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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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过去就是春假, 对于亚裔学生来说,开年后的前三个月实在不是适合学习的季节。

    不过对于陆长缨来说,一切都没差。

    当名为sat的死线在后面追着她跑时, 向前狂奔是唯一的自救办法。

    春假,当同学们都在聊要去哪里度假狂欢时, 陆长缨泡在图书馆;春假结束, 当同学们又要准备过愚人节和复活节时,陆长缨还泡在图书馆。

    大概是泡在图书馆的时间多了,就没了白日见鬼的机会。

    陆长缨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遇到卡尔了。

    他像是消失在曼哈顿纸醉金迷的空气中, 没有再如同幽灵般忽然闪现在她面前。

    陆长缨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提一口气。

    ……总有一种这家伙还会再次出现的不幸预感。

    复活节,不幸的预言成真了。

    陆长缨蹲在图书馆刷题时, 身边的空位忽然有人坐下,动作轻而稳。

    她叹了口气, 侧头看去,果然是卡尔。

    天气渐暖, 他没有再穿那件披风般的黑色大衣, 而是换上了一件颜色轻盈的蓝色衬衣,也没有再梳大背头,而是任由金发柔软地垂下。

    看起来就好像是文学院的大学生,而不是一个在资本市场逐血的大白鲨。

    “……先生, 您很闲吗?”

    陆长缨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 咬牙切齿地说:

    “我以为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卡尔平静地摊开一本书, 轻声道:“我只是在阅读。”

    陆长缨几乎要气笑出声, 偌大的纽约市,偌大的图书馆,难道这位就找不到比这里更合适阅读的地方了吗?

    “好, 这归你了。”

    陆长缨一把将展开的笔记本试卷等都拢过来,抱着厚重的复习资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对卡尔说:“让一让,我要换一个位置。”

    卡尔没有动,不动声色地将书翻到下一页。

    “你知道的,那没用的。”

    陆长缨:……

    行,装都不装了,那她也不装了。

    “你想让我踩在你头上离开吗?”

    听到陆长缨的话,卡尔手上的动作一顿,终于抬头看向她。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两人对视,卡尔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眉梢眼角微微荡起一点笑意。

    “你,”他斟酌着说,“没必要对我,如此提防。”

    他轻轻拍了拍桌沿,“请坐下吧,这里毕竟是图书馆。”

    陆长缨站着不动:“如果有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家伙忽然要追求你,你的表现不会比我好到哪里。”

    然而,卡尔若无其事地说:“我经常遇到这种情况。”

    他抬眼看向陆长缨,嘴角微微勾起。

    “但我通常不会表现得像一只被追得走投无路的兔子。”

    与西蒙相比,卡尔吝于露出笑脸,悭啬程度堪比葛朗台和夏洛特结合体,真怀疑他们家族内部是不是有什么笑容配给制。

    安静的图书馆,陆长缨总不能真的对卡尔大打出手,即使她的胆子允许,她的钱包也不允许。

    “我们得出去谈谈。”陆长缨说。

    卡尔合上书,欣然道:“counting on it.(正有此意)”

    图书馆外的草坪,泥土湿润,绿意初萌,有种毛茸茸的可爱质感。

    春风柔腻,带着暖意和湿气,即使风速稍快,拂过来时如同美人的红酥手,与冬风那种光头壮汉扇大耳刮子完全是两回事。

    希腊式的灰白檐柱前,陆长缨抱着书,抬眼看向卡尔,开门见山道:

    “西蒙又怎么了?”

    卡尔站在廊下,光线从侧面照过来,阳光下的那只眼睛瞳色浅淡近乎于无,他微微眯起眼睛。

    “为什么是西蒙。”

    陆长缨说:“除了西蒙之外,难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关联吗?总不能是你和上东区名媛约会够了,想要到下城区换换口味吧。”

    卡尔垂眸看着她,认真地说:“为什么不?”

    陆长缨:……

    她觉得他们之间一定有一个人说的不是人类通用语言。

    不远处,小女孩抓着兔子气球,在林荫路下跑跑跳跳;另外一些孩子则模仿白宫滚彩蛋活动,在草地上举着长柄勺推动彩球。

    还有一个大概是工作人员的家伙,穿着毛茸茸的玩偶兔子服的,手臂挽着小篮子,蹦蹦跳跳地向沿路人群发放糖果。

    “这一点都不好笑。”

    陆长缨对卡尔说:“我们甚至都不熟。”

    卡尔只是笃定地说:“我们会熟悉起来的。”

    陆长缨匪夷所思地问:“你喜欢我什么?总不能是你忽然觉醒了共产主义精神,想要帮助我实现共同富裕吧,通过分手补偿、封口或者离婚赡养费之类的方式。”

    卡尔似乎在笑:“你很有想象力。”

    陆长缨几乎要绝望了:“愚人节已经过去了,你为什么不换一个人去愚弄呢?”

    卡尔并不生气,反而有些好奇:“你一直在拒绝我,为什么?”

    “为什么?”

    陆长缨像是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事,直白地说:“因为我不认识你,因为我们之间贫富差距悬殊,因为我看到你像个西装革履的拳击手那样狠狠打了西蒙一拳……”

    “只是因为这个?”

    卡尔捕捉到最后一句话,疑惑地问:“只是因为我打了西蒙?”

    陆长缨简直要翻白眼:“不然呢?他差点被你打断了鼻梁!”

    卡尔却说:“那只是一次惩罚。”

    陆长缨说:“而西蒙是你的弟弟,不是一匹等着你用鞭子和马刺驯服的烈马!”

    卡尔垂眸看着她,耐心地说:“如果他不能从这件事中得到足够教训,他只会毁了他自己。”

    “酒精,尼古丁,女人,cocaine……直到无法再被满足,西蒙也许会在三十岁之前就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地下派

    对。又或者在此之前,我将他强行送进疗养院,在他的憎恨中庆祝他活过了四十岁。”

    陆长缨没说话,她知道卡尔说得确实有可能发生。

    西蒙有钱,该死的有钱,比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有钱,而他从出生就拥有,无须奋斗,无须工作,无须承担责任。

    他所需要做的一切只是呼吸,躺在私人岛屿的沙滩躺椅上,在阳光下懒洋洋地翻一个身。

    而过度满足后的倦怠空虚,只会让西蒙不断寻找新的刺激。

    在高中时,或许他只会和老师谈一场禁忌的地下恋,坏的程度有限;而当他真正步入成人世界,向下的坠落没有尽头。

    在坠落的尽头,不再有安全网。

    说不定在参加大学毕业典礼之前,陆长缨需要先去参加西蒙的葬礼。

    卡尔说:“不过我承认,那一拳确实存在一定的泄愤因素。”

    陆长缨嘲了一声:“呵。”

    卡尔眨了眨眼,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无辜。

    “如果你正在焦头烂额地处理一桩标的超过十亿美元并购案时,忽然有人告诉你,你弟弟和他的高中老师搞在一起,他们被偷拍的不雅照片被贴遍了全校,而现在,所有人都等着你亲自去处理这个烂摊子。”

    陆长缨:……

    她勉强地说:“这不是打人的理由。”

    卡尔竟然点了点头:“下次我会注意的。”

    陆长缨敏锐地问:“注意什么?别被人看到吗?”

    卡尔没说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陆长缨:……她就知道。

    “好了,我接受你的解释,我们扯平。”

    陆长缨对卡尔说:“拜托,别再来找我,我对西蒙没兴趣,对你也一样。”

    卡尔看起来并不意外,只是说:“我和西蒙不一样。”

    “是,是不一样。”

    陆长缨盯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语出惊人。

    “你比他老得多。”

    卡尔:……

    陆长缨愉快地补了一刀:“我需要称呼你为‘卡尔叔叔’吗?”

    卡尔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被谁从身后偷袭,一把推进了井里,在彻底没入冰冷井水前向井外投出的最后一瞥。

    陆长缨笑眯眯地说:“这下我们彻底扯平了,好了,我得走了,再见——当然,我指的是,再也不见。”

    陆长缨抱着书转身要走,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卡尔忽然握住她的肩膀,带着些许被冒犯的怒气,突兀地吻了下来。

    意料之外,毫无防备。

    当陆长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卡尔已经松开了手。

    “抱歉。”

    但他的语气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

    “我不是你的叔叔。”

    陆长缨咬着后槽牙笑起来:“你当然不是,没有哪个叔叔会和自己的侄女接吻。需要我报警吗?卡尔先生,你一定还没以性骚|扰嫌疑人的身份出现在警局的经历吧。”

    卡尔只是垂眸看着她,不动声色,似乎没有听出她话语中的威胁。

    又或许他听出来了,却只是不在乎。

    “你很有趣。”

    卡尔轻声地说:“从我们认识开始,你一直在拒绝我。”

    陆长缨不客气地说:“如果你想要听到拒绝,那么你应该出现在美国使馆的签证窗口。还有,我一点都不有趣,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我——”

    她没说完,卡尔再次俯身靠近。

    陆长缨松开书腾出手,正要结结实实给他一个过肩摔时,余光却注意到那只玩偶兔子忽然绊倒在廊下的露天台阶,头套掉下来,和篮中的糖果一并骨碌碌地摔下台阶。

    陆长缨动作一顿,和卡尔同时转头看去。

    玩偶服下的工作人员低着头,双手撑着地面,阳光下头发闪着浅棕色的光泽。

    看不到脸,陆长缨却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西蒙。”

    卡尔已经喊出对方的名字:“原来你在这里。”

    工作人员慢慢抬起头,果然是西蒙,若无其事地翘起嘴角。

    “卡尔,lu,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