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退守龙岭山
做好决定，黑云卫各部依照林远的部署，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后撤离。
外围一座座戍守堡垒，前沿隘口相继放弃，大军交替掩护，步步后撤，始终不与漠北铁骑展开正面决战。哪怕对方前锋逼近，也只是依托简易工事稍作牵制，稍一接触便即刻抽身远走，全程不恋战，不硬拼。
巴图勒领着七万余残部稳步南推，一路看着眼前景象，心中的疑虑反倒越来越重。
经西山峡谷那场惨败，他早已对林远的计谋忌惮到了极点。
那时，黑云卫故意示弱，把漠北十万精锐铁骑诱入死地的画面，时时刻刻都浮在他的心头。
对他而言，简直是记忆犹新。
因此，如今对方这一路不战而退，防线丢得干脆，人马撤得从容，完全不见兵败溃逃的慌乱模样，反倒让他觉得，这处处都透着一丝诡异。
“不对劲。”
巴图勒勒住马缰，抬手叫停大军行进，眉头紧锁，“对方明明士气未损，战力尚在，却一味向后退让，连外围要地都拱手相送，这绝非单纯的避战。”
身旁副将上前低声道：“将军，莫非他们又是故技重施，想再设一处埋伏，引我们深入腹地？”
“十有八九便是如此。”巴图勒面色沉冷，眼中没有半分冒进之意，“林远此人诡计多端，越是看似唾手可得的战果，背后越是藏着杀局。西山之祸历历在目，我等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巴图勒当即下令，全军放缓推进速度，每向前推进一里，便分出多股斥候四面搜山，清剿林间暗哨，排查沟壑险地，将沿途所有可能藏伏兵的区域彻底扫清。
营地也择高地而建，深挖壕沟，密布拒马，昼夜轮值警戒，前后军互为犄角，哪怕是荒僻小道，也会派驻士卒驻守盯防。
原本能够快速推进的行军路线，如今被硬生生拖慢数倍。
鞑子大军如龟行一般，一寸一寸蚕食土地，步步排查，层层清险，绝不轻易踏入险境。
而巴图勒这般过度的小心，反倒给了黑云卫极大的喘息空间。
对方推进越慢，黑云卫转移辎重，收拢兵力，布设龙岭山防线的时间就越充裕。
各路队伍沿着预设路线从容后撤，粮草，军械，伤兵源源不断送入山中腹地，山间隘口，险要关卡也借着这段空档，一步步加固完善。
小半个月下来，鞑子大军堪堪逼近黑云城外围，始终没能抓住黑云卫的主力交战，反倒白白耗费了不少时日与体力。
与此同时，西北总兵府内，加急信使疾驰而入，将督军王湛被杀，黑云卫当众宣告自立，全军退守龙岭的消息如实禀报。
总兵府内，所有将领闻言，脸色皆是微变不安。
唯有张石坚听完来报，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冷冷的发出一声阴冷的冷笑声，眼底满是算计得逞的得意。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他缓步踱出大堂，望向黑云城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本以为林远，周虎二人还算沉稳，没想到终究还是沉不住气。当众杀掉本将派遣过去的督军，扯旗自立，这一下，他们谋逆的罪名算是彻底钉死了.......”
一名幕僚忧心忡忡：“大帅，黑云卫战力惊人，就这样与他们撕破脸，是不是有点太........”
“你要教本将做事？”
张石坚冷淡的看向这幕僚。
幕僚心头一紧，连忙否认，随后找补道：“下官以为，逼反黑云卫实在不妥，他们如今割据一方，怕是迟早会成为心腹大患.......”
“心腹大患？可笑。你以为本将会给他们成长的机会？”
张石坚嘴角弯起一抹弧度，笑得愈发阴狠，“他们斩杀督军，公然反叛，这就是送到我手上最好的把柄。先前我还要借漠北之手除患，如今名正言顺，何须再假借外力？”
说着，他猛地收住笑容，厉声传下将令：
“即刻传檄整个西北各卫所边军，周虎，林远二人罔顾国法，抗拒军令，擅杀朝廷命官，盘踞龙岭山举兵谋反！”
“即刻起，人人得而诛之。”
“周边驻防边军，即刻整兵出征，兵临龙岭山下，四面围堵，切断所有对外通路！”
“再传令沿途州县，封锁粮道，盘查行人，断绝黑云卫叛军一切补给来源！”
“但凡能擒杀反贼首恶者，高官厚禄，金银重赏，绝不食言！”
一道道军令火速下发，传令兵快马四出。
一时间，西北边关风声骤紧。
黑云卫周边各大卫所的边军迅速集结，甲仗鲜明，旌旗蔽日，朝着龙岭山浩荡开去，打算将黑云卫死死困在群山之中。
而这个消息，也很快送入黑云城。
主帐之内，周虎看完情报，重重一拳砸在桌案上，怒声喝道：“好个颠倒黑白的奸贼！他自己通敌卖国，反倒倒打一耙，扣我们谋逆的罪名，还调兵前来围剿！”
秦冲，张傻根等人亦是义愤填膺，帐内气氛紧绷。
林远接过情报扫了一眼，神色依旧淡然，不见半分慌乱。他走到沙盘前，指尖轻点龙岭群山与南北两路敌军的位置，缓缓开口：
“张石坚的算计，早在我们斩杀督军那一刻便已料到。他就是等着我们坐实反名，好光明正大调动兵马围剿。”
“好在漠北那边疑心重重，行军迟缓，一路步步排查，不敢冒进，给了我们充足时间整备防务，囤积物资。如今龙岭各处隘口，山道防御已然成型，粮草军械储备充足。”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沉稳：
“如今北面是心存忌惮，步步试探的漠北铁骑，南面是奉命来剿，气势汹汹的本地边军。这黑云城，不能守了.......得赶紧撤出。”
“龙岭山连绵百里，峰峦叠嶂，山高路险，处处皆是天然屏障。等进了山，到时候，咱们才算得上是虎入山林，龙游汪洋，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真正的自由了.........”
三天后。
待黑云卫最后一支断后队伍安然撤入龙岭山中，彻底封死后山隘口，锁死山道要道后，整支大军终于彻底摆脱了腹背追兵。
山下的纷扰杀机，朝堂的龌龊算计，荒原的胡骑阴影，尽数被隔绝在群山之外。
连日紧绷的军心，在此刻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大营驻扎稳妥，粮草辎重尽数入库，伤兵得以安置，连绵群山险峻难攻，南北两路敌军，不管是鞑子，还是大夏边军，一时都无法近身。
营中上下，处处都是轻松喜悦的气氛。
无数士卒放下甲胄，坐在营地石阶上，山林空地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笑意。
“总算安稳了！”
“这龙岭山真是福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以前戍边，日日提心吊胆，既要防鞑子突袭，又要防上司背刺，连顿安稳饭都吃不上！如今咱们自己当家做主，再也不受窝囊气！”
“往后守着这座大山，自给自足，安稳度日，再好不过！”
将士们欢声四起，人人都以为退守龙岭，便是彻底避过死局，从此可以安稳据险，高枕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