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葬
贾诩笑了一下:“让主君见笑了。”
他背过身子,从袖中取了张宽大的白布,将黄猫的身体包裹在中间。看来是早有准备了。
“可是……长安出了什么变故?”他依旧背对着刘奕问,“所以牵扯到了华大夫?”
刘奕轻轻叹了口气。
“先将它安葬了吧。”她说道。
贾诩又愣了愣。
一阵沉默后,两人一前一后往营地外走。
刘奕现在很确定,贾诩没有牵扯进天子的事件中。
张辽可能是因为本就于心不安,所以看到贾诩让华佗给猫看病的那一刻就断定自己冤枉了贾诩,其实这是不一定的。
两人完全有可能打着给猫看病的名头私下往来,若被人撞破也有正当理由。
但刘奕知道贾诩没有。
他没有这个意图,也没有这个理想。
他并非如传言中蛇蝎心肠,无恶不作,凭一句话让李傕郭汜将长安搅得天翻地覆。
他也没有心怀苍生,忠于汉室。
甚至没那么闲云野鹤,像许多名士主动远离名利的纷争场。他还享受着权力带来的便利和财富。
至少在他的猫离开的这一刻,他只是个普通人。
两人取了锄头,在营地附近找了块通风向阳的地方,挖了个浅坑。
“它几岁了?”刘奕看着贾诩将猫抱进去放下。
贾诩动作顿了顿,又笑了下:“说来惭愧,在下不知。它到我家中时便有这么大,一养便是十年。”
“那是只老猫了。”刘奕道,“生老病死,天命难违。节哀。”
贾诩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木头猫,放到黄猫怀中。
这是黄月英跨年时赠予他的。
最后贾诩铲土掩埋了它们。
“给主君添麻烦了。”他拍了拍手掌和衣裳的尘土,垂下眼,“世乱民艰,苍生颠沛,人命尚且朝不保夕,在下还妄图给猫续命,若传出去,只怕是会叫人心寒。”
这年头给人看病的大夫都找不到几个,何况兽医?刘奕知道贾诩找华佗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但华佗本身极度厌恶权贵滥用特权,必定反感乱世中有权贵把家养猫看得比人命重要。
他或许看在贾诩是半个同僚的份上帮他治过猫,但定然没有给贾诩好脸色。
不过刘奕看得很开,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她完全可以理解人类对猫猫狗狗如家人一般的羁绊,更不提贾诩养这只猫十年了,一路从西凉带到雒阳,到长安,再到如今。
“不论猫还是人,有了感情便不一样了。”她叹息一声,“舍不得就是舍不得,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两人在猫的坟前站定片刻,算是默哀。
贾诩突然看向刘奕:“主君是怀疑华大夫和近日流传的天子诏书有关?”
“是。”刘奕承认,“长安来信,有人招供说华佗替天子传递血诏。”
“这怕是构陷,挑拨主君与下属的关系。”贾诩不假思索道,“华大夫胆子本就不大,若真做此背弃主君之事,何不早离?今日举止异常,只怕是天子曾托他去做什么,他未答应天子,也未来禀明主君,故而心虚。”
“哦?”刘奕挑眉,“我还以为你会说,若当初听你建议善待天子,天子便不会发血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