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城楼冷箭对平辽（第1 / 2页）

吴三桂站在宁远内城东北角的望楼上面。

他的双手按在女墙的青石边沿上，十根手指用力到指甲盖翻起来渗出了血丝。

他从头到尾看完了城外发生的一切。

一个人摧毁了六十门红衣大炮。

一个人赤膊冲进了三万八旗大军。

一个人把一个正白旗的固山额真连人带马钉死在地上。

城外的清军已经在全面溃退了，三万多人被一个人打崩了阵线，那些他当年在松锦城下见过的八旗精锐，此刻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远处模糊的血色人影正低头从尸体上拔戟。

吴三桂手指攥得更紧了。

“总兵大人。”

身后的声音很轻，是他的贴身家丁杨珅。

吴三桂没有回头。

“说。”

杨珅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再打下去，这场仗就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了。”

吴三桂没有接话。

但他的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两下。

杨珅看他的脸色，知道自己说中了，接着往下拱火。

“苏骁之前不过是宁远伯的一个纨绔世子，跟咱们关宁军没有半点关系。他来之前，辽东的天是大人你撑着的，山海关的兵是大人你养着的，朝廷拨给辽东的每一两银子都是冲着总兵大人的面子才发下来的。”

吴三桂的嘴角绷得很紧。

“现在呢？”杨珅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他一来，落鹰谷的功劳是他的，截获通敌账册的功劳是他的，今天单人毁炮阵杀固山额真的功劳还是他的。朝廷刚封了他平辽侯，世袭罔替，见官大三级------大人，您知道见官大三级意味着什么吗？”

吴三桂当然知道。

意味着苏骁的军令在辽东比他吴三桂的军令大。

意味着苏骁可以直接调动他的关宁铁骑。

意味着辽东这块地从此姓苏，不姓吴了。

“大人，今天城外那些兵卒亲眼看到了他干的事。”杨珅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丝急迫，“等这仗打完，全辽东的兵只会认他这个平辽侯，不会再认您这个辽东总兵了。”

吴三桂松开了按在青石上的手。

他的手指头在流血，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杨珅咽了一口唾沫。

“大人，他现在一个人在城外，身边没有护卫，正蹲在地上拔那杆戟。”

杨珅停了一下。

“乱军之中，流矢无眼。一支箭，只要一支箭，射中了也没人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吴三桂转过身。

他第一次直视杨珅的眼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卑职知道。”杨珅跪了下来，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畏缩，“大人，苏骁活一天，您就只能活在他的影子底下一天。他今天敢一个人冲三万八旗，明天就敢一个人走进您的帅帐摘您的印信。见官大三级，先斩后奏，他有圣旨在手。”

吴三桂没说话。

杨珅跪着抬起头来。

“大人，不是卑职心狠，是这个人留不得。”

吴三桂重新转回身看向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