞也是于事无补。儿子呢,目前还逍遥在外,我现在等法务科的报告,和受害者那里我都有私下探访过,也不算没有进展。」

  「他儿子的事情我反而比较难处理,警察局里没有人愿意插手,侦讯室那里我不能碰,审问嫌疑人那些根本无从下手。但他爸的话金钱流向那一些我还可以私底下偷查,或是请我爸那里认识的人帮忙。」

  樊棠问,「那徐寧安就不理他吗?」

  早景日,「只要徐国樑和徐彦一倒,就那个小屁孩抓着自然也容易,就等小朋友来报案,我亲自给他们做笔录。」

  樊棠,「被停职了,侦讯室也不能用,你是要怎么替人做笔录?」

  「我外婆说想我了,也想看看我的工作环境,来一趟警局合情合理吧。」早景日无辜的就像自己只不过就是被家里老奶奶宠坏的孙子,「你看看那些警察对徐家人的态度,我也想要!我没和其他人说过我家里的情况,所以我可以睁一眼闭一隻眼,那如果知道了,有一些后门总该对我开一下吧,例如恢復我得职位。」

  樊棠嘴角抽搐心里骂道,别人玩靠山游戏,早景日也有样学样的跟着玩,而且玩得叫一个炉火纯青、登峰造极!这人真的是把金手指开到一个极致!

  现在问题总算也是拨开黑夜,露出了一点点的曙光。

  「事情解决的好容易,也太不真实了点。」樊棠本以为这件事情可能会处理好几个月,甚至都有不如在这里接半年家教的衝动,没想到现在已经进展到这里,不真实的彷彿梦里的感觉,让樊棠不自觉的有一点心慌。

  熬了几个大夜的早景日顿时不乐意了,他手先是比了个三,思考一下发现不对!太少了,随后比个五,「什么叫好简单,我好几天没睡欸,三天!不不不,起码五天!」

  「你说简单吧确实简单,有能力的自始至终只有徐国樑,而徐彦和徐寧安就是被色慾迷住双眼的傻子,自然从他们两个人下手最好。」

  樊棠还记得刚刚早景日说,自己已经抓到他贪污的把柄,「但徐国樑不也是被你抓到了。」

  早景日朝她摇手指,「棠棠姐你这就不懂了吧!徐国樑是谁?副署长欸!」

  「副署长不是说你有能力就能升,还得有位置让给你。你没出事,自然相安无事,大家有利共图;但要是你有一点出事的苗头,我为什么不把你拉下来,扶持自己的人上位。」

  樊棠脑筋一转,也能釐清中间的关係,「徐国樑被人卖了?!」

  「嗯,我也就是透露一点徐彦的事情。」早景日自豪地说着,「简单的地方在于,我有后门可以走,还有大山可以靠。如果换了另外一个小警察来,可能刚查到夜店下药案件,就直接被调去某个乡下郊区指挥交通了。」

  「而难的地方就是那两个没权没势的孩子,如果那两个孩子没有遇到你,他们几乎是求助无能,其他警察对他们压根都不管用。」

  确实……有早景日在警局那里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刚好人调到沉埕,樊棠才找上他。如果没有早景日自己还能找谁,二哈她爸?

  无稽之谈……

  警察署署长汪烈明,从来不闻不问汪沁澜的事情,只要她女儿不捅篓子,不丢了她的宝贵性命,那个人都无所谓……

  樊棠也不捨得汪沁澜拉下面子去求汪烈忠。

  如果陈千艺他们甚至是没有寻求自己帮忙,自己没有回来沉埕附中当音乐老师……

心上人(01)

  阶梯上樊棠没控制好重心,险些踩空将自己摔了,易晟晞眼明手快托住后方压在自己身上的樊棠,易晟晞被惊地瞪大眼睛,笑骂道,「吓死我,我刚以为你要摔了!」

  「还不是你先的。」樊棠倒像个没事人,彷彿刚要摔倒的不是自己。

  易晟晞一个使力,接着姿势直接将樊棠背起,樊棠失去重力控制时,心慌了几秒,下意识的让自己更贴向易晟晞,双手环绕着易晟晞的脖颈,怕等等自己真的摔了。

  易晟晞兴奋地喊,「哇吼!樊棠起飞!」

  刚刚还若无其事的樊棠,现在吓得骂了一句,「啊啊啊啊!你个疯子!」

  等到易晟晞站稳脚步后,樊棠才松了一口气,脚就靠着易晟晞的小臂甩荡着,然后在他面前晃了下掛在手臂的食物,「易哥闻看看香吗?」

  易晟晞配合着樊棠的话,头向前探去准备闻闻袋子的味道,樊棠为了报刚刚「起飞」的仇,在他靠近时手越拿越远,他接近一点樊棠就挪一点,易晟晞宛如一隻好奇的小狗狗在嗅着追着食物跑。

  「嘖!」易晟晞揹着樊棠左右晃,樊棠连忙拍着他的肩膀喊认输了,没办法谁让此时的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在易晟晞的背上任由宰割。

  「输了输了!停停停!我们下来吃东西!」

  「知道怕就好!」易晟晞也是见好就收,他微微蹲下,等樊棠踩稳好地板后才站起身子。

  两人随性地坐在阶梯上,旅馆位置稍显偏僻,只不过胜在于离片场近,而汪沁澜就是下班后骑着小摩托回樊棠家。恰好剧组的人都是能吞环境糟的苦,但不能吃睡不饱的痛,所以导演他们毅然决然决定了这一间。

  因为可以多赖床个十几分鐘!

  易晟晞翻看着那些袋子装了什么不同的小吃,烧烤、滷味还有咸酥鸡跟地瓜球,易晟晞兴致勃勃拿起一根烤串吃着,「嗯!好吃!有碳香气!」

  「那必须,我挑的能不好吃,都是在地人才知道的小店。」樊棠听了易晟晞的称讚,又替自己吹嘘一番,整个人正得瑟着。

  易晟晞叼着牙籤,悄悄地往樊棠的方向在移一些,在靠近一些,然后从樊棠侧面由下往上的看着她。樊棠见易晟晞笑得眉毛弯起,眼里盛了无尽的柔意,樊棠的目光不自觉看向他的眼角。她在某一次的聊天中,忽然观察到易晟晞笑起来时,眼尾会多了几条皱摺,总勾引人抬手去抚摸,用意并不是想将他抹平,而是想看看这个皱纹出现在爱笑的人身上,是多么的锦上添花。

  樊棠心道,这个皱纹真的好像猫咪的鬍鬚……

  思考的期间,樊棠不知不觉的抬起手,轻轻抚上那一处。

  而眼尾感受到不是自己温度的易晟晞,眉毛一挑,有种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好像勾引到自己心上人的自豪感。玩味的表情让樊棠定在那里,手收回也不是,继续放着也不是,只好想一个掩饰的藉口。

  樊棠抽走易晟晞叼在嘴边的牙籤,一本正经地说教,「几岁了,还干这一种危险举动!」

  看来是真的很想把刚刚那件事情翻篇过去,藉口生硬的要死,她这不就是在赌自己会配合她吗,两个人一起装傻。

  易晟晞觉得这样彆扭的樊棠,很可爱!他笑出了声,还浮夸演技的后仰倒在地上。樊棠对于易晟晞的配合度感到不满意,他这是在嘲笑自己?!

  樊棠,「笑什么笑啦,今天心情这么好喔!」

  易晟晞伸手拉住樊棠的手腕,仰视着她,手指正不安份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珠鍊,暗示着樊棠,自己发现了她在手腕上掛了个能哄人开心的小彩蛋,「你觉得我心情能不好吗?」

  樊棠觉得易晟晞有一个指节触感不一样,想了三秒后反手握住他的手掌。樊棠拿着易晟晞的掌心放到他自己面前,「我今天应该也很难不好。」

  指节上是一枚太阳模样的银戒指,易晟晞被抓住的那隻手一摊,「我心上人送我的,我能不带吗?我不仅要带,我还要戴在左手无名指。」

  说完就动手想去摘掉食指的那枚戒指,将它换到无名指上,樊棠甩开他骂道,「你还真的是没羞没臊,丢脸!」

  「我在给我的心上人安全感和自豪感,你呢?」等换好戒指的位置后,易晟晞撑起身子,嘴贫地说着。易晟晞和剧组回来旅馆后,衣服也没来得及换,仍下随身物品急匆匆地去旅馆后面找樊棠。

  白色衬衫沾染到易晟晞的汗水,紧紧贴在身上,隔着衣服也能看到,精瘦的腰线被衬衫画出轮廓弧度,带着涩气的氛围。

  樊棠先是咽下了口水,随后不服输展现着海棠花链子,「我这样带着,还没让我的心上人感受到安全感吗?」

  易晟晞,「这条链子是我送的,那你刚刚的意思,是不是承认我就是你的心上人?」

计画(01)

  七月来到最后一周,飞扬计画接近了尾声,沉埕附中风平浪静了好些天,对于樊棠而言却是暴风雨的寧静。

  十一点左右,樊棠先来到学校,她无力地躺在椅子上盯着墙上的时鐘,时间正无声无息地走着,估摸一下时间,陈呈和陈千艺应该都来到警察局。陈呈那里还好,只是陈千艺听到需要监护人一起陪同时,双唇发白,脸色青了一半,让她妈妈来跟让她去死没什么两样啊!

  早景日刚刚传来了消息,调查局已经派人找上徐国樑,大概傍晚的时候,他就会让记者放消息出去。

  -

  两名穿着正式的女生,来到徐国樑家中,其中一人手拿证件自称是检察官,「徐国樑,调查局办案,你涉嫌贪污贿赂!请和我们走一趟!」

  屋子里里除了徐国樑还有另外一位长官,警察署署长正坐在沙发悠间地喝着刚泡好的普洱茶,徐国樑站在门口眉头紧蹙,心火烧得那叫一个旺,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自己才刚准备和汪烈明谈呢!晚一个,不!半个小时也好!

  要是他现在不抓住这根浮木!他就完蛋了!

  一回头还是諂媚虚偽地笑容,像一隻讨好主人的哈巴狗一样点头哈腰,「署长您这里先稍等我一下,我先看看什么情况!中间应该有些误会。」

  调查局的人往里头看,能瞧见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性,他神色凛然正端着茶杯注意着门口的动静,调查局的人朝他点头致意,「您好。」

  汪烈明想到前些天汪沁澜打电话给冯艳,似乎就是在讲这件事情。

  也就是在上周,汪沁澜的妈妈冯艳已经在报导徐国樑。调查局着手调查警察署上下资金流动,有了几笔异常后,汪沁澜便开心的拿着资料消息找上冯艳,从冯艳身上a了不少零用钱,还发了群组报喜,等回去致南就请易知笙他们吃饭。

  而当日热爆便是这一条新闻,冯艳理所当然地拿到了第一手消息,顿时民眾讨论得沸沸扬扬,直呼是该整治整治了。

  汪烈明猜想,大约那时是女儿卖了些情报给妻子,所以……她也有可能掺合了这件事情,他站起身,拉了下微微皱起的衣摆,「不用,我们一起去一趟调查局。」

  一袭笔挺的西装,和浑厚的嗓音陪在一起,别有一番韵味。汪烈明的气质独特,是多年在警界打滚培养下来,如刀刃一般冷冽,平时藏在刀套中,但也让人肃然起敬,「我想知道,警察署的副署长是做了哪些让人误会的事情。」

  徐国樑舌尖一咬,血腥味佈满整个口腔,脑中千回百转,冷寒从脑门滴下,他绞尽脑汁想从脑子里抓出最好的应对方法!

  要是让汪烈明跟过去,才是真的没有回转的馀地!

  检察官却道,「汪署长请稍等一下。」

  站在一旁的书记官拿出包里的搜查令递给汪烈明,检察官又道,「我们还有一件事情要处理。」

  -

  早景日说等到徐国樑被传唤,加上陈呈那边已经是人证物证确凿,只要顺利进行,傍晚也就能将徐彦拘捕归案。早景日也特别请了徐彦的女儿来警察局,重申几年前的冤屈,据说那年替她办理案件的小警察张建睿,一路高升,青云直上,现在自己也该喊他一声张主任了。

  早景日自然也希望今天过后,自己还能堂堂正正叫他主任,如果张主任也堂堂正正的话!

  侦讯室里,昏暗狭小的恐惧让陈呈多了点焦躁不安,神情举动也显得急促,频频转头看向玻璃窗外的陈千艺。

  早景日安抚道,「只是简单的问你一些事情,如果不想自己回答,都可以让旁边的律师帮你。」

  陈呈点头,深吸了几次空气,强迫自己能正常对谈,即使他正在压着桌底下自己颤抖的双手,「警察叔叔,你问吧。」

  早景日,「能说一下你和徐彦之间的关係吗?认识他的前因后果,和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下手。」

  陈呈组织着脑中回忆,「徐彦是我国中的学务主任,如果不是我被他性侵,我也不会知道他是这种烂人……」

  「曾经他是我敬仰的老师,徐彦对学校的学生表现得和蔼,也会私底下关心他们的家里情况,每一位学生的名字他都记得起来,也没有遇到叫错的情况,我以为他是真的用心爱着所有学生,原来他只是在调查哪一个学生好下手!」陈呈越说越激动,也怕影响审讯的进度,只能压下忿忿不平的情绪。

  「我发现他的真面目是因为『road』,学生私底下聚集成一个小团体,和新闻播的『road』一模一样,他们会让我们找上自己的朋友参与,每个晚上都会在废弃栋那里,举行他们所谓的仪式,同学为成一个圈子,而徐彦就在同学们的身边进行洗脑工作。」

  「『孩子们,你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你们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旁人都没资格插手,即使是你们的父母。不要让其他人掌控了自己!』这是他常常说的话。」

  废弃栋吗?那汪沁澜那日见到的场景也解释得通了。后面再去看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过其他痕跡,大概剧组会拍到凌晨是一个原因,那时徐主任和樊棠教官他们一起去看废弃栋,也是另外一个原因。

计画(02)

  下午,樊棠在台上授课时,馀光瞥见一台警车停在校门口,三名警察走进校园和警卫沟通着什么,樊棠收回目光,也不再管那里的事情,反正事情会如何,晚一点就能揭晓。

  等到一切就绪后,晚间热点新闻的冯艳,就会第一时间接到讯息并且大肆宣传,最后舆论风向不单单专注在贪污贿赂,而是「校园师长强奸!狼师竟连自己的女儿不放过!」加上「被害幼童求助无能!因为有个警察局的亲戚徐副署长」,可惜徐副署长那时也大概是自身难保,哪里有心思去顾徐彦。

  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被火烧了,就等着一块儿烧死!

  墙倒眾人推,少了警察局的庇护,徐寧安自然就是早景日的囊中之物,不用担心抓不到人。

  -

  「徐寧安涉嫌吸毒和姦杀,这是搜查令,等等也请徐寧安和我们走一趟。」检察官说完看向躲在楼梯间的徐寧安。

  徐寧安只是在房里听到骚乱,想出来吃个瓜,怎料瓜直接吃到自己身上,沾了一身脏污。他握着栏杆的手颤颤巍巍,疯了似地摇头,像个波浪鼓一样,「不去!为什么要去!上次不是已经调查完没事了吗!」

  检察官,「不好意思,还是需要请您走一趟。」

  -

  邻近放学时间,学生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位,其馀人也走了差不多。前不久学校特别广播,今日学校临时决议消毒,所以提早一个小时让大家离开学校。学生们自然开心地相约,这多出来的一个小时要去哪里玩,也不问消毒一事的真假。相较于学生们的兴奋,老师和其馀行政人员现在处理徐彦和警察,已经是眉燃之急。

  若是此时让警察直接銬走徐彦,引起学生们恐慌不说,若是影响学校声誉,那才是捅到学校高层的核心。

  但是以学校围墙外聚集眾多的记者来看,上述问题似乎也避免不了。

  徐彦吹鬍鬚瞪眼,丝毫不配合警察办案,「你这样直接把我从学校里銬走,你让那些学生之后怎么想我!我的名誉你是要怎么负责!你是不是新来的!」

  警察,「我们没有证据也不会乱抓人,徐彦现在请乖乖配合!不然我会多加一项妨害公务的罪责逮捕你!」

  旁边的老师也在劝说,「徐主任您就去一趟吧,要是清白的话,警方那里也会有个说法对不对。」

  「什么叫去一趟,人家都要把手銬銬我手了!我这样走出去能看吗!」徐彦冷笑着,「我好歹也是一个学校的主任!你们怎么做事情的,去问问你的上级长官,再来看看能不能抓!」

  警察也不愿和他继续互相扯皮,几人向前压制徐彦,将他的双手背在后面并銬住,「我现在以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妨害公务和触犯性侵害犯罪防治法逮捕你,跟我们走!」

  刚还在劝告的老师一听,吓得缩回手不可置信道,「性侵害犯罪防治法?不是……徐主任……怎么回事!你犯了什么事情?!」

  「什么性侵害!我又没有干,你少污衊我!警察就可以这样血口喷人吗!」徐彦不服气还想从他们手中挣脱,可惜也是徒劳无果。警察死死拽着他,不理会徐彦的叫唤,强行将他拖去外头的警车上。

  才刚到校门口时,就让被拦在校门外的记者发现,还在交头接耳的记者们,打起精神迅速拿着相机朝徐彦一阵狂拍。闪光灯刺得徐彦的眼睛,他只能连连偏头,不远处熟悉的身影,令徐彦的瞳孔收缩。

  而樊棠站在校门口旁的树荫中,神色不明紧盯着徐彦,此时的他如一隻肥大的虫子蠕动着,樊棠冷笑一声饮下手里的咖啡,咎由自取!

  徐彦看到站在樊棠身边的陈呈、陈千艺跟徐真!他的女儿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跟那群人站在一起!

  顿时,事情的前后缘由全部灌进他脑壳里!他发了癲似的冲着樊棠的方向大吼大叫、歇斯底里,全然忘记此时外围的记者正在实况转播,「是不是你们!陈呈你这个贱人!是不是你说出去的!是不是你!你这个下贱的脏东西!还有你徐真,我把你养的这么大,你还反咬老子,真他妈白眼狼!」

  陈呈不为所动,面无表情望着眼前的人,任由他朝自己发疯,因为现在该担心未来的不是自己!

  樊棠微微抬起下巴,眉毛一挑朝他展现出嘲讽的笑容,举起咖啡杯,向徐彦点头致意。

  他们将徐彦的发疯叫嚣视若无睹,而环顾四週,附近居民也跑出来看发生事情,听到徐彦的吼叫,也开始默认那人的罪行,悄声地对他的行为指指点点。

  徐彦觉得自己像跳樑小丑一样,正在让所有人看笑话。不行!他要想更狠毒的词,让他们也丢脸!让他们也抬不起头!

  对啊!凭什么只有自己前途尽毁,而他们可以作壁上观!不能只有他啊!

  徐彦笑容狰狞,「徐真你就看笑话啊,你觉得你能安然无恙的过完这辈子吗?现在大家都知道你只是个破麻,脏死了!」

  「还有你陈呈,别忘了我手机里还有你被我干的影片!你就提心吊……」

英雄(01)

  好几年前,还是小学生的陈千艺遇上了高一的樊棠,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那时陈千艺的个子和同龄人相比矮了一截,跟小豆丁没什么差别,小时候的她远比现在更加不受控管。

  好几人围在她身边,而她站在中间像一隻好斗的斗鸡,仰起下巴,让自己显得不站在下风,只听几人左一言,右一语。

  「你是剋星吗?」

  「是吧,是陈千艺的姑姑轻口跟我妈妈说的,陈千艺就是衰神,害死了她爸爸。」

  「对啊!她爸爸就是在她生日当天被车撞死的!」

  「唉噁!理我远一点。」

  这些话语在陈千艺的眼中,只不过是小儿科,在家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必须承受这些恶毒的发洩。只不过她能接受家人亲戚,不代表她会想要从他人口中听到这些。

  陈千艺正想如往常一样的反击时,远处坐在木椅上观望这里的女生突然站起来,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小小年纪,嘴巴就这么坏,改洗一洗了。」

  语音刚落下,樊棠拧开瓶盖,将里头剩于的水浇在离樊棠最近的人,下一秒,那人像落汤鸡一样,她愤然地推开樊棠的手,「你谁啊?」

  早就发育好的樊棠,低头俯视着他们,凉凉地说道,「你们欺负她,我欺负你们,刚刚好。」对他们而言,樊棠像个巨人般压迫感十足,而几人也自认理亏,摸摸鼻子低声骂了几句后离开。

  「嗤!一群小鬼还浪费了我的冰水……」樊棠甩着只剩下几滴水珠的宝特瓶,原本也想走开,但那一股视线过于炙热,自己不得不停下脚步转头问,「干嘛?」

  「姐姐你好帅呀!姐姐你叫什么名字?」陈千艺看着樊棠的眼神带着崇拜。

  樊棠思考了下,还是诚实地说,「樊棠,海棠花的棠。」

  陈千艺,「好的,棠棠姐!」

  从那次之后,陈千艺就像一个小跟屁虫,在樊棠后面到处转,也是樊棠纵容自己,没有赶走她,自己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家里亲戚和街坊邻居总说她是没人教得野孩子,那又如何?她本来就是。

  从小学开始,爸爸就不存在她的生活中,而妈妈早出晚归,自己睡下的时候妈妈还没回来,早上刚醒来,妈妈又匆匆地赶去上班。

  哪有人哪有时间愿意教她?

  家中每逢週末或节日,便会和亲戚聚在一起吃饭,陈千艺对此却是避之唯恐不及,她清楚自己是不被那些人待见,有他们在的场合,就像是针对自己的大型屠宰现场。

  「你知道是你害死了你爸爸吗?」

  她又还没成年,要怎么开车?

  「我儿子前些天跟你玩一下子,过几天就出了车祸,嘖嘖嘖。」

  嘖屁啊,不要以为别人不知道,你儿子是因为闯红灯才被车给撞到,赖不了她吧。

  但是这些陈千艺也只敢在心中腹诽,惹怒了他们对妈妈来说百害无一利,在乡下最讲求的就是彼此之间的感情,不能让妈妈不好做人。每当心情不好时,她就会跑去找樊棠,虽然樊棠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其他城市读书,只有假日的时候会回来。

  樊棠就像是凭空出现在陈千艺世界里的盖世英雄,樊棠会教她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偶尔课业上的问题也能拿出来问问她。因为樊棠,陈千艺的世界不再是孤独一人,因为她也是有姐姐的人!

  日子过得飞快,每天的日子也不在那么难熬,陈千艺都在倒数着棠棠姐下一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她有满肚子的话想和她分享。

  但美梦的泡泡却在两年后化开了。

  那一天是爸爸的忌日,陈千艺照常来到墓地替爸爸上香供奉,只是因为妈妈加班,所以今年来的时间点比前两年都还晚。

  陈千艺在墓旁等着金纸烧烬,也等着妈妈和爸爸说完话,抬头却见不远处有两个身影,其中一个格外熟悉,等到那人来到路灯下,陈千艺才看清来人,是棠棠姐!

英雄(02)

  好几年了,幻觉还在,药也不曾停下过,思觉失调就像是顽疾,一路上缠着自己,一跟就是好几年,偶尔严重时躯体症状会非常明显,呕吐酸痛失眠都有可能。

  陈千艺时不时就会和「爸爸」抱怨着樊棠,她从来没有想过,曾经以为的英雄救赎,到头来还是假的。陈千艺也想过是不是没有遇上樊棠,自己就能过得快乐一点,答案却是……无解……

  她被樊棠拒绝的那一剎,心底涌上的是一股恨意,可是陈千艺也无可奈何,就算是这样,自己还是喜欢她的棠棠姐……

  喜欢带着她去看夕阳去看海,替自己赶走坏蛋的棠棠姐。陈千艺并没有将生病的事情和樊棠说,反正这样就好,这样也很好。

  -

  陈千艺坐在床上,正喝着陈母刚刚熬好的鸡汤,她在学校晕过去后,也过了三四天,期间陈呈和刘书伟他们也有来家里看她。陈千艺刚打开房门,陈呈便向前一把抱住她,「你这是要吓死我吗?直接倒在学校。」

  陈千艺让几人进屋里,和大家聊了一圈才知道,陈呈已经回学校上课,也跟张德江他们道歉。而张德江和刘书伟得知徐彦的事情后,回忆起曾经和他相处时亲密的举动,都令人毛骨悚然,也对陈呈的遭遇感到懺悔自责,朋友发生了如天崩地裂一般的虐待,自己却毫不知情,甚至还若井下石!

  好在,事情也都讲开了。

  期间汪沁澜也特别来看过她,也算是代替了樊棠,樊棠先前有来探望过一次,可惜陈千艺还没醒来,而陈母不待见樊棠,将她赶走。汪沁澜奉了樊棠的命令来关心关心,原因是陈母不认识汪沁澜,也不会赶走汪沁澜。

  怎料今日开门迎接汪沁澜的人会是陈千艺,汪沁澜咦了声,「是你开门呀!你妈呢?」

  「我妈去上班了,请假也请了三天。」陈千艺带汪沁澜来到客厅,「冰箱有红茶,要喝吗?」

  「喔耶!喝喝喝!」汪沁澜也不拘谨,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板,「早知道你妈不在,就让樊棠来看你。」

  汪沁澜看了眼时鐘,「现在让她来也赶不上了,要去上课呢!」

  「你呢!学校还去吗?」汪沁澜往后一仰,抬着头看站在自己旁边的陈千艺。

  陈千艺将红茶放在桌上,扶住汪沁澜的头移正,「小心点,等等落枕。」

  「我妈跟学校说了,就不去暑修了,反正也只剩下一天而已。」陈千艺也跟着盘腿坐在汪沁澜旁边。

  「喔!对耶!八月樊棠就要回去致南了,她那里有接家教。」汪沁澜掩面装哭道,「我还要一个人继续待在这里,呜呜呜呜呜!」

  「棠棠姊要回去了?这么快?」不知情的陈千艺,得知消息后惊讶道。

  「嗯哼!周日下午就回去了,怎么捨不得想见见她?那就打电话给她呀!」汪沁澜用手肘顶了顶陈千艺,表情像是吃着友人恋情八卦的大婶。

  陈千艺,「但是我的手机被我妈收走了,还没还回来……」

  「喔对耶!小事,电话而已,我等等抄给你,你在用家里电话打。」汪沁澜偏头思考了几秒鐘,从包里掏出手机,「给!直接用我手机打就行。」

  「喔……喔!」陈千艺差点没握住丢来的手机,她翻找着电话簿,终于找到了樊棠的名字,按下拨通键前和汪沁澜再一次地确认,「打囉?」

  汪沁澜大手一挥,像个挥洒钱财的富豪一样,「打打打。」

  电话拨过去,对面忙音了许久,也不见接起,直到熟悉的女声响起,「您拨的号码……」

  陈千艺将手机递过回给汪沁澜,摇头道,「没人接。」

  「奇了怪了!羊咩咩竟然不接我电话!」汪沁澜看着手机萤幕,随后猜想道,「你家姐姐大概是谈恋爱去了,才不接我电话。」汪沁澜唉声叹气,哀怨连连,「你家姐姐这不是第一次因为男人不接我电话了!岁然我只是随口胡说。」

  「电话给你,你有空再打电话给她吧!」汪沁澜拿出纸和笔,在便条上写下一串号码,边写边说道,「樊棠真的不会挑时间,来看你两次,不是你睡觉,就是还没醒来。」

  「不像我,一挑就挑了个完美的时间,嘿嘿嘿!」汪沁澜摇头晃脑着,陈千艺偶尔真的觉得沁澜姐的年龄到底是多少。

  汪沁澜见时间也差不多便起身准备走人,陈千艺将她送到门口,关上门的那一刻,陈千艺又和旁边的人说上话,「爸爸,那个姐姐是不是真的很像一隻哈士奇。」

  『真的蛮像。』

崩塌(01)

  回到家中的樊棠洗好了一身澡,把电话卡插进手机,刚开机好时,就有一通电话拨进来。

  「喂,主任怎么了?」

  『你这两天先不用来上课了。』

  樊棠问道,「为什么?这么突然?」

  『还不是徐彦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家长纷纷要学校给一个说法,学校无可奈何,只能先临时决定取消暑辅,反正明天也是最后一天了嘛。』主任补充说,『钱还是照给,不会少啦!』

  樊棠关心道,「行吧,我知道了,您好好休息,不要太操劳了。」

  对面又说了几句才掛上电话,樊棠手机随手往旁边一扔,倒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头的时鐘滴答转动。

  电视机还是老旧的大胖子款式,樊棠琢磨着等存了些钱,可以先换给家里换个电视机。原本是想在樊妈的房间安一个冷气机,家里的电风扇用了十几年,时常一到半夜就停止不动,把人都给热醒,还不能好好休息睡觉。

  但是依照自己妈妈的习性,肯定怕开冷气浪费钱,就不吹了。不如先给妈买个电视机,旧的这一台有三分之一的画面都花掉了,妈妈也就这一点点的爱好,还是先换一台电视机好了……

  朦胧间,老旧的房子多了些模糊不清的样子,屋内的灯没有开,只有阳光隔着窗户照了进来,在地上印出一个四边形的倒影,和光走过的痕跡。

  樊棠想了许多关于小时候的故事,身心逐渐放松。像是回到幼时的午后,犯了一点小懒,也不回到房间,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外头偶尔车子驶过的声音,缓缓地睡了过去。

  这是樊棠意外得到的休息时间,她已经好久没有在平日下午,躲在沙发上偷懒。因为这是小朋友才独有的特权……

  这一觉一路睡到傍晚,樊棠才在恍惚中醒来,外头只剩下紫粉色的一片。

  有点稀奇啊,今天夕阳落下的天空换了另外一种顏色,应该也快要下雨了……

  樊棠起身拿了手机传讯息给樊妈,『妈,有带雨伞吗?需要我去接你吗?』

  『妈有带别担心,骑车回来小心一点』

  樊棠也没和她说自己早就到家了,等等妈回来在说就行。樊棠算樊妈回来差不多也八点多,她兴致使然,跑去冰箱前看有什么食材,今天就轮到她来做饭吧!

  冰箱有一袋排骨,是汪沁澜早上去市场买的,前些天汪沁澜喊着要吃自己做得莲藕燉排骨,今天有时间就给她做好了。樊棠在厨房忙前忙后,过了许久两菜一汤完整的摆在桌上。恰巧樊妈到家,一开门就闻到扑鼻的香味。

  樊妈问道,「什么味道啊,这么香呢。」

  樊棠围裙还没脱下,就先跑到门口,「回来啦,没淋到雨吧?」

  做饭的期间,外头也开始下着毛毛细雨,淅沥淅沥;一阵子后,雨也越来越大,哗啦哗啦地打在屋簷上。

  「没呢?我们棠棠今天做饭啊?」樊妈看着女儿的模样,跟着笑容满面。

  樊棠像个邀功的小朋友,「对啊,今天没上班呢!就在家煮了饭。」

  此时家门又被打开,回来的是湿透全身的汪沁澜,她骂骂咧咧关上门,「喔我的天!这雨也太变态了!」看到前面在脱鞋的樊妈,也不忘咧嘴一笑打声招呼,「乾妈也回来了呀!」

  樊妈「哎呦」了声,「怎么全湿了,快!去洗澡,等等着凉怎么办。」

  汪沁澜,「好咧!这就去洗!」

  樊棠事不关己的凉道,「你是去玩水了吗?落水小狗。」

  走在前面的汪沁澜闻言回头,做了个鬼脸,「略略略,你懂个屁,你才是落水小羊呢!掉进水池的傻子!」

  樊棠喊道,「你怎么知道!」

  「我有眼线,哈哈哈哈!还想瞒着我啊!」汪沁澜左扭右摆的晃着屁股,嘲讽值点满,「落水小羊!」

崩塌(02)

  反倒是理智还没断开的汪沁澜察觉到陈千艺的反常,陈千艺没有在看她们说话,而是望着自己旁边……汪沁澜猛然偏过头,自己身旁除了川流不息的车子外,别无他人,那刚刚陈千艺她是在和谁说话!

  汪沁澜在樊棠耳边低声说,「棠,千艺她不对劲……」

  闻言,樊棠观察着陈千艺的神情,瞳孔彷彿失去了焦距,两眼无神望着其他方向,樊棠试探性地唤了一声,「陈千艺?」

  陈千艺,「我爸说带着我出去玩。」

  樊棠和汪沁澜静默了好一会儿,你爸?

  「我知道啊,我爸过世了。」陈千艺指向樊棠身旁,「但是我能看到我爸的幻影,他可以陪我说说话,还可以陪我玩。」下一刻陈千艺看向樊棠,皱起的眉头,配上那一副哭丧的笑脸,陈千艺猜想,任谁看到自己这副面容,是不是都会噁心的转头走人,「那我是不是还能当做我爸还活着。」

  好不容易喘过气的樊棠挺起腰,向前拉过陈千艺的手,「先跟我回家,有什么事情回去说,你妈很担心你。」

  陈千艺盯着自己被紧握的那隻手,又抬头望进樊棠的眼睛,身体逐渐失温……陈千艺的眸色逐渐浑浊,像是染上了漆黑的河川,望不清水面下的景色。

  连里头多了食人鱼,也看不着……

  『如果没有樊棠他爸,我们千艺就不会是没人要的孩子!』

  『如果不是樊棠当初甩开你的手,你是不是就不会生病了!』

  『樊棠为什么可以开心的活着,而千艺就必须接受这个痛苦!』

  陈千艺现在只觉得烦躁,耳边、脑子都是「爸爸」的张牙舞爪的叫喊!尖锐的声音来回滑动,意图割掉自己的神经!

  好吵!好吵!吵死了!她什么都知道啊!所以不要再说了!!!

  陈千艺拼命摇头,想讲恼人的杂音丢出脑袋,但似乎没办法,为什么?为什么爸爸会这么生气!因为她吗?因为眼前的樊棠吗!

  如果此时丢下樊棠,自己会不会好受一点……

  刚萌芽的想法,宛如救命稻草!陈千艺当即甩开了那隻牵着的手,这个举动无疑是让樊棠的情绪火上浇油。

  燃烧得更加兇狠……

  汪沁澜连忙将陈千艺护到身后,「樊棠,你先载千艺回去吧,我自己走回去就行。」她柔声安抚道,「有什么委屈咱们回家说,好不好?棠棠要是欺负你,我在帮你做主,嗯?」

  樊棠骂道,「受委屈?谁大半夜不回家,大家满天下的找人,就她一个人在这里任性,不想回去的是她吧!」

  陈千艺吼回去,「对!我他妈就是任性!那你别管我啊!我求着你管了吗!」没有用,完全没有用,明明甩开了手,但还是还是安静不下来啊!

  「你们两个真的是脾气一个比一个暴躁欸!走走走回家!」汪沁澜一手牵起一个人往桥下拖着走。明明在她们面前,汪沁澜看着最为矮小,力气确实十打十的有劲,两人愣是挣脱不开汪沁澜。

  等到下了桥后,汪沁澜才松开手,吹着疼痛的掌心碎念道,「你们两个很爱挣欸,手都痛了。冷静了没?冷静了就回家啦!」

  「要回你们自己回,我想一个人呆着。」陈千艺此刻不想面对樊棠,她怕自己会说出伤人的话,虽然「爸爸」看起来跃跃欲试。樊棠完全不知晓陈千艺脑中的想法,也不知晓陈千艺的病情,毕竟陈千艺在樊棠面前也是刻意的隐瞒着。

  樊棠将眼前的情况,只当是「叛逆期又来了」,她冷声道,「闹够了没?没闹够也没差,反正我是鸡婆,我就是间着没事上赶热脸贴冷屁股!以后你的破事老子不管了!如你所愿!」字字句句都咬牙切齿,「以后遇到问题,那也是你活该!」

  陈千艺,「我活该?对我他妈就是活该啊!我活该遇上了你!我活该当初还硬是缠着你不放!热脸贴冷屁股的不是你!是我!」陈千艺紧拽着樊棠的衣领,嚎啕大哭却依然倔着脾气控诉的大喊,「还不都是因为你!樊棠!你凭什么幸福!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我能不幸福……」

  陈千艺只感觉此时她的脑子像是浇上了热油,许是天气太热,她无法思考此时的脱口而出的话语含意,只能一股脑将这些年的委屈融合成伤人的话,如同石子般尽数砸在樊棠身上,「如果不是樊明祥酒驾,我会从小没有爸爸吗!如果不是他,我会一直被人家嘲笑没爸爸要吗!如果不是他!我妈也用不着一个人打两人工,只是为了我能吃上一口饭!」

  「如果不是你们家!我不会变成爸妈不管的小孩!」如果家里有多一点的爱分给她,她是不是就不会傻傻地被徐彦欺骗,是不是就不会把陈呈拖下水,让他去沾染一辈子都抹去不掉的阴霾。

  樊棠脸色涨红,像是溺水刚被救起来,大口喘息着,听着陈千艺的话,转头气得笑出了声。她怒不可遏扯过陈千艺的领子,气得不是陈千艺那戳人肺腑的指责,而是恨铁不成钢,陈千艺明明有如此多委屈,明明也和其他孩子一样会心疼人,为什么要像个不懂事的小朋友,为什么要像之前的樊棠一样,「你也知道你妈容易,那为什么总要去干蠢事情!你这个年纪没有脑子吗!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是在任性个屁啊!」

  樊棠,「不是只有你才有不完美的家庭!老子就算现在家里只有我妈,也知道是非对错!」

崩塌(03)

  汪沁澜跑了一下子就追上了樊棠,她在樊棠身后喊道,「樊棠!我们先回家吧。」

  「二哈帮我一件事情,现在不早了可以先送陈千艺回去吗?」樊棠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汪沁澜还想向前,樊棠又道,「拜託了,我现在只想要一个人静一静,拜託你。」

  两人一前一后的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汪沁澜颓下身子,「知道了,答应我至少两个小时内要回来,手机开着,不要让我找不到人。」

  樊棠,「好。」

  等到樊棠的回应,汪沁澜才转身离开。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不幸运的时候,老天总喜欢再来踩个一两脚。

  天空开始稀稀落落的滴下雨水,樊棠朝天看去,心情烦躁却也无可奈何,她身上只剩下了一隻手机。樊棠漫无目的走着,此时街道上总有着一道熟悉的人影,沉埕哪里都是他的影子,此时的樊棠才想起,她……好像快乐很久了……

  那哥哥呢?哥哥现在快乐吗?他不快乐的话,那为什么自己可以?

  雨越下越大,突然起来的骤雨,猝不及防,没来得及找个屋簷躲着,樊棠的头发衣服便被淋湿得彻底,口袋的手机在震动,拿出来一看,是易晟晞的来电。樊棠接起,放在耳边,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樊棠一个字都没说,等到对面的人放缓了语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问道,『棠棠?』

  樊棠,「嗯。」

  易晟晞,『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

  「没什么」樊棠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家旅馆前面,旅馆灯火通明,像是这方圆百里的引路灯,明亮的有些刺眼。

  樊棠记得,易晟晞说过剧组的旅馆是在这一间。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电话里的人显得着急,樊棠也能听清对方正穿着外套的声音。

  樊棠,「易哥,我在你们旅馆的外面。」

  易晟晞明显顿了一秒,『等我一下。』

  樊棠来到屋簷下,雨水顺着滑落而下,些许砸到樊棠身上,这个屋簷不似其他房子的那般大,只能遮住樊棠一半的身体。

  樊棠蹲下身子,此时的她疲惫不堪,和他说一下话就回家吧,所有事情都应该回到正轨了,她也是,他也是。

  掛掉电话到现在,过去不到一分鐘就见那人慌张的从旅馆内跑出,喘着气东张西望找着一个人,樊棠也没有开口唤他,只是看着易晟晞的举止模样。

  一下下吧,就在一下下……

  让自己在看着他一下下……之后就不能认认真真看着他……

  天不随人愿,樊棠才刚这样想着,下一秒易晟晞便回过身子,看到正躲在那里的樊棠。樊棠低头苦笑了一下,随后撑起身。

  一下下都不行吗?这么过分的……

  易晟晞跑向她,将手中的雨伞三分之二都倾向樊棠,心疼地问,「你怎么全身淋成这样?」

  现在的樊棠确实狼狈不堪,溼黏的衣裳紧紧贴在樊棠,窒息着令她传不过气,发尾还滴着水珠子,看着易晟晞的眼神让他心悸。

  易晟晞伸出另外一隻手,外头袖子轻轻擦拭着樊棠脸上的雨水。隔着外套,樊棠感觉自己似乎能感受的易晟晞温暖的体温,「心情不好吗?要先去我的房间休息一下吗?」

  樊棠没有回答易晟晞的任何一个问题,只是握着易晟晞拿着雨伞的手,和另外一隻正在替自己擦脸的手,然后发力将他推开,「易哥……」

  易晟晞不解地低头看着将自己推开的樊棠,只当是自己没有掌握好距离,退后了一小步,和樊棠保持着距离,将手中雨伞递出去,「对不起离你太近了,雨伞你先拿着吧,别再淋得更湿。」

  樊棠没有接过,她努力撑起了一张不算好看的笑脸,「易哥,我本来就淋湿了,而你没有,你懂吗?」她仰起头,浑身正发着丝丝冷意冻到骨子生疼。半晌,樊棠像是终于下定好决心,「易哥,别追我了,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我不懂。」易晟晞也查觉到樊棠正和自己保持距离,意图将彼此之间的界线划清。易晟晞将伞往旁边一扔,退后几步,没有了雨伞和屋簷,几秒之间,大雨便将易晟晞吞食乾净,「你说你淋湿了,那我,现在也和你一样。」

  「没意义啊,易哥。」樊棠此刻只想要速战速决,多拖延一秒,自己一定会再次被动摇。

崩塌(04)

  樊棠学习速度很快,短短几天就能简单上手,连老师也不禁称讚兄妹俩的学习能力,但是相较于天赋型的哥哥,樊棠觉得自己没有像老师说的那样厉害,可是她还是很自豪,因为有一个如此优秀的哥哥。

  樊梧不负眾望,时常拿下各县市比赛的冠军,令人更加惊叹的是,除了艺科之外,学业成绩也名列前茅。就读南一高时,不仅国乐比赛,也常被派去参加许多数理赛事,获得许多奖项,高三时以全省第二的成绩就读南砚大学,但这位嘖嘖称奇本来前途无量的人才,却忽然销声匿跡,不知踪影。

  也只有樊棠几人才知晓其中原因。

  -

  回到家中的樊棠全身湿透正滴着水,头脑昏沉,脸颊上布满潮红。汪沁澜见状替她拿了一条乾毛巾披在她身上,顺带给了一颗退烧药,「本来就感冒了,又是跌池子又是淋雨,洗好澡先去休息吧,明天我帮你和学校请一天假。」

  樊棠应了一声后,并没有听从汪沁澜的话,而是走到隔壁的房间,而汪沁澜想给樊棠留一些私人空间,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刚关上房门时,手机响起,萤幕显示着易晟晞。

  汪沁澜,「喂。」

  『有空吗?可以问你一些事情吗?』易晟晞传来的声音嘶哑,更显得疲惫不堪。

  汪沁澜转头看着门板,像是在透着门看向外头的人,汪沁澜猜测或许是要问樊棠的事情,「可以。」

  樊棠打开门时,没有想像中的霉味扑鼻而来。明明这里的主人已经许多年没有回来,但桌面、书柜、相框甚至是一些主人收藏的模型,都是一尘不染。察觉到自己此时狼狈的模样会让这里染上脏污,急匆匆地去洗澡换了一身衣物,又回到了这里。

  奖状和奖盃放满了一面墙,有数学竞赛、辩论赛、和大大小小的音乐比赛,明明是主修中阮,却在古琴上也拿了不少奖项。樊棠轻轻抚过相框中合照的彼此,两人模样神韵相似的同时,给人的感觉绝然不同,若妹妹是富有强烈色彩的油画,那哥哥就是如墨水画一般的淡雅。

  回忆起曾经那一些有趣的事情,嘴角也不自觉翘起,轻轻抚过相框中合照的彼此,最后坐在床铺上,拿起了一旁的乐器包。里头的中阮也是许久没有人弹奏,音准跑了不少,樊棠模仿着记忆中那抹人影调琴时的姿势和神情,依样画葫芦。

  樊棠此时的身影和几年前同样坐在这里调琴的樊梧相互叠合。

  -

  「哥哥,我没有做错!」十三岁的樊棠正气鼓鼓的盘腿坐在地板上,满脸写着不服气。

  樊梧捧着中阮仔细听着音准的同时,也不忘回答樊棠,他慢悠悠地说道,「你打人了你还有理?」

  樊棠,「谁让他说你坏话!你知道他说你什么吗?」

  「嗯?」樊梧掛着一抹浅笑,示意自己不知道让她接着说。

  「他说你就像是表里不一的奸商还说你心黑!」樊棠越道越气,又看了眼一副人畜无害的樊梧,更气了!那个小屁孩就爱瞎说,哥哥明明讲话温柔对人也绅士!哪里像是他说的黑心奸商!

  樊棠口中「小屁孩」说的也确实,樊梧面容和善,却心机颇深,算是不折不扣的笑面虎,但对樊棠时,也成了不折不扣的妹控。

  反倒当事人闻言,挑了挑眉,回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去干了商贾买卖,喔,好像有这一回事。前些天得知樊棠被那些人骗了不少饼乾正委屈着,自己也就誆了他们几句,把那些被骗走的饼乾连本带利拐回来,就这样还能骂他奸商,还真的是……樊梧有些哭笑不得,对着妹妹依旧耐心的教育道,「以后怎么了回来跟我说知道吗?别人说什么都不能打人,除非对方先动手,知道吗?」

  「知道。」樊棠焉了下来。

  樊梧招呼她来床上,「棠棠要不要学看看阮啊,阮和柳琴本为一家,会了柳琴,对中阮自然也能很快上手,试试看?」

  「好呀!」樊棠兴致勃勃坐到樊梧身边,听着如流水般的嗓音抚过空气,抚过琴音。

  也是那时她认识了早景日,樊棠忽然发现自家哥哥后面跟了一个小跟屁虫,比自己小一岁,个子也不高,自然而然樊棠便以乾姊自居,而早景日也顺从着樊棠,时常跟在这一对兄妹俩的屁股后面。

  相遇那一年的夏季,炎热却又难忘。

  樊棠想不清他们之间的关係是从什么时后开始分崩离析,是因为只能让一个人学音乐开始,还是因为妈妈不堪负荷重担而倒下,家里的近况更加恶劣。

  那一日碰巧遇上了樊棠艺考,樊妈在一次工作中因为睡眠不足,操作机器失误,导致左手的拇指和食指遭机器切断,紧急送去医院。

  入场前的樊棠从姑姑打来的电话得知消息,那一剎,樊棠全身颤慄,冷意贯穿全身,来往的人群此刻像是放了慢动作。她完全无法思考……樊棠现在只想赶去医院陪在妈妈身边,掛掉电话转身要飞奔到医院时,樊梧打了电话过来。

  『樊棠!专心考试!考完再去!』

崩塌(05)

  等到樊妈的病情处理到一个段落,樊梧赶回学校,直接办了休学。樊梧平时都在南城读书兼差,偶尔放假回到家中。可是沉埕和南城隔了一千多公里,若是家里发生什么问题,他没办法第一时间赶到,现在不适合让樊棠一个人面对。

  樊梧对这件事先斩后奏,樊妈想在劝一些什么时,不仅全都被樊梧堵了回去,她也于事无补,「妈,学校那一些我能在家里自学,留在沉埕,也可以在这里接家教赚钱,而且左邻右舍都认识我,也不算没有人脉。」

  樊妈,「但是……在南城,你才有更好的学习资源,阿梧不要放弃你的中阮,妈妈知道你很喜欢。」

  樊梧反问道,「那棠棠怎么办?」

  樊妈今天生日,樊棠提早结束练琴回到家中,就听到两人在屋里讨论着这敏感的话题,樊棠苦笑一声内心想着,看来他们家真的不适合讲秘密,一点也不隔音,多少秘密都被她偷听到了。

  樊妈沉重说,「棠棠得继续上学,但是我们家现在只能供养一个人学音乐。不是妈妈偏心,棠棠还小可以不走这条路,你也比棠棠还要有天份,阿梧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樊梧却只是摇头拒绝,「棠棠喜欢柳琴让她学就好,她那么笨好不容易有一个擅长的就让她继续做,我不是非得弹琴不可,我没了弹琴还是有其他路。」

  靠在房间外的樊棠低声道,「哥哥才是笨蛋。」

  明明你才是最喜欢音乐的那一个,为什么总把最好的让给自己。不管是小时候多一颗的糖果,还是偶尔晚餐时多的一块肉,樊梧总会说,「我喜欢对我妹妹好。」

  学柳琴也不过是想和哥哥一起上台,如果哥哥不学了,那她也没有学习的必要。樊棠知道最合适的人选绝对不会是她。

  樊棠拉开布帘走进房间,屋内的两人还在争执,没有注意到她,直到樊棠幽幽开口,「为什么都不问问我的意见呢……」

  两人明显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想要安抚樊棠的心情,深怕让她觉得自己不重视她的心情,「棠棠,妈她不是这个意思……」

  樊妈,「棠棠你听妈说……」

  樊棠委屈地说,「在你们眼中,我就是这么不懂事吗?哥哥已经为了我让步得够多了,妈妈也是一直在操心,我凭什么就坐着享受你们的好。我不要了,学音乐什么的,我都不要了,这一点事情我有什么不能做。」

  樊梧焦急道,「棠棠没事!哥哥可以……」

  樊棠坚持己见,「我学习柳琴的理由是因为哥哥!哥哥放弃的话,那我也放弃。」

  樊梧向前替她整理乱糟糟的头发,柔声劝,「棠棠,哥哥不会放弃,哥哥会让我们两个都能学。」

  樊棠直言点出如今家里的现况,「骗人,我们家没有钱。」

  如果只是养两个小孩可能牙一咬撑着,但那三百万呢?

  「我做家教可赚钱了,而且我教小朋友弹琴自己也能练习到,所以樊棠不要任性,离丹心高中考试也就一个月而已,撑一下好吗?」说完,樊梧转头看向樊妈,暗示她先稳住樊棠。

  樊妈自然明了配合道,「哥哥说得对,我们艺成高中没有希望了,那丹心也可以试一试。」

  樊棠并没有回答他们的话题,只是点头后默然离去,而樊梧等人认为樊棠听劝,也松了一口气。樊棠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看着书桌旁的那一把柳琴,心中也有了念头。

  她已经十五岁,怎么可能不知道家中面临怎样的困境,怎么可能不知道妈妈和哥哥刚是在哄着自己。还真把自己当作五岁幼儿在骗吗?

  樊棠先是偷偷将柳琴掛在网路上贩卖,她认为柳琴卖了不仅可以得到一笔钱,没有了琴她也不用练。这是当时十五岁的樊棠能想出最好的解决办法。

  过好些天,找到买家后,樊棠便兴冲冲与对方敲定时间见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当樊棠来到了约定地点,她站在车站的出口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那人出现,但抬头时瞧见了马路对面,樊梧正面色铁青直勾勾地盯着她,他眉毛一扬像是想看看自己在做什么蠢事一样。

  樊棠一瞬间共情着动物频道中,被蛇类盯上的小动物,被尾巴紧紧束缚,动弹不得,此时,她这跟那被猎食者有什么区别?

  可能不会死……但也仅仅是可能……

  绿灯号志亮起,樊梧走向自己,在樊棠面前站定冷笑道,「八万块买你这一把琴,你还真捨得卖?」

  樊棠怯懦懦回道,「我有问过市价的。」

崩塌(06)

  樊梧离开的期间,樊妈也有多次寻找过樊梧,在樊梧离开后的一个月,是第一通也是最后一通,电话中是他疲倦沙哑的声音。

  『妈,我累了,我想静一段时间。』嗓子像是在大太阳下跑完三千公尺,找不到能舒缓痛苦的水,只能任由喉咙乾涸。

  樊妈没来得及问樊梧钱从何而来,对方便掛了电话,只留给樊妈一阵又一阵的嘟嘟声。也是从拿时起樊梧就不曾回到家中,只是每个月定期将钱放到信箱中。樊棠也试着每天在信箱一旁躲着,期待可以和樊梧撞得正着,这样也就能拖他回家。

  可惜在樊棠的蹲点下,一点影子都没见着,樊梧怎么可能不清楚樊棠在想些什么。

  樊梧口中的一段时间,一躲便是六年的时光,樊妈因为儿子的那一句话,也不敢去打搅他,樊妈不敢在让樊梧去扛下剩馀的压力。

  樊棠和樊妈心照不宣都认为是自己的无能,害了樊梧失去所有可能性。

  因为樊棠的存在,樊梧不能继续练琴;因为樊棠的存在,樊梧不能继续读书,不能继续作为一个普通大学生生活。

  -

  旅馆下,樊棠用着一番的哭诉,说清了自己的往事,「我能度过完整的大学生涯,能平凡活着、有安逸的未来,全是因为我最爱的人牺牲换来,所以我没有资格,我没有资格浪费时间去喜欢一个人,这太奢侈了。」

  「我甚至连开心的情绪都不敢拥有,我怎么可以有……我踩着他,拥有了这一切,如果还过得这么幸福,对哥哥而言是不是太残忍了……」

  易晟晞红着眼眶,脸上全是雨水和眼泪打溼的痕跡,他哽咽道,「但喜欢一个人从来不需要什么资格。樊棠能笑,樊棠能享受幸福,这就是你作为樊棠的资格,我们的樊棠是很好的樊棠。」

  「樊棠我喜欢你。」

  对于樊棠而言,从来都不是喜欢易晟晞需要资格,而是樊棠早就失去了喜欢人的资格,「你总说喜欢我,你有想过为什么吗?」

  「高大的树木为了一朵不起眼的花,成了枯树,你觉得这样值得吗?那一朵破花,没有什么屁用!该烂在土里的是那朵花!但她却偷了大树的养分。」

  「易晟晞我这个人很差劲……别喜欢我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忘记了作为樊棠应该要站在什么位置上,或许是从汪沁澜开始……

  是汪沁澜让樊棠有了可以开怀大笑的错觉;是易知笙让樊棠有了可以当一个平凡学生的错觉;是易晟晞……是他……

  让樊棠也有了可以去爱一个人,去得到爱的错觉。

  易晟晞看着樊棠的眼神,只觉得心脏绞痛着,像是一滩烂泥巴一样,任人践踏,直到踩出一坑有一坑的水洼,积满了污水。

  不要露出这种破碎神情,不要说这种自贬的话,不要哭……求你了……

  易晟晞有千言万语想要和樊棠诉说,却找不出一句话,能让樊棠重新回到之前明媚的模样,他抬手轻轻放在樊棠的脸颊,只能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将樊棠的泪水抹去,笨拙地说着,「别哭好不好,嗯?」

  樊棠仰起一抹丑得要死的笑容,易晟晞的掌心很温暖,她一直都很清楚、也很渴求,但现在这些她都不需要了……樊棠握住易晟晞的手腕后,将他拉开,不让易晟晞在贴近自己,「易哥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我们还能当朋友,但只要你还喜欢我,那怕只有一刻,我就不会理你,会离你远远的。」

  「易哥,你懂吗?快要凋零的花不会因为阳光而復甦,它就该烂在土里。」这是樊棠转身离开前,留给易晟晞的最后一句话。

  -

  樊棠珍爱的抚过每一根弦,随便弹了几段熟悉的音节,那是幼时她晚上睡不着,哥哥就会在她床边弹给自己听,明明樊梧也才大樊棠三、四岁。

  在隔壁躺下的樊妈,听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声音,拖鞋也没来得及穿,匆匆来到樊梧的房间。见着樊棠那一刻,失望的情绪涌上心头,樊妈的力气一瞬间被抽乾,只能扶着门框,缓缓跪坐在地上。

  她以为是阿梧回来了……

  樊棠连忙把琴放好在床上,跑到樊妈身边将她扶到床边,担心地问道,「妈!你怎么了?还好吗?」

  「妈没事,只是起来的太急了。」樊妈握紧樊棠的手,边拍边安慰道,「学生找到了吗?」

  樊棠,「找到了,也送回家了。」

归途(01)

  週日傍晚,樊棠独自来到火车站,除了汪沁澜和樊妈之外,没有人知道她今天准备回去致南,他们恰巧都要上班,自然没人来给她送行。

  樊棠坐在月台前的椅子上,吃着早已冷掉的馒头,就着白开水囫圇吞枣的嚥下去。她该庆幸吗?后面这几天都不用到学校,也不会有和易晟晞撞个正着的问题,毕竟樊棠压根就没想好,如果见到易晟晞自己应该要说什么。

  室外的月台没有空调,好在太阳落下了一半,至少此刻气温不会过于闷热。樊棠行李简便,只有一个行李袋,离她的火车进站还有两分鐘,等待期间对面的火车先进站,火车呼啸而过时所带起的风,夹杂些许沙子飞进樊棠的眼中。

  樊棠难受地闭起眼睛,生理性的泪水渗出,试图将沙子混杂着眼泪流出去,视线模糊间,看着那列火车开走时,赫然有一个熟悉的人佇立在那,和记忆中的背影一模一样。樊棠努力挣起眼睛,想要将那人模样看得更清楚些,可惜眼睛还因为卡着沙子反射性地闭着,她慌乱地抬手揉着眼睛,依旧没有作用。

  深怕那人会突然消失,樊棠隔着两道铁轨拚命喊道,希望可以引起他的注意,「哥!哥!」

  却在下一秒,樊棠的火车驶来,吵杂尖锐的风声覆盖了樊棠地吶喊,当她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看清画面后,眼前也只剩下遮挡了画面的火车。樊棠木愣地站在原地,直到火车开走时,那人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不见。

  樊棠行李袋随手扔在月台,不管不顾转身往出口的方向跑去,楼梯两步当成一步跑着,险些踩空扑倒在地。

  大厅内,樊棠犹如失踪的小孩一般,满脸泪水地喊着家长名字,一遍又一遍拉着相似背影的陌生人,却也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哥!哥!樊梧!」

  找了不知道多久,樊棠终是颓败地蹲下身子,哭得喘不过气,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吗!为什么找不到啊!

  「呜呜——呜——哥你到底在哪!我找不到你!我、我真的找不着啊……」

  崩不住情绪的大哭,樊棠全然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转角,一双破旧的帆布鞋刚向前踏了一步,又立刻停在原地,似乎是在犹豫思考,也似乎是在挣扎,最后脚尖一转,大概是转身离开了。

  樊棠脑海中有一抹想法跑过,虽然应该没什么有用,但试试看也没关係。樊棠随意抹掉脸上的泪水,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到了服务台,双眼通红的和柜檯人员说道,「您好,请问能帮我找个人吗?他不见了。」

  和柜台一阵沟通后,火车站内悠扬的女声响起,『樊梧先生、樊梧先生,您的妹妹在服务台等您。』

  樊棠来到一旁的位置坐下,头抵在玻璃上,看着外头只剩下路灯和车子的光亮,天已经彻底黑了,沉埕不比大城市夜晚时,家家户户还亮着指引家人回家的灯,沉埕显得清潦。直到服务员来到樊棠身边,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小姐,已经三个多小时了,您看要不要先去警察局报案?」

  樊棠回过神来,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她起身后拍掉衣服上的皱褶,朝服务员笑道,「没关係,谢谢您辛苦了。」她又再次回到了月台,等着下一班能载她回致南的火车,思绪却又不自觉地飞走,总会回来的对吧,哥哥也答应过他会回来的。

  致南的天不比沉埕,一年四季总是在下雨,冬日的绵雨不断,或是夏日的雷阵雨。刚出了火车站,黏腻的温度缠绕着樊棠,致南每日的湿气都很重,走不了多久,身上也染上一层薄汗,她此刻只想赶快回到宿舍。

  手机的讯息还在跳出来,易晟晞和以往一样,会时不时传生活琐碎的事情或是关心的话语,而区别就在于,自己没有再去回覆过那一些讯息。

  回到宿舍的樊棠简单的樊妈还有汪沁澜传了则报平安,宿舍里漆黑一片,姜禹估计又是去酒吧,跟人家不醉不归,而易知笙和他的男朋友出去旅游,明天才会回来,但过两天她就要去德国的莱比锡,也是要好一阵子见不到。

  樊棠疲惫的一步都走不动,关上门后连床都不躺,直接倒在地上,地板凉快的温度,恰好舒适,冷气机轰隆作响,此刻像极了安眠曲,樊棠沉沉睡去。

  樊棠倒地的模样,让清晨回来的姜瑀吓得不轻,差点拿出手机叫救护车,但这些也都是后话。现在就让她随意一点吧,如果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如果能一觉不起就好,不需要面对任何事情,而且梦里面还有哥哥。

  另一边剧组的易晟晞正在一旁休息着,今天的戏份也拍完了,就等经纪人处里完事情,在回到旅馆,而汪沁澜凑到他旁边,弯腰看着易晟晞手机里和樊棠的聊天画面,「易哥?你这是在唱独角戏?」

  易晟晞斜眼瞪向汪沁澜,「滚蛋,别瞎汪汪。」

  「你讲话真的和樊羊羊越来越像了。」汪沁澜挺起身子,露出贱兮兮的笑容,「顺带说一句,她有传讯息给我喔,就在刚刚嘿嘿!」

  易晟晞,「回你了吗?棠棠安全到宿舍了吗?」

  汪沁澜,「到了啦,瞧你这副操心的模样。」

  易晟晞将手机收起,拉过一旁的椅子适意汪沁澜先坐,「早景日那里有说什么吗?」

  汪沁澜把包包放在地上,整个人窝进椅子中,「我和他电话中聊过了,不过也说来话长,他是会帮我们,但结果如何他也不能保证。」

  「樊棠的哥哥叫樊梧,他们之间的情况你也知道。在樊棠高一的时候离开了家里,从那之后樊棠觉得因为自己没有能力,才害了樊梧。早景日曾经就有找到过樊梧,但在樊梧的要求下,希望早景日不要告诉家里人自己在哪,所以早景日也一直瞒到现在。」

  易晟晞对早景日的做法不能理解,「让他们家人见面,应该会是彼此最好的解决方法,为什么要帮樊梧隐瞒呢?」

  汪沁澜思考了一会儿,从早景日的话语中推测可能性,「但是我们都不知道对于『樊梧』来说,最好的解决方法是什么。我们只不过是因为樊棠是朋友,所以站在她的角度去看,也或许樊梧离开的理由,压根就不是因为扛不住压力呢?」

归途(02)

  九月欒树蓬勃生长着,学生之间放学后,勾着彼此之间的手,相谈甚欢,反倒远处的樊梧显得格格不入。

  开学也两周有余,南城中学的老校区定在暑假要重新修建,如今也差不多到了收尾工作,樊梧一身白色背心,望着那些学生离开的背影,从口袋中拿出一根菸点上。身旁传来了脚步踏碎落叶的声音,樊梧吐出烟雾,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只见两名女同学紧抓着对方的手,似乎被樊梧给吓着了。

  樊梧猜想,估计又是好奇心旺盛的学生偷跑来这探险。樊梧将刚点上的香菸熄灭,抬手挥散繚绕的烟,也不起身就坐在原地朝她们说道,「以后别来这里或是其他施工的地方,很危险快回去吧。」

  学生们朝他点头,道了声谢谢后,匆匆离去,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樊梧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妹妹,会不会趁自己不注意也跑去些危险的地方。

  放在一侧的手机响起,樊梧见是陌生号码没打算理会,但对方不间断的打来,最终还是接起,「喂?」

  『您好,我是汪沁澜,樊棠的朋友方便聊聊吗?』

  正当樊梧想掛上电话时,又听对面的人说,『您是樊棠的哥哥吗?您能帮帮她吗?我们真的需要你。』

  樊梧叹了口气,「我是她哥没错,但我不觉得我能帮到你什么,别再打来了。」

  汪沁澜问,『等等等等……樊棠得了忧鬱症,现在有自杀的倾向,你也不管吗?』

  樊梧默了片刻才开口,「什么意思?」

  『樊棠一直患有忧鬱症,老家那最近发生了一点事情,好不容易稳定的病情又復发了,我真的是没有办法才找上你。』汪沁澜连敬词也不带了。

  樊梧,「行,我和你见一面。」

  等到对方掛了电话后,易晟晞焦急地询问,「棠棠什么时候有忧鬱症了?她还好吗?」

  汪沁澜嘖道,「假的啦!假的!我不说樊梧能出来见我,你真的遇到关樊棠的事情,都变成傻子。」

  这就是爱情的盲目吗。

  汪沁澜两人和樊梧约在南城中学对面的咖啡店,用不着照片认人,在店内环视一圈,似乎也能猜出谁是樊梧,因为和樊棠的神韵过于想相像,但比起樊棠的锋利,樊梧看着更加近人一些,谁料个性会是全然相反。

  樊梧只穿了件白色短t和黑色牛仔裤,简单的搭配在他身上,彷彿水墨画般淡雅的气质。他们走到樊梧旁边,走在的前头汪沁澜朝他打声招呼,「你好,我就是汪沁澜。」

  「你好易晟晞。」易晟晞说完后,两人拉开椅子坐下。

  樊梧饮下一口黑咖啡,「你说樊棠怎么了?」

  「我说谎了抱歉,樊棠没有忧鬱症,但需要你帮忙这件事情是真的。」汪沁澜诚恳地说道,「所以请你帮帮樊棠吧。」

  「棠棠她……很痛苦……」易晟晞话语中地担忧旁人也听得出,「我觉得只有你,才能帮到棠棠。」

  「汪沁澜我知道这个人,和樊棠一间高中,但易晟晞你是樊棠的谁呢?有需要这么关心她吗?」樊梧语气不徐不缓,谈论的不像是自己的妹妹一样,旁边的汪沁澜翻菜单的举动微微顿了半秒,樊梧自然也捕捉到,「总得知道打给的我是谁才行对吧,不然要是遇到诈骗该怎么办?」

  说话含着笑,看似温柔如风,汪沁澜却本能的觉得,绝对不能离他太近!

  易晟晞知晓樊梧的意思,他想试探自己对樊棠的看法,而自己也没有心思隐瞒,便也诚实的说道,「我喜欢她,所以我希望她一直能开开心心的。」

  樊梧不语只是端着杯子看向玻璃外,汪沁澜和他不熟悉,也无法猜出樊梧的心中所想,好一会儿,樊梧才开口,「你们希望我怎么帮?」

  「你回到樊棠身边吧,樊棠是因为你的离开才会变成这样。」汪沁澜觉得此时如果和樊梧打太极,对事情不会有丝毫帮助,「我不知道你六年前发生了什么,是因为什么才选择……」汪沁澜斟酌了一下继续道,「选择拋下她……对不起樊棠是我朋友,我说话也会偏心一点……」

  「拋弃吗?我从来没有想过拋弃樊棠。」怎么可能拋弃,他哪里捨得,他又何尝不想要和樊棠一起生活、一起聊天,「我也不想离开,但离开对樊棠来说是最好的决定。」

  樊梧当时衝回到赵又住处时,屋内一片昏暗,打开房门后,只能藉着窗外的一点点光亮,隐约看着眼前有个身影左右摇摆,樊梧的手颤颤巍巍按下一旁的电灯开关,灯亮起的一瞬间,眼睛本能地瞇起,直到看清身影的模样,瞳孔驀然收紧。

  赵又已经吊死在自己的房间里。

  樊梧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处里赵又的后事和遗產,赵又在自杀前就写下了遗嘱,遗產尽数赠与樊梧,樊梧本想将这笔钱财还给赵家,但赵家连自己应得的那部分也没收下,或许是不缺那一点点的钱,也或许是想完成儿子最后的心愿。

归途(03)

  樊棠坐在沉埕公园上的鞦韆,今年中秋节似乎也没能团聚,七月离开沉埕后,除了一些有人和樊妈的讯息外,其他的都被她给屏闭掉,自然也就不知晓,陈千艺拿回手机后有在不停的给自己传讯息。

  樊棠脚尖轻触着地上,一下一下将自己微微蹬起,感受风颳过自己时的凉爽。她闭上眼睛随意的哼着歌,脑中没有像表面那样的愜意,刚刚汪沁澜还传关于陈千艺的讯息,说是想要当面和自己道歉。

  道歉吗?对樊棠来说用不着,她并没有记恨那天陈千艺的口无遮拦,只是确实担心陈千艺回家之后如何了,有没有被妈妈打,有没有又在任性调皮。

  汪沁澜和樊棠说了,陈千艺回家之后,跟她妈妈在小房间内谈了很久,和陈母之间应该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樊棠觉得陈千艺有好好的生活就好。

  汪沁澜还打趣地问,「你是怕陈千艺又在说出什么伤了你的话吗?」

  能不怕吗?自己也是很容易受伤的好吧,她也不是在闹脾气,只是单纯的认为,如果自己的出现会让陈千艺感到难受不自在,她不介意躲到陈千艺看不清的地方。

  汪沁澜那时回自己说,「不用躲啦,人家想办法的到处找你呢,下次回去沉埕的时候,过去看看她吧。」

  公园里的人原先还有个三三两两,等太阳落了,人们也都回家吃饭去了,只剩樊棠独自一人。几分鐘内樊棠就拿起手机好几次,迟迟等不到汪沁澜的消息,汪沁澜和她说好中秋节来她家一起过。

  樊棠不知道第几次放下手机,又开始晃起鞦韆,嘴里还嘀咕道,「怎么那么慢。」

  空无一人的公园,后面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还是特别清晰,那人走到樊棠身后,一下又一下的推着樊棠。

  樊棠抱怨道,「那么慢!等你多久了!」

  樊棠自顾自的说话时,见后面的人都没有回话,脚踩在地上的力度加重,停止了摇晃的鞦韆,「干嘛都不说话?」

  正当樊棠想回头时,那人握住樊棠的肩膀,让她动态不得,只能听他轻声的唤了一句。

  「棠棠,这些年你还好吗?」嗓音似清风,似明月,似乾渴时那一口简单的水,从耳朵延伸至身体的筋骨和每一处角落。

  那一刻,樊棠全身僵硬,情绪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泪水便替主人先表达了想法,仅仅几秒而已,便如同溃堤一般。她张着颤抖的嘴巴,脑海中浮现了许多话语,为什么离开家里六年,一次都不回来;为什么要音讯全无;为什么要成全她而、而委屈自己……

  那么多的为什么,最终只揉成了一句,哽咽又断断续续的「回来啦,我好想你。」

  樊梧握着她肩膀的手,逐渐环绕着樊棠,樊梧半蹲着身子埋进她的颈窝,或许也是在哭吧,樊棠感受到颈窝传来的温热,「对不起,回来的有一些晚了。」

  樊棠问,「回来了还会走吗?」樊梧没有答话,但摇头表示不走了,有些瘙痒的触感,樊棠知晓了樊梧无声的回应。

  消息来得太突然,樊棠脑子像是当机无法转动,只是本能地怕人等等跑了自己会找不着,而紧紧抓着对方的手,直到两个人都平復下来后,樊梧绕去樊棠面前,蹲下身子由下往上的看着樊棠。

  樊棠的头发在刚刚拥抱的时候,就被自己用得乱七八糟,樊梧抬手一次次的将它梳整齐,「好久没见面,我们的樊棠也变了好多。」

  「没听过女大十八变吗?」樊棠回道。

  依旧是曾经相处时的模样,彷彿一切都没有变,樊梧也不曾离开过,现在也只不过是哥哥来接贪玩的妹妹回家,樊梧起身坐到旁边的鞦韆上,「对啊,都变了。」

  鸟叫声时不时在身边响起,今晚月色不错,还伴随着几颗星星,大概是快要中秋了,今年的中秋来的稍晚,对樊棠来说是一个幸运的徵兆,今年的满月将她哥哥带回来了。

  樊棠,「哥哥,你这六年都去哪里了?在忙什么呢?怎么那么晚才回家?」

  听到旁边的人低笑着,樊棠不解转头望向樊梧,恰好和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撞上,樊梧含着宠溺的笑容打趣道,「都大四了,还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一直问问题。」

  这副模样樊棠许久没见,她不自在的将头靠在鞦韆的铁鍊上,「我在关心你,你还笑。」

  樊梧故作思索,就像是真的为了替学生答题解惑,「我这六年在南城,工作嘛没有特别稳定,最近在工地般砖,空间时接了些家教,钱也赚蛮多的,对不起,哥哥一声不响地离开家里,哥哥那时犯了一点错,需要在外头处里……」

  「然后顺便把学琴的机会给我吗?」樊棠说得哀怨,「那我当初翘掉考试的用意在哪……」

  「你还敢说,那时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压制骂你的心。」樊梧说道,虽然有一部分原因也是自己捨不得。

  樊棠下意识得抠着指甲,愧疚地说,「哥哥对不起,因为我让你不得不离开你。」

归途(04)

  中秋节当天的上午,樊棠家的电铃声响起,厨房里的替樊妈下手的樊棠,三步併作两步来到门口,樊妈菜炒到一半时发现少了沙茶,连忙让汪沁澜去买一罐,「沁拦回来啦,年轻人手脚就是快。」

  樊棠打开门时,看见的不是拿着沙茶的汪沁澜,而是提着好几颗苹果的樊梧,「哥!你怎么这么早来?」

  樊妈听到外头的动静,放下铲子后手随意的在围裙上擦着,走到客厅查看,「妹妹,是谁啊?」

  樊梧轻声说了句,「妈,我回来了。」

  即使前两天就从樊棠口中得知樊梧回来,但于樊妈来说,像是开玩笑一般,没有亲眼见过,她怎么敢相信。如今看着眼前真实的樊梧,自己还能触碰着,樊妈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想上前拥住自己的儿子,却又怕自己的一身的油烟会脏了樊梧,只能手忙脚的脱掉围裙。

  樊梧却早一步向前抱住樊妈,比樊妈还高出几颗头颅的他,还像个小孩子撒娇着,樊妈拍着他的背,「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樊妈擦乾脸上的眼泪,嗓子哑着催促樊梧先去休息,一会儿就能吃午饭了。

  樊棠也跟着说道,「我以为你会晚点才到,你先去休息吧。」

  正当樊梧想说些什么时,汪沁澜一把推开门,「沙茶来……喔哟!碰的好大一声。」汪沁澜探头到门后面,原来是门板直接砸到站在前面的樊棠。

  樊棠吃痛的抱着后脑杓,见汪沁澜还一副笑咪咪的模样,不禁骂道,「死狗!你欠打吗?」

  「你们怎么都围在门口,啊哈哈哈哈对不起啦。」汪沁澜满脸毫无歉意,用不着转头便注意到了一旁高挑的樊梧,「你好啊,樊哥!」

  樊梧不似咖啡店时的模样,而是带着点乖巧,「你好。」

  而樊妈见状从汪沁澜手上接过沙茶,「真的是,莽莽撞撞的得改知道吗?」

  「知道啦!」汪沁澜笑脸盈盈看着樊妈回厨房后,才和樊棠说道,「陈千艺在公园耶,你要去看看吗?顺便和好,你都不知道陈千艺有多想你!。」她凑到樊棠耳边,「放心我已经揍过她了,帮你出气。」

  樊棠犹豫着,「我……要不我还是晚……」

  汪沁澜,「晚什么晚,现在去!乾妈有我帮着呢!别担心。」说完一把转过樊棠的身子,将她推去门外。

  樊梧,「棠棠你去忙吧,我来帮妈就行,我也很久没和妈聊聊了。」

  「正好我也很久没有买大桶冰淇淋吃了,我去一趟超市,顺带帮你们买呀!」懂得察顏观色的汪沁澜,自觉地也把自己丢到门外,顺带把门带上,「樊哥掰!」

  汪沁澜见樊棠还呆愣地看着自己,「别看了走走走,你去找你的陈千艺,我去买我的大桶冰。」

  樊棠经过公园时,果然能看到陈千艺站在人造桥上面,低头看着水池里的鱼。樊棠悄无声息地走到她旁边,陈千艺也没注意到自己,直到樊棠开口,她吓得整个人颤抖了下,「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棠棠姐。」陈千艺站在樊棠面前显得侷促了不少,毕竟这些天心心念念的人突然站在自己面前,先前背好地道歉稿,明明也演练了许多遍,现在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什么諂媚的话,还是愧疚的话都拋到脑后,她闷声道了一句,「棠棠姐对不起。」

  「嗯,收到了。」樊棠等了好半会儿,迟迟等不到陈千艺的下一句,馀光偷瞄着她,只见陈千艺嘴里念念有词,樊棠强忍着笑意,她这是小学生在背稿吗?背给老师前还要默念好几次。

  樊棠也不等陈千艺的下一句,直接向她问道,「病好了点吗?」

  陈千艺,「啊?喔、喔,稳定了一些。沁拦姐和你说了吗?」

  樊棠点头道,「嗯是说了,你为什么不和我讲?」

  「我怕你嫌弃,觉得我是个麻烦。」陈千艺总是这样,犯了错时低眉顺眼,讲起话来都温柔了不少,「也不是刻意想要瞒着你。」

  「你对你自己的定位还不够清晰喔,你是个麻烦这件事情,我又不是第一次才知道,早就习惯了。」樊棠笑着侧过身望向陈千艺,樊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用词跟先前一样,「什么时候生病的?」

  陈千艺撒谎笑道,「忘记了,这病也蛮久了。」她还是没有说出生病的契机和确诊时间,因为陈千艺觉得这不会是樊棠造成的,「思觉失调」是一次一次压力和崩溃堆积起来,或许没有遇到樊棠的话这个病还会更早出现,所以说了也只不过是让樊棠增加愧疚感。

  「陈呈他们还好吗?」樊棠自从八月离开沉埕后,就再也没有和他们见过面,听汪沁澜说是陈呈状态好了不少。

  陈千艺,「他们很好,我们前天还一起烤肉聊天。阿呈的父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霸道,学会开始和阿呈讨论想法,他们还说等你回来想要请你吃顿饭,可是一直不见你回沉埕。」

  樊棠也不推拒大方地接受,「吃饭这件事我会排上行程的。」

归途(05)

  十二月悄然而至,圣诞节的街道多了些不同的味道,易知笙也回来致南,德国正过着他们的新年,所以公司特地将她接回来,让她和家人好友一同跨年。

  易晟晞也在平安日的前几天成功杀青,还获得经纪公司的首肯,得了半个多月的假期,好友几人便相约一起过个圣诞节,汪沁澜特地邀请了大家去城北的屋子住。那是她奶奶年轻时买下来,她生性浪漫,当城北下雪时,从这屋里的阳台往外看,能将一片雪景收入眼中。

  平安夜的前两周,城北就已经开始下了鹅毛绒,远在国外的比赛的耿照然也回来相聚,汪沁澜还起鬨着让易知笙带着男友过来,蓝予天学长嘛!又不是没见过,到是易晟晞那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不愿意,剩下一个愿意是因为樊棠,她看着也希望蓝予天能来,难得大家都在,一起聚一聚也没什么不好。

  而自己也能见到朝思暮想的人,易晟晞自然也是什么都好。樊棠和樊梧和好的那天,等汪沁澜离开后,自己就匆忙地赶去机场飞回南城,他也只不过是趁着空档赶来沉埕看一下情况,没有时间久留。

  见兄妹两人谈开后,依照汪沁澜所说,樊棠情绪逐渐好转,她也开始会回覆自己的讯息,对易晟晞来说,是在好不过的事情,至少可以不用在通过旁人才能知晓樊棠过得如何。虽然关于感情上的话题,易晟晞并没有提过任何隻言片语,自己不愿意给樊棠带来任何压力,也不想逼迫她,一切都顺其自然,反正他也不是等不起。

  「过去一点再过去,好好好。」樊棠在汪沁澜底下看着她装饰着墙面,好不容易终于将字乔好了角度粘贴在墙上。汪沁澜从椅子上下来时,樊棠迅速向前稳住椅子,等汪沁澜都踏到地面后,才收回手。

  汪沁澜退后几步看着装饰好的墙面,「真漂亮啊!二哈真棒,羊羊也很棒!」汪沁澜也不忘拍樊棠的肩膀以资鼓励。

  樊棠准备抽身去找人时,汪沁澜就兴致勃勃地说,「欸羊走吧,我们去看看其他人如何了。」

  樊棠自然是只能答应,「好啊,走吧。」

  易知笙和蓝予天负责装扮圣诞树,樊棠他们走过去时,树也完成了有九分,就只差星星掛到树顶而已。

  从刚刚易知笙就说想要掛最上面的最后一个的星星,蓝予天替易知笙拖来了一张椅子,让她站上去,蓝予天则小心地在一旁扶着她。

  汪沁澜和樊棠小声嘀咕,「我突然觉得眼前好亮,樊棠你有什么头绪吗?」

  樊棠,「可能是那一颗星星被知笙擦得闪闪发光。」

  汪沁澜点头认同,「言之有理。」

  两人默默离去,而后头还传着易知笙的声音,「予天,我等等帮你和圣诞树拍一张吧,给奥尔茨看看我们的圣诞节!」奥尔茨不仅仅是易知笙的老师,也是蓝予天的母亲。

  蓝予天笑道,「好。」

  易知笙拿起旁边的相机,让他摆好姿势后,「喀嚓」一声,易知笙看着相机画面的蓝予天笑道,「怎么那么久了,你还是不习惯拍照哈哈哈哈。」

  蓝予天拿着圣诞树下的假生日盒,嘴角的笑容微微勾起,特别像是证件照一板一眼的模样。易知笙点评,「生活照看着像证件照。」

  樊棠两人来到厨房,耿照然一手好厨艺,圣诞节大餐的重则大任自然是交给他,易晟晞在一旁给他当助手。

  易晟晞见来人,打了声招呼,「你们好啦?」

  樊棠,「刚用好而已。」

  汪沁澜已经跑到耿照然旁边,看着他专注涂抹奶油的同时,还转头看着自己,「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草莓蛋糕。」

  「喔耶!照然哥是神!」汪沁澜拿出手机对着耿照然就是一阵狂拍,粉丝属性藏不住。

  而易晟晞从旁边烤好的饼乾中,挑了一块温度适中的递给樊棠,「巧克力味的,嚐嚐。」

  樊棠尝了几块惊喜道,「嗯!好吃!不愧是易哥手艺。」易晟晞家里是开糕饼店,一些小饼乾对他而言,也不过是手拿把掐。

  大家的进度也都来到尾声,樊棠等人先将做好的菜一一端上桌,等蛋糕完成后,眾人坐在桌子旁,有的拿酒,有的拿着橙汁举起杯子喊道,「乾杯!」

  屋里头的热闹,正是大家许久未相聚想念的证明,而汪沁澜藉着心情好的理由,酒是一杯又一杯得喝着,劝也全不住。

  看着喝到上头,整个人都醉醺醺的汪沁澜,易知笙担心问道,「有人准备解酒药吗?」

  顿时彼此之间你看我,我看你,看来谁都没准备,樊棠笑道,「也太巧,大家直接忘记最重要的东西,汪沁澜明天早上头得痛死。」

  耿照然说道,「我现在赶紧去超商买好了。」

后记.

  完结了!鼓掌!洒花!先谢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们!

  我也成功迎来了第二本完本,虽然都是第一次点全糖系列,但好像这一本多了一些些苦涩,谢谢我们的易哥不放弃努力追妻,才能让棠棠成为了自我,其实从内文能看出,棠棠有现在的心境不单单只是因为爱情,易哥是契机而成就棠棠的还有友情跟亲情,每个人都给予她不同的希望。

  也是这些角色才让这本书有了灵魂,这是我写这本书最大的感悟,或许是我进步了(希望不是我自以为啦)慕阳写起来顺了蛮多,不会每天都在卡文的焦虑中。

  其实点全糖整个系列中,慕阳这本我是最没有头绪和想法的一本,我不知道要写什么故事,我不知道要怎么詮释两位主角。我动笔的当下只有想到,女主角是古画里走出的美女樊棠和一位如太阳一般的男主角易晟晞之间甜甜的小恋爱,但写到后面就文思泉涌一发不可收拾,虽然蛮迷信的,我去做了塔罗牌,牌面也显示了整本书的角色其实也生出了灵魂,不是我说的啊!是塔罗牌!(牵拖又自恋)

  刚起步的我还有许多地方要改进,文笔也是小白的哈哈哈哈!

  相较于上一本的「知道天空有多蓝的人」,这一本并没有特别想要传达的立意,只是写出两人的故事而已,若要说的话,是希望棠棠和陈千艺的成长能让大家看到!棠棠不是什么勇敢无畏,大步向前的人,她会恐惧也会自卑。

  每个角色也有着不同的缺点,像易哥就如同哥哥所说还是小孩子心性,易哥和棠棠一样,都是被爱意围绕长大的孩子,但不同于棠棠,他一生并没有经歷过大灾大难,所以思考的方式和三观自然也会不同,说是缺点吗?也不是。正是因为他的人生经歷才造就了他无畏向前的性格。

  那慕阳会不会有番外呢!一定会有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放上来,毕竟我们太阳和羊咩咩都还没亲过!这个做为一本甜文来说!是不合格的!所以请期待番外吧!会是全糖的喔!

  分享个好笑的tmi,我真的超不会掌握字数,原本说在一万多字完结!然后写完发现还要在五千吧,结果刚写到三千字时,嗯……好像不行喔,应该要在三千,然后又多写了五、六千才结束哈哈哈。

  这次的我很乖,虽然偶而还是会拖延几天,但还是有交上稿给我的隐藏编辑兼朋sunward,她对于这本书的產出,也是煞费苦心,我七八月还时不时去她家码字,因为她家有个神奇的魔力!所以特别谢谢她无偿的付出,她抓我的错字也抓得很累,因为我是打起字来就不管不顾的人嘿嘿嘿。

  如果想知道易知笙和蓝予天兔猫向之间的故事,欢迎去看同系列的「知道天空有多蓝的人」,哥哥和早景日之间的牵扯会是另外一个系列「青春要带点中二」,而哈士奇和照然哥这一对的故事也会在后面一一写上的!

  再次感谢看完全文的天使们,有什么想法或意见都欢迎提出来。

  祝看文的大家生活愉快,吉祥如意,一夜暴富!

  ifsay如果说落款2024/08/27

读完了?看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