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原著直达《爱无理》前情提要:初初(人美成绩牛,文科第一)和杭见(帅,理科第一)是烟城一中的顶级三好学生;同时,他俩也是同学老师眼中的金童玉女,交往已一年有余。高三寒假,两个人来云城一中参加为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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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去校冬令营凑热闹?” 褚亦颛课间溜达过来,熟门熟路靠我桌边。
这哥们儿跟我打小一块混大,两家世交,知根知底。
我靠着椅背,眼皮懒得掀,随便“嗯”了声。
说句狂点儿的话,凭成绩和家里的底子,进云大就跟1加1等于2一样没悬念。这回参加冬令营,纯粹是因为带队教授里有个我很欣赏的专业大拿。在学校里顺理成章地跟他过过招,总好过以后在我家老头子的饭局上,看着这大拿端着酒杯来给我敬酒。
那就没意思透了。
“放学打球?” 褚亦颛又问。
我下巴一点,算作答应。
已是高三上学期的最后一天,整个学校透着股乱哄哄的浮躁,全国各地来冬令营的人这两天陆续进校报到。二十分钟前,老班把我叫去办公室,给了这次冬令营名单,让我放学顺手把它贴到基础楼二楼会议厅门口。
当时我指尖松松垮垮地转着笔,视线在纸上漫不经心往下划,中途停了半秒,看见个连名带姓重字儿的名字,少见,挺特别的。
视线再往下扫,褚亦颛一直惦记的那姑娘也在名单上。余娉不在,估计又飞澳洲过冬去了。
校门大敞着,来参加冬令营的外省生正一批批往校园里涌,乌泱泱的。我跟褚亦颛并排往外晃,打算先去二楼把这差事结了,再奔球场。
路过便利店时,顺道进去买水。
我从冰柜里抄了两瓶冰镇的,单手抛着玩儿,走到收银台排队。
前面站着几个结账的。我个子高,视线越过去,一眼就瞥见个极其单薄的背影,瘦得肩胛骨都透着校服突出来,刮阵风都能把她吹跑。
正是褚亦颛心心念念惦记的那位,褚叫她丫丫。
我脑子里过了一圈,没记错的话,这姑娘挺苦的,福利院出来的,她身侧还站着一男一女,不是我们学校的。平时看着独来独往,今天怎么跟外省的学生混一块儿了?
男的戴副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
至于那个女生——
视线偏过去,却在她身上硬生生卡了半分钟之久。
真扎眼。
店里白灯从头顶打下来,没折损她半分。
从小在名流圈子里混,最不缺的就是漂亮面孔。老头子前阵子砸了几千万刚签回来的那个所谓“神颜”女星,美则美矣,却带着股讨好的匠气,一眼就看穿了。
她,
不一样。
低头等结账,抬起细白的手臂,指尖穿过发丝,将略微散乱的长发随意地往肩后一拨。
随着这个微微低头的动作,宽大的领口顺势往下滑落了半寸,毫无防备地露出了一小截纤细的后颈。皮肉薄且白腻,隐约能看见顺着脊椎往下陷的浅浅沟壑。
“滴——”扫码机声音响起。
她接过东西,直接两指夹过收银员递来的小票,另一只手勾起塑料袋的提手。
转身,收手机,迈步,干脆得没有半秒钟的拖泥带水。
反差有点大,带劲。
【正文番外】“爱别离,求不得。”(杭见第一
佛曰人生七苦:即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我喜欢初初,从秋天开始。
我在3班,她在13班。从刚上高中时,就经常听同学有意无意提起她,学习好,长得漂亮。还有同学说我和她很配,问我们俩认不认识。这些讨论声一直在我耳边萦绕,但我从来没放在过心上,我的青春是属于物理学的,直到我第一次跟她产生交集。
秋天,高二新学期的开学典礼,级部主任希望我和她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一起做国旗下的演讲。
周一的清晨,我赶到操场时,她早已站在那里,在朝阳下白的发光,侧着对我,很瘦,我能看到她白皙的脖颈和侧脸,手很修长,拇指和食指捏着A4纸,默默地念着稿子,很认真。我默默走过来,风把我手里的演讲稿吹的呼啦响。
她闻声转头看我,浅笑颔首,阳光在她背后,整个人像被光描了一圈。
这就是我那个在耳边循环多次的人,她看起来很文静,但又有点距离感。
我没多言,朝她点头后便快速投入到准备中,可心却跳的极块。打扫操场的调皮男生们在闹着玩儿,扫帚抡来抡去,没轻没重。我抬头看,发现正有个扫帚正从她后面从天而降,她没有意识到,我说小心,顺手拉了她一下,指腹碰触她手臂的那刻,初秋的凉意沿着小臂传入心脏,混着杂乱的心跳产生酥麻感直达全身,我打了个寒颤,她对我道谢问我叫什么名字。
她讲的很好,基本上是脱稿,娓娓道来,声音很动听,气场温婉大方,全校热烈的掌声说明了一切,众目睽睽下,脑海中又开始重复同学的那些话,你们一个文科牛逼,一个理科牛逼,在一起就很相配,你们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老师同学都会祝福的那种。
下台时,她用眼神鼓励着我,是对普通同学的那种鼓励,跟我侧肩而过时,高马尾有几丝头发擦过我的脸。
那刻,风动,旗动,心也动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她的消息。
班主任每次带来新的活动时,我会关注她有没有在名单上;大课间做完广播体操,他们班离操场出口更近总是被先带回,我会侧头看她有没有在队伍里面,站在哪个位置;每周四下午的体育课我们俩的班级会一起上,我会注意她在做什么,是坐在台阶上写作业,还是跟朋友打排球,或者只是在操场上跟女生们聊天散步。
羽毛球是我的强项,我会在她绕到我这或者朝我们这边看的时候,牟足劲儿打的漂亮,像一个开屏的公孔雀。
还会在体育课下课还器材时,掐着时间点,跟她一前一后,有时候我在前,会回头假装不经意接过她的球拍,听她对我说谢谢你,杭见。或者,我在她后面,手捏拍面递给她时,跟她会有转瞬即逝的指尖碰触。
我猜她不讨厌我,但她好像也对男女之事并不感冒,其实我本来也不感冒的,从没有追过别人,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人,那我怎么能妄想初初喜欢我呢,我就是那种书呆子理工男,没救了。
“没救了。” 我放下物理课本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
同桌狐疑地歪头看我,眼神往桌上瞄,看到我的草稿纸上写了人家姑娘的名字,他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事儿他有经验。
他说我除了要成为学习明星,在她面前经常刷脸以外,要争取跟她有面对面的接触和交流,如果能来个英雄救美的情节就更好了。
可这要怎么办呢?
后面几天我一直苦思冥想,好像我的满满诚意感动了上天,老天爷真的眷顾了我一次。周日,我去学校的实验室自习,出去上厕所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楼梯间哭,声音很像她,我蹑手蹑脚推开门,竟然真的是她,她也在同时转头看我,眼眶还红着,像个小兔子。霎那间,感觉时间静止了,我急忙关门退出说抱歉,她说没事,我顺势递给她一块手帕,她说谢谢,她好像不排斥我在这里,我思考了几秒钟,决定跟她并肩坐在楼梯台阶。
当时脆弱的她在一个普通的周日遇到了一个可以主动给她肩膀靠的人,那个人,是我。
还好是我。
但早知道,我宁愿不是我。
后面我们在楼梯间约会了很多次,光是拉着她的手,我就觉得很幸福了,她向我逐渐打开心扉,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听她讲心里话,她高兴的事情,伤心的事情,她的原生家庭,她的妹妹丫丫,我心疼她,我想一辈子对她好。我们约好考一个大学,毕业后就结婚,我们会有自己幸福的小家。
很快,我们谈恋爱的消息整个学校都知道了,同学们都在说,你们注定就该在一起!因为有了未来的规划,两个人学习也更有动力,我们的学习成绩不落反升,老师怕影响我们的心情,都假装不知道也不干预。初初的妈妈知道后,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妈妈应该也不讨厌我的;我的父母见过初初更是说这样好的女孩子,要好好对人家,保护好人家。
一切都好顺好顺,我们后面真的去了一个大学,我一边读我喜欢的专业,一边还有一个这么好的女朋友。我坚定不移地认为初初就是我的正缘,我爱她,特别爱。
可是,上天啊,你为什么要让我幸福地拥有后再狠狠失去。
又是一次撞见,但这次撞见的不是爱情,是一个让我们关系被迫中止的黑幕。
那个人给了我两个选择,一个是,放弃和断联现在的一切,送我出国去物理学最好的学校本科直博连读,学费生活费全包;不去,不仅什么都会失去,我还会身败名裂被退学,这辈子会被特权压得没有出路。
【正文番外】“姐...救我!”(初初第一人称
诊疗室的隔音极好,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墙角一盏落地灯散发暖橘色的光。温度舒适,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橙叶香薰味。
我坐在那张深陷的米色布艺沙发里,双手捧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低头盯着地毯上复杂的波斯花纹。
坐在对面的Alma(心理医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合上手里的钢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初初,把杯子放下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在这里,你不需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确信自己是安全的。”
我迟疑了一下,身体本能的抗拒。但在Alma鼓励的注视下,我下意识地慢慢松开了手,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上。玻璃触碰木头,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很好。”Alma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今天我们不聊那些让你头疼的。我想请你闭上眼睛,跟我去一个地方。”
我在她柔和的目光中缓缓闭上了眼。失去了视觉的干扰,听觉变得异常敏锐。时钟走动的声音和空调运作的微鸣都被瞬间放大。
“深呼吸……把气流吸进腹部,停顿三秒……再慢慢吐出来。想象你的身体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冰,从头顶开始,慢慢变软,变成水。”
......
Alma的声音变得低沉、缓慢,带着某种特定的韵律,引导着我的意识下沉。
“现在,你的眼前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满了画框,那是你所有的记忆。有些画框是模糊的,有些是黑白的。你一个人走在这条走廊上,脚下的地毯很软。”
“一直往前走,不要停。走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
“那是一扇很沉重的木门,门缝里透着光,或者是风。”
Alma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响在脑海里:
“初初,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告诉我,当你推开这扇门的时候……你看到了谁?”
......
门开了。
“初初,过来爸爸这里。”
我变回了那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被爸爸抱在膝盖上。书桌上那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嗡嗡作响,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我看不懂的方块字,但在那些字中间,夹杂着几张照片。
那是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
“我们家现在也算是好起来了,要做一些好事回馈社会。”爸爸宽厚温暖的手掌抚摸着我的发顶,“爸爸想以你和妈妈的名义去资助贫困儿童,让她能跟你一样,穿漂亮的衣服,坐在教室里学知识。”
那时候的我,不懂什么是“资助”。我只看见屏幕里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深深地凹陷下去。她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因为营养不良很瘦很瘦。
她好可怜,我扯了扯爸爸的衣角,指着屏幕上的图片,急切地喊道:“爸爸,快救救她。”
爸爸笑了,充满慈爱和骄傲:“会救的。初初真棒,我们初初真的很善良。”
画面开始旋转,像被快进的电影胶卷。
Alma的声音适时地插入:“善意像一颗种子,种下去了,就开始生根发芽。告诉我,这颗种子后来怎么样了?”
……
“丫丫,我这个寒假会去云城附中的冬令营,再过两个周我们可以见面!”我按下了发送键。
是的,我和这个被资助的女孩一直联系,从最初用铅笔写信,到后来的小灵通,再到现在手里的智能手机。
她很争气,学习很努力,很优秀,很懂感恩,因比我小几个月,所以一直叫我姐姐。
【OOC番外】“她不是我的金砖,她是我的救世
2026年3月13号晚7点45分。
现在她就被我压在身下,看她秀眉紧蹙,小脸绯红,我忍不住又朝她狠狠地顶了一下。听到她稀碎的呜咽声儿,此刻脑子里只有一句话那就是真他妈的得劲儿。
今年我 26,她 29 ,他们都说女大三抱金砖,她不是我的金砖,她是我的救世主。
我俩家世交,从小在一起玩是名正言顺的事情。我听我妈说,我出生的那天,她也来了,那个时候她才三岁,话都说不利索,但是她能很清楚地喊出我的名字——一一,她在一群看热闹的人里面小手交叉在一起,看着襁褓中的我,还想用手扒拉我一下,我妈说她大眼睛汪汪的,巴巴儿地眼瞅着我,可爱极了。
这可能就是爷和爷的妞孽缘的...开始吧。她比我大那是唯物主义的事情,我不反驳。可我从来不叫她姐,因为她不是我姐,她是我老婆,这是我情窦初开那天就认定的死理。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记不清了,大概是刻在DNA里的本能。
从小我就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我怎么惹她,她也不生气。为啥不生气?这个问题我经常在夜深人静时两手枕在头下思考,难道是因为我学会说话后第一个会叫的是初初(chu)吗?
我妈每次想起来就要说我两句,说我是个小白眼狼,不知道叫妈叫爸,我嘿嘿朝我老母亲笑,我说我知道叫老婆。我妈用馒头塞住我的嘴说,没个正经的,人家初初能喜欢你?做你的春秋大梦!
我也不恼,因为我知道她迟早都属于爷,爷的妞跑不了。
她长的太好看了,妈的,我个子还没她高的时候,就想揽着她的肩,搂着她的腰,再把她压在门上亲两口。
可是她总把我当成小屁孩,一个整天只知道闯祸的弟弟,爷才不是,一切的一切只是想为了引起她的注意罢了。
3岁那年,我跟在她屁股后面,不小心让石头给绊了一跤,疼,但我忍着没哭,我不想在自己女人面前哭。可谁知下一秒她转过身来把我捞起来,看爷的时候那么温柔,我都忘了疼。她用白嫩的小手拍了拍我裤子上的泥,又擦了擦我的小脸蛋,害怕我哭被别人看见,她竟然亲了我一口,哄我让我别哭。我当时就不行了,我 tm 想在她面前再摔一跤。
话说到这儿,又扯远了,要真细数这些年的点点滴滴,那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反正你们只需要知道爷爱她这件事儿,用非主流的话说那叫刻烟吸肺的。
后来,我13,她16了。
她出落的真是太好看了,天仙吧,抱歉,我实在想不出别的词形容她,哦,要非要说,那就是天上人间只得一个初初。
可是,喜欢她的男孩子也太多了,我经常碰见歪瓜裂枣男给她送情书,她性子软,不忍拒绝,还朝人家礼貌地笑。我看着她收下那些纸片,肺都要气炸了。
回家路上,我看她手里拿着那些信,没有随便乱丢的意思。我气不过,我说没一个长的比爷帅的,你要是想要情书,爷也能给你写。
她笑了笑,嘴角勾起,柔声细语的,她说一一,这是别人的心意,咱不喜欢人家,最起码别亵渎了人家的情谊。
我那股子少年心性瞬间炸了,爷那个时候正处于天天装逼要帅的年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怎么能拿着别人的信。我直接把她拽进死胡同,她那水眸里全是疑惑。我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低头吻了她。
事后想起来那可能不叫吻,叫啃吧,毕竟爷的初吻生涩一点也没什么可丢人。我抱着她啃了好久,松开时,她气喘吁吁的,嫩唇一片红肿,是爷的杰作,没忍住,我又咬了她一口,她小声叫了一下,那一刻,我感觉我好像硬了。
本以为我会挨她个耳光,顺便听她骂两句。我把眼睛都闭上了,结果,她只是摸了摸我的脸,轻声说小屁孩儿,就当你不懂事。她想走,我把她按回墙上,凑到她耳边吐气,我说,等她成年,我要在床上给她办成人礼。
她也没恼,笑了笑,眼睛里的情绪我没看懂,我只知道她确实不讨厌我,她好像什么都懂,毕竟爷在她面前简直就是裸奔,思想情绪通通裸奔。
过了那天,我就没看到她再收别人的情书了,她对我亲她那天闭口不谈,她不想说,爷也不说,看谁能憋的过谁。
时间慌得飞快,她考上我们这儿最好的大学,她那么优秀,意料之中。
我那个时候上高中,没法经常逃课去看她。但在她每次看我的眼神里,我好像知道一件事情,就是我长的很帅。这事儿不用我亲自感悟,我身边的那些小姑娘总是想靠近我,我又不是傻子。
有一次,她好像真的生气了。
因为我们级部有个女的特别难缠,可那女的是我爸好朋友的孩子,我也没法拿她怎么办,只能忍她在我旁边嘻嘻哈哈。
那天,主要是因为那个女的非让我抱她去医务室,她说她肚子疼。我也不知道她装的还是真的,我警告她没有下次,然后抱着她去了,结果我老婆那天可能大学没课,刚好路过爷的高中,正好撞到那一幕。
当时我就急了,直接撇下那女的,任这女的在后面吵闹,我翻了墙去堵她,她不理我,我就跟在她后面,都快走到她家了,她也没回头看我。我也觉得这事儿我理亏,我就任她冷着我。
可谁知道下一秒,她拽着我衣领,把我拖进巷子里,好家伙,她从小到大连话都不大声说的人哪来那么大力气。
冬令营
3个周,21天,504个小时,云大附中的冬令营就此拉开序幕。
教授在黑板上抄着高阶数学题,台下乌压压一片的学生认真演算,教室很安静,只有刷刷写题的声音。
开营第一天的第一节课,课程内容节奏快而硬核,分针指向9,10点45,3个小时的课程已经过半。
砰!
粉笔重重地在黑板上落下一个点。
题目抄完,教授喊大家停笔。
“有没有人想上来分享一下思路和演算的?” 粉笔咻地一下被扔进盒,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整个阶梯教室。
一屋子100多个来自全国各地的尖子生,此时此刻汇聚在这里,因为学习成绩优秀拿到了入营名额,但是否能拿到云大的降分录取,还要看三周之后的结营考试和平日综合评价。
其中,数学和物理是考核中的重中之重。
台下学生们面面相觑,在没摸清彼此实力之前,大家都不敢轻易妄为,怕丢了好学生的名声,也怕丢了自己学校的脸面。
时钟滴答滴答响,一时间鸦雀无声。
“如果没有的话,我就请一个同学上来。” 花名册从桌子上被拿起,教授从上往下扫,不知道谁会被叫到,气氛一下子紧张得不行。
“姐,你可以的,你都算出来了。” 丫丫拐了一下初初手肘。
初初小幅度摇头,对她淡淡笑。
“初———”
“妈呀,教授叫的还真是你!” 丫丫睁大眼睛,小声叫。
“报告!”
一道男声和喊名字的声音重迭,全场注意力立刻从被要叫到的名字转向教室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男生,一米九的个子,手拎书包,一身没有logo但剪裁布料看着很贵的着装,一张帅痞又白净的脸。
台下议论声瞬间四起,初初从丫丫口中得知这个人叫游问一,云大附中校草,学习成绩好,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家里生意做的特大,在全国也排的上前几。
“真的很会投胎,关键是这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不丑啊,帅得很。” 后面同学嘀咕小声纷纷传来。
不丑又怎样,优越感这么强,还迟到。
所以,她对游问一的第一印象因八卦和自己亲眼所见而变得很差。
“游同学,请进。” 教授轻咳一声,淡淡的语气中带了很微妙的讨好。
这教授可是出了名的严厉,有同学在课上喝水戴帽子他都会生气,怎么此刻却轻轻放过一个迟到的富家哥。
印象更差了。
得到教授的允许,游问一就这么被全场注视着,一脸坦然,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身段挺拔,五官又立体好看,走这么两步路引得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
砰砰砰!!!
教授拍着讲台,提醒大家回神:“同学们,稍安勿躁,有谁想上来解题?刚才叫谁来着,我忘记了。”
有同学在试图帮教授回忆,而初初正埋着头,周围越来越多人开始看向她,教授拿起名单重新确认名字。
请客
“我们吃点好的。”
下课铃响,初初拉丫丫起身,杭见寸步不离地跟在后头。几个绩优生从前后围了上来,堵在第五排左侧,热情地打听初初是从哪个学校来的。
学生时代,长得漂亮可能会被喜欢,也可能会被讨厌,但如果长得又漂亮学习又好,那大概率会获得仰慕和崇拜,至少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丫丫转头看了眼初初,秒懂,侧身挡在前面打圆场:“你们咋不对我感兴趣?我就是本校的。大家让让,午休了,先去吃饭。”她边说边护着初初往外走。
初初点头微笑,轻声致歉:“不好意思,我们先去吃饭,回来再说。”
众目睽睽下,三人并肩出了教室。
游问一则一直坐在末排,支着下巴看这出“好学生社交”。直到人散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起身,单肩挂着包往门口走。
“万合是云城菜的TOP,我提前两周才定到位子。旁边还有家Tatte,听说是全国首店,吃完饭姐带你去买开心果可颂,留着下午饿的时候吃。”
出了教学楼,杭见转头去了洗手间,两人便在校门口的宣传栏前等他。
红底黑字的成绩单贴在首位,是高三上学期的期末统考排名。丫丫排在第二,再往下看,第三名——游问一。初初抬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这就是上午那个男生?”
“对啊对啊,万年老三。”
“那还是我们丫丫更优秀。”
到了饭店大堂,有几个穿营服的学生也在。初初把菜单推给丫丫,拍了拍钱包:“钱管够,随便点。”
丫丫定睛一看,小声惊呼:“这菜咋这么贵?一道够我半个月生活费了。”她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服务员,缩了缩脖子,又低头继续看菜单。
“姐,还是你点吧,我吃不明白。” 半分钟后,菜单被推回,初初没再强求,直接在特色菜栏里点了一素三荤一汤。
杭见起身给两人倒水。丫丫盯着杯子里的柠檬片低声道:“这也是游问一家开的。附中有钱孩子多,不爱吃食堂的都往这儿跑。但听说开这家店的初衷,只是因为游问一爱吃。”
这名字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杭见放下水壶,随口问:“他在你们学校很受欢迎?”
“是非常非常受欢迎。我很多次看到有女生在球场给他送水送纸,都被他谢绝了。次数多了,就没人敢自讨没趣,除非是带着虎劲儿的新生。”
初初摸了摸她的马尾逗她:“那丫丫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呢?”
“没有,我只想好好学习,跟姐上一个大学,到时候挣钱了,我带姐吃100回万合这样的饭店。”
说话间,菜上齐了。杭见忙着给初初添菜,初初忙着给丫丫添菜,一桌子热气腾腾。
用餐将近尾声时,楼上有人凭栏往下扫了一眼,侧身对大堂经理交代了几句。
“小姐您好,今天店里搞活动,凡是参加云大冬令营的学生一律免单。”大堂经理一路小跑过来,在服务员递出账单前将其截住。
初初捏着银行卡,微微皱眉有点困惑。隔壁桌的同学听到了,惊喜地探头确认:“真的吗?”
大堂经理一偏头发现,哎,这边怎么还有几个同学,后悔脑子一热想出来的拙劣借口,可少爷只说给这桌免,这下圆不回来了,难不成要用自己的工资抵吗?!
大堂经理佯装镇定,语塞了几秒。
“是真的,都免。”
后面传来肯定的答案,大家回头看,游问一正站在台阶处,说这话时眼睛朝初初看。
今早他进门时,初初看了他一眼;他落座时,看了初初一眼。俩人在讲台上时,彼此可能看过对方,但从没对视过。此刻,在确定所有人目光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视线直直落在初初身上,俩人就这么终于对视上了。
愧疚
上课铃响后20分钟,两个人出现在教室门口。
这是三周里唯一一节语文课,授课的还是初初仰慕的王钰五教授。
迟到,还是一男一女。初初捏着杯子有点不知所措,站在她旁边的游问一则完全是另外一种状态,悠然自得地插兜站着,甚至嘴角是微微向上勾的。
丫丫担忧地看着他俩,好在教授并不介意,挥手示意他们入座。
“姐,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丫丫压低声音凑过来,眼尖地发现初初脖颈上一抹异样的红,手小心伸向前触碰,初初痛的嘶了一声,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也被烫到了。
本是最期待的一节课,初初听的反而三心二意。游问一手上那片红痕触目惊心,即便冲了二十分钟冷水也未见消退,而她是造成这一结果的人。
笔在手里转着,心思被分了一半,讲义里王钰五的独家文章也不再那么引人入胜。
小组讨论环节,教室里喧闹起来。初初趁乱滑开手机点了几下。杭见一脸关切地凑过来,她轻轻摇头,三言两语交代了方才的意外。
“没事就好。”他舒了口气。
“点了烫伤膏的外卖,体育活动课前我带给他。”
“要不我去?”
“没事不用,篮球场不是要抢的吗?你和丫丫先去拿器材,我给他放桌上就来。”
话说到这,杭见也不再坚持,目光落在她脖颈的红肿处,心里那股微妙的郁结化成了心疼。
大家三三两两组队说着话,唯游问一独独一人坐在最后一排,长久地手撑额头,冷白皮跟伤口形成鲜明对比,他眼睛微阖,生出几分高冷的戾气。生生逼退了几个想上前搭话组队的女生。
下课铃响。
“姐,那我们先去借器材,你到时过来找我!”陪初初去校门口取了外卖,丫丫便先行跑远。
初初拎着药重回教学楼。
冬日暖阳斜斜照进教室,教室里只剩下游问一,他似乎就是在等她。寒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塑料袋呼啦作响。他仰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她走过来。
“烫伤药,擦上好的会快些。”
药膏搁在桌上,初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擦药。他八风不动,笑说:“谢谢,但我觉得应该没什么用。”
“怎么会没有用?” 初初反驳,拧开药管在左手心挤了一点,右手食指蘸取,对着自己的脖颈抹了几下。
药膏还剩一些。就在这时,游问一毫无预兆地抬起左手,那片烫红的手背就横在初初眼前。
她微愣,视线在他手背与那张带着“坏笑”的脸之间来回游移,一时间俩人都僵在那里。
走廊外,有同学回教室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气氛瞬时变得焦灼。初初犹豫了两秒,咬咬牙,手掌迅速抚过他的手背。皮肤相贴的刹那,药膏匀了过去。在同学推门而入的前一秒,她迅速转身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
丫丫不是说他不近女色的吗,分明就是纨绔子弟。
操场上。
体育老师哨声一响,热身跑后便是自由活动。丫丫抢到了器材,正兴奋地拉着初初去树下打羽毛球。
“姐,脖子真没事?”
初初顺下发圈,重新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摇头:“没事,抹了药。”
篮球场上男孩子还在分队,几乎是同一时间,游问一也出现在操场边缘。他的到来总能精准吸引所有人的视线,有男生趁机向他发出邀约,听说他球打得很好,很想切磋一下。
开心果可颂
晚自习前,三个人在游问一病床前一字排开。
暗白的光打在游问一身上,人看着有点憔悴。杭见率先出声:“对不起,游同学,是我太冒失撞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些,你的医药费我会全部负责的。”
初初在旁边听着默默点头。
“小事,轻微扭伤而已。休息几天就好了,是我自己没注意。不怪你的,你也不要自责。”游问一倚着墙,一副善解人意、岁月静好的样子,时不时还轻咳两声,用烫伤的手去半捂着嘴,整个人显得更破碎了。
“哎,那怎么行呢。”杭见摇头,“那我们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不等游问一答,丫丫在旁边绞着手指,眼眶通红:“都怪我吃可颂噎着了,不然姐也不会为了帮我接水受伤,还错过王教授的课……冬令营就这么一次。”
初初安抚地搂住丫丫的肩膀,说只怪她自己太马大哈,不允许丫丫自责。
游问一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偏头看初初:“什么可颂?”
“就是Tatte家的开心果可颂,姐买给我吃的,好吃。”丫丫吸了吸鼻子,很难过但也没有否认可颂是真的好吃。
游问一缓缓坐直,心里有了主意:“那你们帮我买几个可颂,这事儿就算翻篇了,行吗?”
隔天一大早,游问一座位上就出现了一大包的可颂。
那是初初起了个早,赶着店开门就进去买的。清晨的雨雾里,她在人行道上走着,游问一那辆低调的黑色私家车与她擦肩而过。车窗降下一道缝,游问一撑着侧脸,目光隔着水汽捕捉到她怀里那个牛皮纸包。片刻后,他让司机打开车载音乐放了一首《Super Love》。
还真让同学们说着了,下午的活动课因雨改为图书馆阅读。
“姐,我帮你查了。王钰五教授的《三时》未删减独家原版就在我们学校的图书馆,你可以去借阅。”
“对对,正有此意!”初初激动地拉着她的手。
在借阅书籍的机器上输入书名,拿到了书号和所在楼层。
最顶层?
看来这个版本还是很小众的,如果不是王教授的忠实读者,甚至都不会知道有这么一本原版。
最顶层的面积最小,书也很少,一个人都没有。初初一排一排查过去,食指轻点着每一本书,步子很缓慢,阳光穿透书缝照在她的脸上,细小绒毛在光下清晰可见,睫毛扑闪扑闪的。
不对呀,机器上说了是在这一排这一列,怎么没有呢?初初仔细确认书架和自己抄写信息,百思不得其解,决定下去找图书管理员问问。
步子在转的那刻,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循声走过去,初初看见了那本《三时》,此刻它正在被人翻阅,顺着书往右看。
游问一?
他怎么在看这本书。
对方听见动静也抬头,停住翻动的动作,指腹压在已经读了三分之一的那一页。
初初纠结地抿抿嘴,视线在书上打转:“那个……你书好了吗?啊不,我是说,你手好点了吗?”
对方被逗笑,书被轻轻合拢。光线从他背后打过来,将那一头略显凌乱的发丝映成了暗金,游问一闲适地举起手,手背在初初眼前晃了一圈,“差不多好了,你的烫伤药好用的,没有起水泡。”
“那就好。”
她走到他桌前,指了一下书:“你也喜欢这本书吗?”
“很喜欢,这本未删减的更犀利,被称为现代“聊斋志异”。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木三分,也是完全能用来评价《三时》的。”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本书,因为你就是特权阶级的孩子,怎么会喜欢看这类讽刺社会贪污腐败的书?” 初初质疑他看这本书的动机。
偷听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杭见提议饭后去云大散步,丫丫极有眼色地说要回教室自习,把空间留给他俩。
云大附中与云大仅一墙之隔。
夜晚的云大,路灯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投下晕黄的光圈,浅浅的水洼映着破碎的月影。两人并肩而行,影子在光影交错间拉得又斜又长,身旁偶有孩童奔跑的嬉闹声,在这肃穆的校园里撞出一丝鲜活的生机。
“听说这里有个‘情人丘’,想去看看吗?” 杭见轻声问。
初初点头,没拒绝。
今晚无风,虽然冷点,倒也还算惬意,两个人缓慢地走着。杭见把自己的格子围巾摘下来递给初初,这是今年冬天最流行的品牌款式,很多男生都人手一条。
初初也没拒绝,接过,淡笑着说谢谢。
其实今晚杭见带初初来这里,也是有小心思的。他和初初谈恋爱一年了,始终没有实质性进展。初初给他的感觉是冰山美人,他贪恋她偶尔因家事而流露出的那点脆弱,那是他唯一能触碰她灵魂的时刻。其他时候,他总感觉跟她隔着一层精神距离。
而两个人物理距离最近的时刻,也不过是像此刻并排走。至于牵手,那是没有的,更别提亲吻。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他怕自己的冒犯会让她讨厌自己,怕初初认为他下流。
可是在血气方刚的年纪,面对喜欢的人,他就是会忍不住想有更亲密的举动。他不确定初初会不会允许,想在今晚试一下,同时也想再次确认初初对自己的心意。
她那么漂亮,成绩那么好。如果不是因为偶然一次自己的窥见,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了她鼓励和陪伴,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跟初初接触,长久地呆在一起,更别提在一起。
这份隐隐的自卑和不配德感,在这次冬令营中暴露的更加明显。如果只是在烟城一中,他尚且还有几分自信,不论是学习还是颜值。可在冬令营,学习好已经不再是优势,长的帅的也多。尤其是那个游问一,他个子还高,家里又特别有钱,杭见觉得自己方方面面都被比了下去。
万一初初喜欢上他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有点后悔。早知道当时他就去帮丫丫接开水了,不然都不会有后面的事儿。
但是他又转念一想,昨天在他撞倒游问一的时候,她陪他一起去道歉,并且愿意跟他一起承担医药费;还在今早,她帮他把可颂买了。营里人都知道他和初初是一对,她也没有反驳……
所以,她也是喜欢自己的吧。
可是,万一她只是人好呢?万一她是为了游问一才做这些的呢?
左脑和右脑在反复互搏中,他带错了路。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初初看了眼手机地图,发现已经走到了一条没人的路。
虽然没有情人丘,但前面有个很适合休息的地方——一个长椅。长椅前面是小灌木丛,后面是树林,很静谧。
“啊…不好意思初初,我们好像真的走错了。” 杭见的语气变得有些焦急。他是想跟初初去情人丘的,因为听说去了的情侣爱情会很长久。但竟因他走神,导致俩人离情人丘越来越远。
“没关系,前面也很适合坐着聊天。” 她手指了一下前方。
“嗯……那也好。”
两个人挨着坐下,初初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围巾的流苏。杭见则一脸紧张地看着天上的月亮,手在裤兜里握成一个拳头再松开,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
一时间两个人之间没什么话说,反倒是初初开了话头。
“下午阅读课,你读了什么书?”
“《自卑与超越》。”
初初等着他继续说,可杭见心思并不在谈话中,他紧张地呼气。初初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还歪着头问他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反常。
而在杭见眼里,他觉得现在两个人应该心照不宣才对。
良辰美景,气氛都到这儿了。
前女友
第三天,游问一整个上午都缺席了。
直到下午课上一半,他才出现在教室门口。喊“报告”时,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进屋时垂着头。初初正埋头记笔记,丫丫戳了戳她的手肘,朝门口呶呶嘴。
“他以前可从不这样,”丫丫压低嗓门,啧啧称奇,“这人向来是人如其名,天塌了也得悠哉游哉的。”
确实看起来很不对劲,但题目的难度让她没心思多想,用对公式解开题是现在的主要矛盾。
下课铃响。
“一会儿的休闲活动是看电影对吧?老师快点把这题收个尾,稍微占几分钟好吗?”
“明知故问,我们还能说不好吗?”丫丫小声嘟囔。
初初被她逗乐了,顺手在丫丫的笔记本上画了个“笑哭”的表情。刚画到一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掠过。游问一走得极快,绕过讲台时,手肘重重地磕在桌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哎,游同学?”物理老师想叫住他,可那道身影转瞬就消失在门后。
教室内原本死寂的气氛瞬间炸开了锅。高强度的物理课后,风云人物的异常显然比受力分析有趣得多。老师看着底下那一双双写满八卦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半截粉笔头精准地掷进垃圾桶:“行了,咱们明天再讲。”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差点掀翻房顶。物理老师摇头笑笑,夹起教案快步离场。
“姐,听说今晚放原版《泰坦尼克号》。我只在英语阅读理解里见过这名儿,是个爱情片吧?”丫丫凑过来问。
初初整理着课本,手往书包里摸,摸到了围巾,游问一的围巾。想起昨晚他还不正经地逗她,此时他又那么反常,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啊,”初初一边回应,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不过先给你打个预防针,这个电影后劲儿大,是个BE。”
“姐是怎么定义BE的呢?”
“那丫丫是怎么理解BE的呢?”初初扭过头来看她。
“男主女主最后没有在一起,完全错过了就是BE。”
初初点头:“那这个电影按照丫丫说的算是半个BE吧。”
杭见也恰好此时靠了过来,插了一句:“男主为了救女主……”
“留个悬念给丫丫吧。”他正要剧透,被初初轻拍了一下。
三人朝放映厅走的路上,初初掏出手机看了眼物流,对杭见说:“对了,你的围巾昨晚弄脏了,我给你买了条新的,明天到。”
“不用这么麻烦,我拿回去洗洗就行。”杭见摆手拒绝。
初初摇头:“用的用的。这样我心里好受一点。”
游问一的围巾自然是不能还给杭见的,买一条新的给他,她心里好受一点。
通往放映厅的走廊里,流言四起。几个结伴的同学神色兴奋,嗓门大得毫不避讳。
“听说了吗?游问一有女朋友!”
“真的假的?你见着了?”
“没,但有人瞧见了!听说漂亮得不行,两人在后山吵得特凶。难怪他今天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好刺激,对方是何方人物,好奇啊!”
“估计也是家境相当的大小姐吧!”
泰坦尼克号
这个在海难中跨越阶级的真爱,让无数人为之落泪。但此时此刻,冷调的银幕光交替映在初初脸上,她却只是静静地坐着,那双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爱情究竟是什么?她尚未参透,但本能地排斥这种“高风险”的博弈。在她看来,这段亲密关系不仅阶级错位,更充满了不可控。
Jack的出现,本质上是打破Rose既定安稳生活的“危险因子”。初初无法理解这种牺牲秩序去换取虚无情感的行为,她眼中的Jack,只是一个让生活彻底失控的隐患。
人这一辈子不一定要经历轰轰烈烈的爱情,甚至不一定需要有爱情。两个人若能情绪稳定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没有火花也不要紧,这种细水长流的生活会让她感到心安。
所以,杭见就是她规避风险后的最优选。
电影演到撞击冰山的前一秒。初初起身,给哭得眼泪婆娑的杭见和丫丫指了指门外,示意出去透气。
云大附中的影音室也很大,收藏着大量绝版的影视碟片。各种题材在架子上被码的整整齐齐,一排排走过,她发现一个小房间,门牌上写的古代文学。房间设计得精巧,三面墙嵌入了书架,下面是一层下沉式台阶。
台阶角落里坐着个人,冷不丁看过去,吓初初一大跳。
那人隐没在一堆《官场现形记》、《儒林外史》这类古典讽刺小说里。初初缓缓走下去,游问一微微抬头。
整个人看起来很颓,很疲惫,脊梁塌了几分,周身笼着一层浓重的、化不开的无力感。
两人视线撞上的瞬间,初初想走。游问一长臂一伸,手劲有点没轻没重,直接将她扯的跌坐在地。
“松开。”
他倒是听话,手松了,语气带了点乞求:“陪我会儿,行吗?”
“如果很累就早点回去休息,今天不必来的。”
“要来的。”
初初疑惑地看着他。
“想给你看看小白。”
“明天给我看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
算了,不一样就不一样吧,初初懒得说。
两个人挨坐着,距离近到她能感受到游问一的呼吸。她和杭见都没挨这么近过,这有点太超过了。就在她试图向左挪动一段距离时,他的头直接顺势沉沉地压在了她的肩窝。
初初半边身子彻底僵住。她轻咳一声,他的头在她颈间稍微移动了一下,滚烫的温度,密麻的发丝贴着她的皮肤,初初感受着他的重量,手指在身侧蜷了蜷。
可游问一自然的很,自然地说着话。
“富贵的生活充满诱惑,但也标好了价格,凡事都有代价。”
“当我小妈没有那么容易。”
“这是第三个了,我劝不住她们。”
结合厕所那群女生八卦的消息,初初猜了个大概。
“人各有志。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和人生负责。你已经尽力了,不要太自责。”
“我们控制不了的事情太多了,他人意志不以我们为转移。”
她试图安慰他,但也明白劝人的话是可以张口就来的,当局者的消化自洽是需要时间的。
蓝如宝
生煎,食堂最近新出的,丫丫爱吃。
但因卖的过于火爆,前两天丫丫都没抢到。冬天的清晨很冷,天还暗着。学生们大部分还在宿舍磨蹭赖床,初初已洗漱好并第一个到了食堂。
推开玻璃门,热乎乎的油烟气扑面而来。靠门的位置坐着个女生,社会模样,长得很漂亮。初初进来时,这女生就朝她看,视线一直勾在她身上,盯着她在窗口打饭,注视着她坐下。
初初端了两盘子,其中一盘子放了几个生煎。刚坐定,那女生也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对面。初初抬眸掠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安静地剥着鸡蛋。
今早食堂的鸡蛋估计没过凉水,粘连得厉害,每抠下一块蛋壳都会带下来一点蛋清。她耐心地剥着,对面的女生就撑着头看她剥。
“你就是游问一的小女朋友?长得确实俊。” 鸡蛋剥完一个,女生出声。
初初轻轻摇头,将剥好的蛋放进另一碗白粥里,又去剥第二个。
“他昨天劝了我大半天,晚上不知怎么突然变了性子,不劝了。他说他得听未来女朋友的话,人各有志。我琢磨了一晚上,应该是你说的吧?” 女生涂着枣红色甲油的指尖在不锈钢桌面上“哒、哒”地叩着。
“你吃早饭了吗?” 鸡蛋全部剥好,初初停下动作看她。
女生被问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摇头。
初初从兜里摸出饭卡,顺着桌面推过去:“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此时,开始有学生陆陆续续进入食堂。经过她们俩时,大家都不自觉多看两眼,社会美女和清冷乖乖女光是这样坐在一起的画面就很有冲击力。
女生抿了一口热粥,看着腾起的热气苦笑:“真羡慕你们这些高材生,脑子聪明,能上好大学,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你多大?”初初看她垂眼时浓密的睫毛和淡淡青黑,轻声问。
“二十。同龄人大学都上了两年了,我还是个混子。”
“游问一老劝我继续读书,让我别这么年轻浪费时间,去当他爸的情妇。可这行来钱多快呀,我这种脑子笨的,不就仗着吃口青春饭吗?趁着这几年多捞点,以后好过日子。”
“再说了,我这上学也来不及了,哪有人20岁去重新高考的。”她撇撇嘴,又舀了一勺子粥。
“你有年龄焦虑?”
女生点点头:“怎么可能没有,过了三十就人老珠黄了。有钱人玩的都是新鲜面孔,我这二十岁的都嫌赶不上十八九的嫩。”
“你确定,你得到的就一定是你的吗?” 初初把“捞”字换成“得”。
食堂里吃饭的学生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多。没人敢坐他俩旁边,却在几个位子开外围了一圈。
“有钱人更擅长精打细算。有钱可能只是给你看,未必是给你花。今天送你的礼物、钱,明天可能就会都收走。他们有专业的律师和理财团队,你又怎么能去赌他们是真的有良心?”
女生低着头用指尖抠着美甲的边缘,看样子是把话听进去了,人有点蔫。
“游问一说,如果我愿意继续读书,可以帮我申请到美国的语言学校,先读语言,再读社区大学。如果学的好,可以转学到很好的公立大学,还会报销所有费用。”
作为一个旁观者,游问一给出的退路已足够有诚意。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换个环境重新活一遍,也许会过得更好。那里没有年龄焦虑,四五十岁坐在教室里的人多得是。”
“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个机会的,你可以好好考虑。”
食堂外的天渐渐亮,初初吃完最后一口,拿起纸巾擦了擦桌子。丫丫正好小跑过来,疑惑地打量着对坐的人:“姐,这是谁呀?”
女生斜睨了丫丫一眼,随即自嘲地笑笑:“忘了介绍,我叫蓝如宝。”
“很好听的名字,”初初轻声道,“如作珍宝。”
ILYSB
晚自习铃响。
“丫丫,学校有没有那种秘密基地?”
习题被折好放进包里,初初今晚就不准备学习了。
“姐你说的是哪种?”
初初朝她递了个略带羞涩的笑,丫丫秒懂,“实验楼天台。”
“坐电梯到顶层,再从楼梯间走上去就行。天台很大,有可以坐着的地方,晚上看天很惬意。如果是两个人的话——更有感觉哦~”丫丫挑眉坏笑。
“就知道逗我!你要不要一起。”丫丫站起来,欠身让初初从她面前挤了过去。
桌上摊着一本习题,上面圈点勾划,还有着几个大大的问号。
“不当电灯泡拉!周测弄得我怪紧张,再刷会儿题。”丫丫咔哒咔哒地扣着圆珠笔。
杭见已经站在教室门口等她,初初揪了一下丫丫的脸,没再问第二遍。
跟丫丫有同样想法的学生大概有三分之二。哪怕得到了自由活动的时间,也还是留在了座位上。老师们没有讲明考试内容和题目形式,大家全靠参考以往资料和猜测。这种未知,是最让人紧张和磨人的。
今晚天气很好,甚至都不算很冷。
从踏进顶层起,杭见就一直拉着初初的手,然后两个人的手就再也没分开过。天台确实很适合散心,丫丫很会选。
“这算不算约会?”杭见笑着捏了捏她手心。
“算。”
他把外套脱下铺在椅子上,俩人缩坐在小角落里。初初双手反撑着身后,仰着头看天。偶有微风撩动碎发,她闭眼深呼吸。杭见侧过身,目光粘在她脸上。
这是高三开学以来为数不多的透气时刻,也是到目前为止杭见最幸福的时刻。她看风景,他就看她,很满足,不知疲倦地,静静地看着。
“今晚月色真美。”他说。
初初懂他的言外之意,放了一首《献给永远的》。
“给你的。”一个厚笔记本啪地落在丫丫桌前。
思路被打断,丫丫不爽地拧眉,仰头对上游问一的视线,又扫向桌面。
“什么?”
数学笔记,里面记录了历届冬令营讲到的所有知识点和习题,有很多丫丫没见过的。尤其是习题,答案详尽,解法多样。
大致翻动了一圈,她再次抬眼。
无事献殷勤。
游问一也不爱磨叽,直切正题。
“你姐去哪了?”声音极低,丫丫是靠捕捉口型识出来的。
她很困惑,印象里这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丫丫微不可察地翕动嘴唇:“找我姐干嘛?”
游问一又塞了个牛皮纸袋到她手里:“褚亦颛让我递给你的。”
痛经
班主任找杭见是真有正事,还是好事。
但事儿是游问一推进的。
云大附中依仗着超一线的教育资源,一口气给冬令营学生们揽下了三场学术交流活动:数学、物理、文学。这周日,云大与华大的几位泰斗级教授将亲临现场。
有活动就需要主持人。游问一私下建议班主任理科场的主持人就看奥赛成绩,文学场就毛遂自荐,所以主持人的选拔算是半公开透明。杭见也就顺其自然地担任了物理场的主持,不仅能在业内大拿面前刷脸,还能近距离“取经”。这机会真的是求之不得。
但为了协调冬令营课程和教授们的时间,三场活动会同时展开且地点分的比较远。也就是说同学们去了一场,另外两场就不能兼顾。这个三选一的机会,大家需要好好考虑。
“姐,你去哪个?” 丫丫咬着笔杆子,在报名表上纠结。
“文学吧。” 初初随口答。
“啊?姐的数学物理那么好,不去听下理科场吗?” 丫丫一脸惊诧,顺手在自己的表格上给“数学”圈了个圆。
“应付考试用的,不太感兴趣。”笔在手里转着,余光瞥见游问一正踩着台阶上来,初初改口说:“我跟着杭见一起去物理专场。”
说后一句话的时候,她声音特意大了些。
迎面走来的步子顿了一下,他听到了。
“物理场好啊!旁边有家叫Un Je什么的甜点店,拿破仑好吃!上次薇薇分了我半个。姐可以尝尝!”
初初笑着在手机上记下,就算不去物理场,也会给丫丫买。
接下来的两天,杭见就会彻底变成大忙人。除了日常课业和周测,剩下的时间都要用在准备活动上。
“初初,这两天没法跟你一起了。” 杭见早读结束后过来找她,满脸愧疚。
“可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是吗?专场活动就这一次,我支持你。”
作为女朋友,初初绝对是非常合格的,善解人意不说,还很支持他。
但杭见总觉得差点什么,他也不知道差什么。可能相对于初初的包容理解,他更想让初初此刻撒娇生气地说让他不要去,多陪陪她。但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他会又觉得初初不够体贴。
怎么想都是不太对,很无解。
物理课代表敲了敲黑板:“下节物理课改去活动室,老师说是思维讨论课,气氛轻松,大家排队抽签分组。”
班主任紧接着说:“三个主持人可以不用去。我跟物理老师商量过了,你们去演播厅找一下刘主任,他可以带着你们走一遍流程。”
活动室门口,百来号人闹哄哄地排着。
五人一组,一共二十组。
丫丫告诉初初昨晚游问一给她笔记的事儿。
“你就这么容易被收买。” 初初挑眉。
“笔记是小,姐的终身大事是大。”丫丫压低声音,“姐,你可以多试几个,选一个最好的。游问一各方面条件都到顶了,而且这三年真没听说过游问一的任何花边新闻,给他一个机会吧。实在不行就让我有两个姐夫,我也是愿意的。”
“你让游问一下迷魂药了。”
抽签结果出来:丫丫9号,初初5号。
她进活动室坐定没几分钟,身边椅子一响,游问一大剌剌地挨着她坐了下来。
以为又是他搞得小动作。初初心里莫名窜起一股邪火,拉着脸,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出轨
周六周测。
上午数学,下午物理。每场考试三个半小时,题目之多,内容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考完数学真的要虚脱了。”丫丫用筷子挑起一根绿叶菜,目光呆滞,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好丫丫,考完试,给你买好吃的。” 初初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过去,饭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看到消息后,她缓缓放下筷子。
是爸爸。
【初初,爸爸现在在云城出差,晚上有空吗,爸爸想跟你一起吃个饭。】
初初把手机拿给丫丫看。
“姐,你想去吗?”
初初把手机翻转回来又看了一眼,抿着嘴唇没说话。
和爸爸的聊天框里,信息少得可怜。随着父母矛盾的加剧,初初在12岁以后基本就不怎么和爸爸联系了,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也以父母吵架收场。
“去吧,姐。叔叔应该也很想你。”丫丫捏了捏她的手,看出了她的纠结,“我找人送你去。”
丫丫眨眨眼,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用想也知道丫丫会找谁,初初摇摇头说自己考完物理就打个车过去了。
“下班高峰期呢,打车不好打。”
回教室午休的路上,看到游问一推着山地车进学校,安静地走在人群里,举手投足间的那种漫不经心,自动地把他和周围学生划出一道无形的真空带。
丫丫拽了下初初的袖子,大大咧咧地挥手朝游问一打了个招呼。自从她知道他对姐有意思后,看这公子哥越来越顺眼了。
初初顺着看过去,视线被来往的同学们遮挡得差不多了。嗡嗡的说话声一圈一圈地围着她们,有对考试答案的,有抓紧最后时间复习知识点的,但更多的声音,是说游问一好帅,山地车好酷的。
下午考物理之前,教室里吵吵闹闹。游问一和准备把书包放在讲台上的初初擦肩而过,俩人被涌动的人群挤得手臂贴着手臂。
在错身的刹那,他垂在身侧的小拇指随意地勾了她手一下。游问一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考完试后门等我,送你。”
丫丫真是个耳报神!
订的饭店离学校不远,步行10分钟。
游问一单肩背包,姿态闲适地斜靠在山地车旁,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把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滑看地图,在来往的行人中显得很特别,初初到后门时一眼就看到了他。
“走吧。” 他抬头看向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肚子还疼不疼了。”
“就那一阵子,早就不疼。”
游问一点点头。山地车不能带人,两个人就慢慢压着马路,游问一在人行路上走着外侧,把初初护在内侧。
饭店就在前面。等着过红绿灯的时候,一辆豪车稳稳地停在饭店门口。侍应生赶忙上前拉开车门。
先下来的是初爸。
初初下意识兴奋地开口说了一句我爸。
勇气
经历了昨天一整天的高压考试,周日的学术活动反而成了学生们透口气的好机会,老师们正好趁此功夫抓紧阅卷。
杭见作为主持人,一大早就去了活动现场。临走前,给初初发了条消息。
【给你捎了糖醋蛋,食堂新出的,在课桌上,记得吃。】
早8点。
“姐,你真打算去物理场啊?” 丫丫背起书包准备去排数学场的车队。
“你偷偷告诉我,我不会通风报信的,游问一今天都没来。”
初初将杭见买的那盒牛奶塞进丫丫手里,指尖轻戳了一下她脸蛋:“快去排队,不然一会儿你的大巴车就要走喽!”
游问一今天确实没来。对于他来说,来不来冬令营都没什么差,更何况是一场学术活动。只要他愿意,多的是泰斗级教授去他家书房促膝长谈。
数学专场的车绝尘而去,物理与文学的队伍在后方交错。
“同学们,物理专场这边集合!”
阳光越来越毒辣,晃得初初睁不开眼,在老师的催促下,初初跟在队伍最后默默上了车。
周日的交通意外拥堵。大巴停稳时,急于占个好位置的学生们争先恐后地涌下。初初依旧云淡风轻,不紧不慢。等她踏入会场时,放眼望去已是黑压压的一片,别说座位,连过道都席地而坐了不少人。
她习惯性地拎着书包走向最后一排的阴影处。学生们进出地频繁,初初一边避开人群,一边又怕踩到谁或者是谁的书包,视线完全落在地上。手机震动,丫丫发来数学场的盛况。
“活动即将开始,请大家各就各位。”主持人在前面控场,随后视线锁定在某一处,关掉了麦克风往台下走。
“跟我来。”主持人拉住初初,眼神示意跟她走。
初初被带到了第一排最正中的席位。她刚想跟主持人说不用,余光瞥见紧挨着的位置上,有个人正懒洋洋地支着头。
游问一。
他穿着件挺括的黑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一副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的样子看她。
明明昨天很晚才分别,此刻初初对他这禁欲样感觉又有点陌生。眼神游离着,她不太敢和他对视。昨晚是有点醉了,但不是断片了,一切的一切她都记得。过界的亲昵、失控的呼吸,像烙印一样在记忆里挥之不去,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想逃,转身想往后走。恰巧几位教授朝这边进场,主持人很有眼力见地把初初摁到座位上,打开麦克风说活动开始了。
“小骗子。”一声很轻的呢喃钻进耳廓,游问一手指勾着一个精致的大纸袋,递到她膝头。
是丫丫说的那家甜品店。
“每个都买了两样,你先吃,然后回去交差。”
是了,她跟丫丫说自己去的是物理场。
“都留给丫丫,我不爱吃甜的。”
五分钟后,文学巨擘王钰五、朱景春、孙丹青齐聚台上。这种级别的对谈,是任何一个文学爱好者都无法拒绝的思想盛宴。他们每个人都带了一本自己的作品,并针对其中内容阐述自己的创作灵感和精神内核。同时,每个人还推荐了自己的书单。
王钰五带的就是他们在阅读室看的那本未删减的《三时》。
中场茶歇,学生们在教授身边围了一圈又一圈,初初见状又下意识地退到角落。
“不想去聊聊?”游问一站在她身后,“王教授有很多原版,跟她聊高兴了,她会送你本也说不定。”
此时,一名司机模样的人低调进场,朝游问一微微欠身后,从初初手中接过甜品袋。
第八日的蝉
下半场活动开始前,游问一单独找到王教授。
“哎,问一什么事?”
……
“没问题,麻烦代我向你爷爷问好。”
初初坐回看着他闲庭信步进来。
“玩个游戏。”游问一把白纸撕成两半,递过一半给初初,“你刚才讲的悲喜三时很有意思。我们写各自的,然后抽对方的看。”
初初挑眉,接过纸又撕成两半,利落地落笔。
等双方写完,麦克风发出刺耳鸣叫。
初初收到丫丫的消息:【姐!!甜点太好吃啦!!!】
“晚点继续。”游问一收起纸条,不想打扰她听讲。
活动结束,同学们坐大巴车回去,游问一自行离开。
长长的周测成绩单贴在教室门口,丫丫激动地喊:“姐!!来看!!”
全部人把教室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丫丫干脆把前十名背下来念给她听。
“按总成绩来排的,第一名是善济中学的戴归。姐你是第二名,第三名是游问一,第四名是杭见,我是第七名,第十名…第十名就是那个烦人的周博远了。”
“游问一还真是万年老三啊。”
初初手揣在兜里,指尖捏着那张写好的纸条,神情淡淡地听着。下午讲卷子,游问一始终没露面,好像他今天出现的唯一目的就是陪她听文学专场。
晚6点。
云层开始滚雷,要下雨了。
“大家今晚在教室自习,看会书,学学习都行。”班主任提前吃过晚饭进来通知。
初初带着丫丫往教室外走。杭见终于忙完这两天,加上周测成绩不错,心情很好,屁颠屁颠紧跟其后。
“初初。”班主任喊住她。
“很棒啊,这次考试第二名。”
“王钰五教授邀请你参加她的风雅家宴。游问一也会去,你去前门等他。他说会送你回来,所以你晚点回没关系,我跟宿管通知过了。”
游问一是什么人物,班主任再清楚不过。她也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初初杭见两个人正处对象,那就更没什么了。作为班主任,最重要的事儿就是保证学生的人身安全,游问一都担保了,她也就放心了。
班主任这边说着,丫丫和杭见那边全都听到了,不过两人听到后的反应天差地别。
杭见的眼神有些复杂,丫丫则手里拿着抹茶罐子蛋糕,眼神里都是“姐你快去 ”的兴奋。
书,初初是很想要的;今天是游问一的生日,初初没忘记,她那天答应了,所以她无论如何是要去的。
在送初初去前门的路上,丫丫一直在叽叽喳喳,杭见则一句话都没有讲,沉默地跟着。初初在前门停下,拉住杭见的手,她在哄他。门口全是学生,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亲手给了他一个“名分”,让他安心。
“我去去就回好吗?有事给我发消息。”
“咱俩还是快去吃饭吧,一会儿食堂好吃的要卖没了。”
吻痕
“听说了吗,游问一这回带真女朋友来学校上课了。”
“见着了,漂亮得贼有攻击性,往那一坐,气场比游问一还横。”
“旗鼓相当。”
“就是就是…这才般配!”
“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啊!?”丫丫右手狂甩装小笼包的塑料袋,一脸撞了邪的表情,拽着初初往教室小跑。
刚进门,丫丫望过去。晨光斜斜劈开教室,后排的两人笼罩在光影交错的明亮里。
果不其然,游问一旁边坐了个生面孔。栗色长发随性地散在肩头,那姑娘支着长腿,一件褐色衬衫穿得松松垮垮,袖口卷到小臂,指尖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桌面。她侧头跟游问一咬耳朵,眉梢一挑。
两个人是如此相像,骨子里都透着自信、势在必得和傲气,散发出浑然不觉的优越感更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遭嘈杂统统隔绝在外。
“咳……咳咳……”
第一排最右侧的女生一直在咳嗽,声音破碎,整个人白到病态,坐在她身边的同学悄无声息地往左侧挪了挪。
“同学,你还好吗?” 初初停下脚,从包里翻出一包乳霜纸递过去。
“谢谢。”女孩子开口时带着气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晕倒。
丫丫身子稍微后仰,视线落在对方书桌一角的姓名贴上,低头一看:“你就是戴归。”
就是考第一名的那位姑娘。
怎么病成这样,关键病成这样,学习还那么好。
丫丫看她凹陷的锁骨和细弱的脖颈,忍不住担心:“要不要看医生啊?”
戴归小幅度地摆了摆手,薄薄的刘海遮住了她的额头,眼睫毛如受惊蝶翼扑闪了两下,像在寒风里枯萎的茉莉。
“吃过早饭了吗?” 初初又掏出一瓶牛奶。
“我…”
“我乳糖不耐受,不好意思。” 戴归手指微微向掌心收拢,有点喘。
她说话似乎总需要耗费很大的体力。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需要我们送你去医务室吗?”
“不用,我有药。”她低垂下头,避开她们关切的视线,话里话外透着微妙的拒绝。初初和丫丫对视一眼,也不好再强求。
“同学们,拿出讲义。咱们学了一周的物理数学,学学化学换换脑子吧。”化学老师夹着一沓讲义走进教室,示意第一排的学生往后传。
讲义掠过一张张课桌,发出纸张摩擦声。游问一和那女孩的目光,随着讲义的传递,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丫丫和初初走上台阶。
初初连一个余光都没往后排撂。她走到座位的瞬间,转头朝杭见笑了一下,眉眼弯弯,一副温婉女朋友的模样。
“人姑娘都不稀得理你。” 女孩压低声音嘲笑。
“你也没好哪里去。” 游问一回怼。
女孩视线又落到他的手腕。皮筋被游问一一下一下的拉起弹回拉起弹回,直到手腕出现了红痕。
她毫不客气地吐出两个字:“小叁。”
名分
琴房内,沉寂没超过一秒。
初初第一个反应过来,淡定地走到杭见跟前把围巾摘了下来,随后慢条斯理地戴在自己的脖子上,在杭见身侧站定。叁人的站位从对峙的等边叁角形合并成了一条直线。初初和杭见站在一个点,游问一独独一人站在门口。
这是一种无声的表态,给足了杭见面子。杭见在这场朦胧不清的“修罗场”里,一下子有了底气。他的心态从最初的不可置信,飞速转变为:我猜你出轨了,但我没证据;既然你选择站在我身边,那两口子的事儿回家解决,眼下必须一致对外。
“游同学,请问你是也要用琴房吗?”杭见率先打破僵局。
“哦对,是想练琴来着。既然你们在用,我回头再说。”看清了初初的态度,他很体面地往后撤了一步。
“初初要教丫丫钢琴的,我只是陪着过来看看。”杭见边说边顺势拉起初初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摩挲,动作与上次在饭店时如出一辙。
游问一迎着两人的视线,缓缓点头。他转过半个身子,大拇指随意朝走廊指了指,头也不回地走了。在刚结束的较劲中,游问一输得一败涂地。或者说,是初初亲手让杭见赢了。所以他没资格,也没权利继续逗留。
他走远后,琴房再次陷入寂静。
杭见推了推眼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初初也觉得今天这事儿怕是捂不住了,与其等着被拆穿,不如由她亲自开口。要是游问一真的选择和她一起把真相摊开,那杭见应该不管是从尊严还是感情上,都会直接崩溃。
初初清了清嗓子,刚做好心理建设。
“姐!”
丫丫从“厕所”溜了回来,推开门便看到琴房里两人僵持对视的诡异气氛,“哎,你俩咋了,没吵架吧?”
她一脸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的表情,让接下来的每一句发言都变得更有说服力。
“姐夫,你们不要吵架哦!”
“姐这两天很累的,也不怎么吃饭,都把姐累过敏了。”
“姐夫你也很累,你们都需要好好休息,这样才有好心情。”
过敏?
过敏?
第一个疑惑是杭见发出的,第二个疑惑是初初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