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她
这长安城是她打下来的,她的兵马就在殿外,在场之人谁敢反对,谁又能反对?
离席可不是让他回家,离席是让他回地底老家见祖宗。
“我、我自己回……”朝臣小声说着,一步步退回刚才自己的位置。
不光是他,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等等,天子呢?天子知情吗?这真是天子的诏书吗?
天子和在场大多数人一样,也是在刘奕接诏书的那一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几日前就知道刘奕要请封大将军、上卿和幽都侯,他也同意了,因为没办法……但万万没想到,刘奕竟然是女子!
她选在接诏的这一天公布身份,就是为了让她的官职名正言顺,不给人应对、反对的机会!
他第一时间想制止,想站起来,想怒斥刘奕,想揭穿她的谎言和隐瞒——
但当他要这么做的时候,一只手沉沉按住了他的肩膀。
这只手的力道并不大,没有伤到他疼到他,却也没有给他丝毫反抗的余地。
“陛下。”张郃俯下身,在天子耳边道,“您不要害怕,没有人会伤害您的。”
张郃的手给了天子无形的压迫力。他是站不起来了,但他还能发声,可发声的后果呢?他能承担吗?朝堂众臣能够承担吗?
他意识到刘奕并没有欺瞒所有人,她的手下部众都是知道实情且支持她的,她只是在等一个顺理成章的机会。光这一点,他就无从反抗。
最终,他坐在原位,一个字没有说出来。
天子也默认了。
天子默许,诏书已接,再无变数。
赵云从人群中站出,向天子和刘奕行礼。
“恭贺大将军,恭贺幽都侯!”
在他的率领下,刘奕麾下众将、朝堂臣子、各州使者,都跟着出声:“恭贺大将军,恭贺幽都侯!”
有人声音清晰洪亮,有人嗡嗡如蚊蚋。有人目光热切,也有人低头愤然不甘。
刘奕站在天子之下,众臣之上,接受了所有人的恭贺。
她突然想起几年前还在刘虞手下时,第一次走进广阳衙署的议堂,和幽州众官站在一起的那天。
那天她没有官服、没有位置,只能站在最后一排,被一群知道她身份就一定会驱赶她的官员挡住视线。
那是一种格格不入的被排挤感,是她知道女子在古代难以从仕的无力感。
但现在,她破局了。
她站到高处,以女子的身份。
排挤谁、接纳谁,格格不入还是志同道合——她说了算。
“取酒来。”她吩咐宫人。
宫人立刻用托盘呈上那樽早已准备在她位置上的酒。
“臣——”刘奕取过酒,清声道,“受陛下厚爱,破格委以重任,以女子之身任大将军之职,日后必当竭心尽力,替陛下铲除叛贼,不负圣恩!”
她举起酒樽,朝向天子,又朝向众臣,仰头饮下,将空酒樽重重放回宫人手中托盘上。
酒樽的撞击声传遍金华殿,众人垂首,无一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