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挥戟追砍固山大（第1 / 2页）

苏骁锁定的那面大旗属于正白旗固山额真图赖。

图赖今年四十一岁，瓜尔佳氏出身，跟着皇太极打了半辈子仗，从萨尔浒一路杀到松锦，论沙场经验在八旗里排得进前十。

但此刻他的经验告诉他一件事。

跑。

立刻跑。

“固山大人，前面那个明人已经穿过第三道拦截线了！”一个甲喇额真浑身是血地跑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

图赖正在旗纛下指挥残兵重新列阵，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第三道？”

“是，第一道重甲步阵挡了不到半刻钟就被他一个人杀穿了，第二道弓手线还没来得及放箭他就冲进来了，第三道……”

那个甲喇额真咽了一口唾沫。

“第三道督战队的人看见他过来，自己先跑了。”

图赖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向前方，透过乱哄哄的溃兵人群，他看见了那个赤膊的身影。

距离大概还有一百五十步。

那个人浑身上下糊满了鲜血，肩上扛着一杆比他身体还长的大戟，正在用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往这边走。

他身后的地面上躺着一地的尸体和碎甲。

图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最猛的勇士是多铎麾下的巴牙喇壮达，一个人能打十个。

但眼前这个，一个人把他半个固山的兵力打崩了。

“弓手呢？”图赖的声音变得很急。

“弓手射了三轮……”那个甲喇额真的表情像是在讲一个鬼故事，“箭到他身前三尺就偏了，好几个弓手亲眼看到的，射中他了，但箭头弹开了，连皮都没破。”

图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火铳呢？”

“没有了，火药全在炮阵那边炸了。”

图赖闭上了嘴。

前方的溃兵越来越密集，他们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往两边疯狂逃散，但有些跑得慢的，被身后那个血人追上了。

图赖看见那杆大戟被那个血人从肩膀上取了下来，戟尖随意地往左边一挑，一个跑得慢的溃兵被挑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血人甚至没有看被挑飞的那个人一眼。

他在看图赖。

隔着一百步的距离，图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钉在自己身上。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

那声音在战场的喊杀声里格外刺耳，因为别人在喊救命，只有他在喊相反的东西。

“就是你了！你看着就比那些杂兵能打！过来砍我一刀！”

图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听不太懂汉话，但他听到了那个语气。

那是一种急切的语气，一种盼望的语气，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看见了一碗热饭。

“固山大人。”身旁的亲兵侍卫握紧了刀柄，声音在发颤，“要不要列阵迎敌？”

图赖看了一眼自己身边剩下的人。

旗纛下还有大约三百个亲兵护卫和两个甲喇额真带着的残兵，大概一千五百人左右。

换做平常，一千五百个八旗精锐对付一个人，他连想都不用想。

但今天不是平常。

他亲眼看见这个人把炮弹打回来了，亲眼看见这个人赤着膊冲进万人阵中像散步一样走了过来。

“大人！”亲兵又喊了一声。

图赖做了一个决定。

“撤旗。”

“什么？”

“把旗纛放倒！全军向中军方向撤退！”

亲兵愣住了，一个甲喇额真冲上来，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固山大人，我们有一千多人，对面就他一个……”

“你去打。”

图赖指着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血色身影。

“你带你的一百二十个兵去挡他，挡得住我给你请功，挡不住你就死在那儿。”

那个甲喇额真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又抬头看了看前方那个正在加速的血人。

那个血人开始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