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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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飞回来的金凤凰
夜很深,窗很亮,蚊虫闻着味道来,最后在巴掌下结束了短暂一生。岭城城如其名,山多坡也多,加上路旁房屋几乎一般高,所以同时将这家大门和那家房顶收入眼底是常有的事。
城南有栋贴了橙色瓷砖的小楼,活像是南瓜地里的独苗,很是显眼。它顶层露台坐了好些个人,眼下正围坐一圈喝酒聊天。突然传开阵哄闹声,众人不约而同地起身去看,发现路边打牌的老头里不知何时混进去个女人。
她素面朝天,把脸蛋直勾勾地露了出来。布丁头衬得面色微暗,但她那双眼睛却在夜里发光。她生得手长腿长,坐在塑料矮凳上很是局促。面对大爷们的催促,她不紧不慢地用袖子擦汗,然后才掷地有声地说了句:
“要不起。”
那是口很纯正的岭城话,话音绵延话尾上挑,一听便知是吃鱼吃粉长大的老岭城。话音落地,周围一阵唱衰,大爷们边骂边打蒲扇,愣是把那股热闹扇到了楼上。
小楼顶层排排站了五个男人。他们正以同样姿势撑着水泥护栏,像是站在电线上的麻雀,又傻又呆。他们之中有穿西装打领带的,也有t恤衫牛仔裤的,但年纪都大差不差。
“欸?”
“嗯……”
“是她吧?”
“是吧。”
“杨澍你说呢?”
话音落地,某人如梦初醒。他用力眨眨眼睛,又伸手揉了揉才算完。他把短袖卷到了肩上,但还是满头大汗。他脸也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天气热的。他不着急回话,只再次低下头,正好碰上女人仰起下巴扎头发。风扬起女人鬓边碎发,他眼里登时出现张莹白面庞。
“还真是她。”
“你们在说谁啊?”
“他的跟屁虫。”
“欸~”
2.好孩子大大方方
“面试怎么样?”
“不怎么样。”
“还不怎么样呢!你压根儿就没去!还当我不知道!人家朱阿姨早都打电话问我了,你回来几天啥事没干,反倒给我长了不少脸!”
那是间没有名字的书店,站在门口的阿叔就是街坊邻里间的金字招牌。见路人被吓到了,阿叔连忙换上副笑颜,林茉尔这才趁机溜了进去。
刚放下手里的东西,那头就被人提了起来,她既不回头也不回话,径直从书架间穿过,走到最深处的楼梯口才停下。她将鞋底在地毯上擦了擦,而后踩着鞋跟用力,三下五除二地把鞋脱掉。弯腰拿拖鞋时,背后又传来滔滔不绝的唠叨。
“你说你都辞职几个月了,怎么还不想想以后干什么啊?你是不是打着店的算盘?那我可告诉你了,想都别想!这店我明年就关了,看你去哪里找吃的去!”
林茉尔走上楼梯来到客厅时,楼下依旧在骂。她本想直接回房间,却看到饭桌前的中年女人同她招了招手。她稍显犹豫,最后还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桌上虽然是些剩饭剩菜,但都是她爱吃的,也是她爸的拿手好菜。她摸摸盘子,后轻声问:“不是说不回来吃吗?妈你怎么还是给我留饭了?”刚说完筷子就递到了面前,她顺手接过,随便捡了个回锅肉扔进了嘴里。
“怎么样?好吃吧!”
“好吃......”她还没咽下去,母亲便着急询问她的意见。她狐疑地看了母亲一眼,继而话锋一转:“但这不是我爸做的吧?”
“你怎么知道!天呐你怎么尝出来的?我今天猜了好半天呢,愣是没猜出来哪个是你爸做的,你爸因为这事还生闷气了呢。”
“家里来人了?”
“陆衡你还记得吧?”
“嗯......”
“他托你爸找书,你爸最近刚给他弄来,他说要谢谢你爸来着。本来要请我们一家三口去他那吃饭的,但你爸哪能愿意啊,所以最后还是到了咱家来。陆衡不好意思闲着,就和你爸一起在厨房捣鼓,呐、这道、这道和这道,这些都是他做的。”
“哦~~原来是这样。”林茉尔点点头,后抬手拨了口饭。
“还有就是...”
3.肯定欺负人家了
“呀、陆衡你没事吧??”
林母慌里慌张地伸手,手却不知该落到什么地方去。
僵持之际,林茉尔将陆衡一把拉到自己面前。她将陆衡上下扫描了个遍,最终定位到了他脖子上。脖子连接锁骨的那块有些发红,估摸是被拖鞋扇狠了。她本想像寻常那般摸摸呼呼,临门一脚又觉着此举不妥。
林茉尔楞在原地时,沉默发了疯似地蔓延,将房内空气变得愈发紧绷。这房间本就不大,现又足足塞了四人。几人挤在衣柜和书桌中间的位置,耳边都是彼此的呼吸声。
“林叔您误会了。”最后是陆衡先开了口。
“啊?”林爸应声抬头,先后与妻子女儿对视一眼才看向陆衡。
“不是她欺负的我。”
陆衡说到这里,竟垂下眼眸思索起了措辞,待接收到林茉尔的目光才抬头。他朝林茉尔投去个安慰的眼神,继而又道:
“是我欺负的她。”
此话一出,林父先是微楞,而后竟是比刚才更怒些,好在林母这回拦得及时。
陆衡想张口补上些什么,不料被林茉尔死死捂住了嘴。他看向林茉尔,然后便见她皮笑肉不笑地道:“行了,你说得已经够多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地步,家庭会议召开已是避无可避。陆衡被林茉尔拽出了档口,林父则紧随二人之后负责捎带行李。父女俩一前一后,未作任何解释便将卷门摇下。最后只得林母出面,与陆衡隔着徐徐落下的门,弯腰说了声“实在对不住”。
刚送走外人,林父这座火山随即喷发。他怒而拍桌,把母女二人都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过了火,他本想关照妻子几句,却在瞥见女儿表情时收回了手。
“还嬉皮笑脸!林茉尔!你到底跟陆衡是怎么一回事!”
“我和他没什么。”
“都这样了还没什么?!”
林母看丈夫气得面红耳赤,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便赶忙从女儿那接过了话茬儿。
4.到底谁喜欢吃糖
“唉......”
听到父亲的叹气声,林茉尔放下了手里的书。
林家小楼是个砖头房,但门窗之类的都是木头锯出来的。墙面再早个一二十年还算得上白净,如今也渐渐发黄了。不过老林是个勤快的,所以店里即便灯泡蒙灰墙皮发黄,书本仍旧干干净净。
老林手里拿着根鸡毛掸子,站在书架前拂来拂去。可是看着那些书,他嘴巴又不止地往下垮。他手上动作不停,气叹得却越来越多。见坐在门口的女儿回头望着自己,他把掸子塞进了围裙口袋里,骂:“看什么看?想清楚怎么解释了吗?”
林茉尔沉默了几秒,答:“你脑袋上有根鸡毛。”
老林伸手摸摸,同时忍不住骂一句:“就你有眼睛。”他表情一瞬放松,说完又立马变回了愁眉苦脸的模样。
林茉尔舔舔下嘴唇,思忖片刻后还是开了口:“现在年轻人都喜欢打卡,我这几天也看到了,即便不买书也有不少来门口拍照的。”
“你想说什么?”
“如果把中间两排书架换成桌子,客人们累了喝杯水,兴致到了买本书......”
“一天到晚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这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吗?我看你就是闲的。”
头顶太阳熄火,周遭微风徐徐。自讨没趣后,林茉尔收回了目光。她仰靠在凉椅上放空,可没过多久,又瞥见个大妈缓慢走来。她刚想把翘在凳子上的脚收回来,老林的掸子就先一步到来。
被老林反抓着掸子头敲了下,她吃痛收脚,随后把坐姿摆正了些。她还没来得及抬头,便听见有人道:“这不是茉茉嘛?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那是个顶着头泡面卷的阿姨。她身上穿着凉衫,一看就是附近老裁缝铺子做的,手上提着袋东西,虽然无法透过黑色塑料袋看清内部,但就那不断鼓动的架势来说,不是活鱼就是鲜虾。
二位长辈讲话时,林茉尔的注意力都在袋子外侧的水珠上。水珠一个接一个地滑落,在水泥地上朵朵绽开。等数到十时,老林又冷不防地用鸡毛掸子拍了她一下。她随即将目光挪开,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父亲。
老林此时脸上正挂着笑,但说的话却不甚好听:“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回家啃老了。”
“呀茉茉这次不走了?”
“不走了。”林茉尔主动接过话茬。
“那可太好了,你不在时你爸老念着你,现在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5.你们有空多接触
云层飘过头顶,太阳渐渐隐去光芒。林茉尔不知何时陷入梦乡,直到天空明暗交替,才慢慢睁开眼睛。看清周遭后,耳边悉悉索索的声响也变得愈发明显,她循声望去,发现杨澍正蹲在她身旁。
一身警服不知何时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寻常t恤衫。他正低头绑鞋带,两鬓汗珠随着动作落至脖颈,最后消失在了领口。
夏天和汗水是惯常搭配。对此,林茉尔不仅不喜欢,甚至还称得上讨厌。她身体微微前倾,皱着鼻子嗅了嗅空气。可能是柠檬,也有些像西柚,总之是夏日促销品常有的清新味道。闻到这些,她适才舒展眉头。
嗒、
腿上的蒲扇因侧身前倾的动作掉落,还直接落在了某人面前。
杨澍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动作一僵,但没有立刻抬起头。等系完鞋带后,他伸手拿起蒲扇,一顿连拍带吹才起身。
“你怎么又来了?”
虽听出了林茉尔话里的嫌弃,但杨澍没什么反应,也没有着急回答。他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摸索,后将什么东西给摸了出来。
太阳转眼便下行至天边,空气也在放凉的同时钻入股饭菜香。杨澍将东西递到林茉尔面前时,林母正巧从楼上走了下来,见他去而复返,赶忙招呼他留下吃饭。
杨澍刚张嘴,林茉尔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东西收进掌心,后装模作样地出声挽留:“是啊是啊,留下一起吃呗。”
“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茉尔虽语气敷衍,但杨澍还是借坡下驴,立马笑嘻嘻地应了下来。
老岭城人大多都住在自建房里,其中多数是三层,生意在一楼,生活在二楼,顶楼还有个露天小菜园。林家三口、瞿家父女和杨澍一共六人,虽算不上什么大阵仗,不过也不是二楼那小饭桌能装得下的,所以林母便做主在顶楼支了个桌子。
“今天这桌就你顶个数,你可得给叔点面子,不许再以工作为由推脱了噢。”
“叔您放心,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太阳沉入山头不过半晌儿,天就黑了七七八八,盛夏蚊虫多,其中又以夜间为最,不过岭城人在防蚊虫上自有一套,便也不影响大家吃的津津有味。席间,瞿姨突然同林茉尔搭话:“诶茉茉啊,陈伯伯家的那个老二你还记得吗?就是前段时间刚从国外回来的那个。”
说话时,她正在帮自家老父亲夹菜。瞿老头子见她屡屡把青菜往自己碗里,嘴巴直接抿成了一条线。她看在眼里,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带停的。
林茉尔闻言,表情很是莫名其妙。
原本一直游离在话题外的林母也突然停筷。她偏头看向丈夫,只见他慌里慌张地仰头灌酒。
林父喝了,杨澍便不得不陪,所以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6.不撞南墙不回头
话音落地,林茉尔便瞥见杨澍表情一僵。
酒喝得快,酒劲儿自然也上得快,他明明脖子通红,反应好像也有些迟钝,但在听她说话时,还是立马流露出了些情绪来。
林茉尔见状,便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直到腿被蚊子咬得才心痒回神。
趁着她低头拍蚊子的功夫,他终于开口:“那敢情好。”
听杨澍半天就憋出了这么个屁来,林茉尔实在觉得扫兴。她扭头拨了几口饭,不打算再回话。
瞿姨对两人之间的诡异氛围故作不见。她帮林茉尔夹了夹菜,然后自然地接过了话茬。
“可不是嘛。”她打着哈哈眼,“我虽是受老陈所托,但他家老二确实是个好归宿。”
见林茉尔朝她笑笑,她说得愈发起劲儿。这般围绕着陈骏说了好几个来回,看林茉尔答应与陈骏见见,她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大约因为完成了任务,瞿姨很快就以父亲年迈为由率先离席,哪怕瞿老爷子本人像是有些不尽兴。
再后来,杨澍便一直陪着林父喝酒,到他摆摆手说喝不下了,这顿饭才算完。彼时估摸晚上九、十点,是该睡的已经躺床上,睡不着的正是精神的时候。
杨澍可谓舍命陪君子,一停杯就去厕所吐了一遭。林父见状,摇摇晃晃地起身,张罗着要把杨澍送回家,不料途中踢到了酒瓶,后乒乒乓乓地倒了一地。
看地上一片狼藉,又见妻子表情微妙,林父便不敢再闹。他清清嗓子,朝着林茉尔吩咐:“诶茉茉,你送送小杨去。”
杨澍刚回来就是这么句话。他赶忙摆手,“欸不用不用,我没醉我没醉,我自己可以。”
虽然站得笔直,但他说话已经有些大舌头,还几乎都是迭词。林茉尔知道他是真的醉了,便左耳进右耳出,拉着他膀子就往外走。
二人沿着小路蜿蜒向下,直至来到马路边。那处小商小贩颇多,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不过林茉尔撇撇嘴,莫名耍起了赖皮,“你家可真是老远。”
杨林两家本来离得很近,步行也就五六分钟,根本不用下马路的。不过高中那会儿杨家突发变故,杨澍母亲带他搬去了外公外婆家,再后来,他们便一直住在那一块儿了。
“知道你懒得走,所以不也让你别送了嘛?”夜风醒人,杨澍舌头慢慢便不打结了,有些拗口的话,也说得十分顺畅。
7.忘记自己是美女
光从窗帘缝溜进屋里,鸟鸣也隐约传入耳中,林茉尔把被子盖过头顶,试图欺骗自己的身体,但有些发闷的心脏还是提醒着她一夜未眠的事实。
叩叩、
听见有人敲门,她干脆掀被子起床,装出一副迷迷朦朦的模样走去开了门。
门外的林母有些诧异。她手里捧着早餐,一看就是打算施展香气攻击,想让某人无痛起床的。
林茉尔一言不发,开完门就转头进了厕所,留母亲一人在卧室里捣鼓。
开灯抬眼,镜子里映出张脸来。因为熬了通宵,她脸颊上冒了颗新痘痘,黑眼圈也大得吓人,加之嘴唇起皮杂毛疯长,简直算不得有人样。
想到自己昨天就是用这副样子朝杨澍a了上去,她赶紧用冷水拍了拍脸,这才把那股迟来的羞耻感压下。
水沾湿刘海,顺着下巴脖子流进了衣服里,她摸了摸干枯毛躁的发尾,然后突然行动力爆棚,掏出手机喊上小鱼,火速约了下午的理发。
“茉茉?”
听到母亲喊自己,林茉尔三下五除二地把牙刷好,身上水都没擦干就往外走。
书桌是已经摆好餐具的早餐,没来得及丢的垃圾也被收拾了个干净。她一边绑着头发一边往桌前走,走到近处才发现母亲手里拎着那件红内衣。
“这不没坏吗?怎么就要丢了?”
说到这事儿,林茉尔刚平复下来的心又因为另一人乱了起来。面对母亲的疑问,她掐头去尾,支支吾吾地答:“嗯……不小心搞坏了。”
说完,她捧起碗来大喝了一口汤。那鲜咸温热的汤水缓慢进入胃里,让她瞬间通体舒畅,熬夜带来的胸闷,也因此减轻了不少。用余光瞥见母亲狐疑的表情,她故作可怜:“我今年这水逆啊,怕是连红内衣都震不住了...”
“瞎说什么呢?”
“诶,咱家平时不是不管我早餐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不但有我的份,还专门送到我房间里来了?”
林茉尔从母亲那把内衣拿回来,后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林母表情有些肉痛,但还是任她去了。
林母抽了几张纸,将林茉尔溅到桌上的汤水擦了擦,“你爸见不得你睡到中午才起床,所以就和我商量了一下,说是从今往后让你跟我们一起吃早餐,培养早睡早起的习惯。不过你昨天睡得晚,所以我们今天吃饭的时候就没叫你,但他一下子搞忘记了,就还是煮了你的份。”
“……原来是这样。”
“另外,”林母突然换了副认真的表情,“相亲的事我倒无所谓,只是这找工作你确实要上点心。人啊太久不做事的话,脑子是要坏掉的。”
8.为什么非他不可
岭城不大还小道多,所以开车或者坐公交车都不如骑个小电驴方便,奈何林茉尔今天穿了裙子。
在站台等车的时候,有几个叔叔阿姨认出了她。他们上前打招呼,然后不约而同地夸:“茉茉真是女大十八变。”对此,她不得不应付,等到公交车驶来才算是得救。
车窗那侧,伴随小道一路往上,岭城江景逐渐进入眼帘。今日天气大晴,岸边的船显然比阴天少了许多。渔夫们奔着太阳去,在江面撒下渔网,期待一个又一个大丰收。
而车窗内侧,是乘客们的倒影。
打扮与周遭人格格不入,大腿根不断传来冰凉触感,头顶空调吱吱作响,这一切的一切都叫她忽然觉得身体发凉。她下意识地摩挲项链吊坠,后意外地发现,那吊坠发出的碎光竟完美融入了那头的江面,仿佛那才是它应该在的地方。
“下车的要出声啊。”司机用着不标准的普通话道。
林茉尔抬头,在后视镜里对上了司机的眼睛。知道自己是被当作了外地人,她无奈地开口:“福民广场有下哈。”
一从公交车上下来,她便瞧见站台对面有个姑娘正在朝她招手。
纯白长裙被照得微透,隐约勾勒出了她小腿的形状,她的手臂像是比裙子还白些,如今正在阳光下发光。见林茉尔看向了自己,她收回一只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林~茉~尔~~我~在~这~~”
她这一嗓子把周围人喊得一愣一愣的,而后他们便跟随她,将目光放到了林茉尔的身上。林茉尔看似挡太阳实则挡脸,见信号灯转绿,赶紧小跑着到了马路对面。
小鱼是个圆眼睛有酒窝的姑娘,所以就连林母这样的平淡性子,每次见了她都还是忍不住夸她可爱。就比如现在,见林茉尔同自己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她委屈地嘟了嘟嘴,然后小声说了句“好嘛好嘛”。
随后二人肩并肩地往广场走,走着走着,小鱼突然围着林茉尔转了一圈,吐槽道:“你这个头发确实得搞搞。”
林茉尔用手指卷卷发尾,“就是我还没想好要染什么颜色,如果等下挑不到喜欢的,估计就一刀剪了。”
“短发啊......”小鱼摸摸下巴。
“干嘛?有意见啊?”
“你上次留短发,是不是还是咱们高中的时候啊?”
林茉尔光顾着看导航,所以只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小鱼看林茉尔左右不分的样子,直接把手机从她手里抽了过来。
“岭城就那么大点儿个地方,这你还要导航啊?”小鱼确定好店名后,又把手机塞回林茉尔的口袋里,“你约的是俊峰?那地方我常去,跟着我走就是了。”
岭城路面起伏大,巷子也多,有时候明明正在上坡,结果往路旁巷子口一望啊,又是另一个大上坡,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又因为身边朋友个顶个的厉害,所以林茉尔打小不记路,等再大些又有导航了,便更不打算记了。
估摸五分钟后,小鱼领着她走到个被绿植环绕的理发店前。那是块不小的平地,所以有院子有树的。穿过鹅卵石小径,她们在两位男理发师的迎接下走进了店里。
小鱼虽是常客,但预约的名字却不是她,店长见状很是为难,后来知道是一伙人,才笑着把她们安排到了隔壁的座位。
负责接待林茉尔的是店里的年轻总监。他顶着头被烫染摧残至干草的头发,叫人实在有些不安心。林茉尔就着色板看来看去,最后决定将头发剪到下巴,再把发尾漂过的头发染黑就行了。
她前脚刚商量完,小鱼那边也商量好了,于是她转头问:“我剪短发,你呢?”
“我烫个大波浪。”
“哟哟哟,搞这么成熟的吗?”
小鱼闻言,脸上突然浮起两朵诡异的红晕,“终于跟辉子把婚期定下来了,下个月十八号。”
9.无法跨越的墙啊
或许是因为小地方节奏慢,又或许是想着慢工出细活,总之她们这一搞啊就是三、四个小时,直到入了夜,直到周围商铺关得七七八八。
睡梦之中,林茉尔突然觉得小鱼好像在叫自己。她勉强将眼睛睁开条缝,然后便听见小鱼机关枪似地道:“茉茉茉茉,辉子突然要提前走,我得去车站送送他,你慢慢搞,搞完叫个车回去,到家记得跟我说!”
林茉尔不知道自己睡醒之后能记住多少。她反正是点了点头,把小鱼给应付了过去。
岭城开到十点的个体户少,老板们一般到八九点就回家吃饭了,但理发店是个例外,属于做不完不关门的那种。
林茉尔本就一夜未眠,所以刚吃几口外卖就开始犯困。困了,便顺势睡了。不过她睡得半深不浅,总能感受到有人正把弄着自己的头发,就是怎么都挣不开眼。
等到温度越来越低,低到她手脚冰凉,这才让她从睡意中抽离了出来。她忽地睁眼,杀了总监一个措手不及。他慌里慌张地收回手,同时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林茉尔眨眨眼,在座位上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她回想着刚才那幕,回想指腹划过脸颊的粗糙触感,心里是止不住地发毛。
见自己腿上的毯子盖得好好的,胸口更没露半点儿,她皱皱眉,几番欲言又止,不料总监先一步开了口。
“怎么了?”他问。
林茉尔闻言,临时组织了下语言,道:“你刚才是在拍照吗?”
“没有啊。”
看总监在镜子里尴尬地摆手,林茉尔越想越不对劲。于是她仰头看向监视器,半威胁半客气地道:“那方便给我看看你相册里的最新照片吗?因为我刚才看到你拿手机对着我。”
“我没有拍你,你想多了。”
“那你的意思是,你刚才确实拍了些什么对吧?”
“不带你这么污蔑人的。”总监举起双手,像是遇到了什么蛮不讲理的人,表情颇为无奈。
此时此刻,在偌大的理发店里,除了二人之外只剩下个打扫卫生的学徒小哥。他闻声赶来,却连大气都不敢出。林茉尔见状,冷笑一声,直接打电话报了警。
警察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现场,把在场的三人都带回了所里。
那总监原本还振振有词,因为他相册里并没有林茉尔的照片,好在有理发店老板的帮助。在老板的协助下,留在现场的干警很快就调出了监控,监控证明,总监确实好几次捧起林茉尔的脸拍了照。
林茉尔不是第一次遇到性骚扰,但却是第一次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遇了性骚扰,那种信任崩塌的感觉,直叫她犯恶心。
见她状态不太好,一位女警陪在了她的身边,用握她手的方式安抚着她。这似乎给了她些力量,以至于在那总监从她身边经过时,她竟大胆地骂了句:“死变态。”
总监很是不服气,转头就指着她骂:“要不是你穿得这么骚,我怎么会拍你呢?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不拍你朋友偏偏拍你?”
10.沉睡与苏醒交替
警车停在家门口时,林家小楼仍旧灯火通明。林父小跑着来到车前,林母闻声,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林茉尔本不觉得有多委屈,但在看到热饭热菜的瞬间,酸涩疯狂上涌。
吃饭的时候,父亲同杨澍去了个电话,又叮嘱她吃完不用管,就进到了卧室里去。母亲则坐在她身旁,见她碗里空了便给她夹两筷子,不责备她也不安慰她,就这样一直陪着她。
“你快去睡,明天还上班呢。”
“等你吃完我就睡。”
林母说罢,从汤里夹了块甜玉米放到了林茉尔碗里。林茉尔听到她这样说,只能赶紧把饭扫干净。
林母工作的岭城中学在山上,与新建的高铁站一起,占据了整个小镇的最高处。林母虽不做班主任多年,但因为老师的职业特点,上班时间仍是早的,有时候,甚至起得比丈夫还早些。
不论是否在啃老,无业游民的内心总有些敏感。看着母亲鬓边的白发,林茉尔不禁解释起了放张老板鸽子的事情:“上次朱阿姨介绍的那个,那个岭城日报,我没什么兴趣,所以那天才没去。”
“镇子里和你对口的工作少,你爸跑来跑去,也就找到那一家。”
“我知道,他肯定我为喝了不少。”
“那你就瞎操心了,他啊,巴不得天天有的喝。”
“那不一样,而且,喝多了也对身体不好。”
“是啊......”
想着各自早点休息,这顿饭很快便吃完。
时针悄然从1划向2,该是睡意正浓的时候,但经过一天的兵荒马乱,林茉尔脑子实在兴奋得诡异。她怕父母担心自己,便随手把房间灯给关了上,可坐在床上,又忍不住地乱想。
新人与旧人,好事和坏事不断涌上心头,把思绪切得零碎,心也被搅得乱七八糟。许久未充电的笔记本,在接通电源的刹那亮起屏幕,林茉尔摸黑往背包里探,终于在电脑开机时摸到了鼠标。
求职网站比她刚毕业那会儿高级许多,界面干净操作流畅,真不知这些人靠求职赚了多少。
简单输入自己的信息,又将城市精确到岭城后,她面前蹦出整个页面的招聘信息。她粗略一数,发现少说也有三四十条,其中大多是文员与服务员,没有任何专业性可言。
11.一起长大但不熟
三个月前
春夏之交,岭城的昼夜温差已经开始拉大。大约午夜十二点,在今天变昨天的时间节点,是店最忙的时候。
店的面积不大,满打满算能坐下十几人,其中大半还是吧台单人座。不过岭城做夜宵的店少,像他这样什么都做的就更少,所以生意也算不错,基本是坐满了。
滴滴滴—
窗外响起的喇叭声提醒他放下手边工作,他赶忙吩咐打工的小伙看店,这才掀开门帘迎了出去。
岭城各家制粉制面厂一般深夜生产早晨送货,但这套规矩放夜宵店根本行不通。好在有个老板是个会来事的,听到他想要晚上送货,直接承诺做完就送,所以他家的面,意外成了全镇最新鲜的。
老板骑个摩托,后头载客的地方放了个蓝子,篮子里有几袋面和粉,比例大约是七三。见他走出店门,老板笑着招手。
“今天生意不错啊。”
“托您的福。”
他从烟盒里抽出两根,塞到了老板衣服口袋里。老板也不推脱,只笑着同他闲聊。
“诶,你看那。”
老板扬扬下巴,他顺着老板的目光望去,见地上竟坐着个姑娘。那姑娘顶着头金发,如今正瘫在地上揉脚腕,高跟鞋一只在脚上一只在身旁,一看就是遇到了难处。
“看什么看?”
他本想上前帮忙,却被女孩的骂声给打断。
目光交汇时,她正眯着眼睛,看他久久不挪开目光,又狠狠一瞪,凶得好似要把他眼睛给挖出来。
“真晦气。”
她莫名其妙地开口,语气又哀又怨。把鞋重新穿上后,她再次打量起了附近,问:“这里是哪里啊?”
“金带路。”
“星黛露?”她皱皱眉,“还挺爱蹭。”
她话音刚落,老板便同他告了别。
老板估摸怕蹭到她,所以油一下子没有给到位。速度不上来,车头便免不得左右摆动,车灯屡屡扫在她身上,这才叫他看清了她的长相。
她脸很干净,灯一照,像是连血管都看得到。身体包在风衣里,只有脖子和小腿露在外头。她的腿很细,感觉风一吹就得跑,也怪不得倒在路边了。
除却还没卸下新年装饰的路灯,金带路再无其他装饰,道路两旁也几乎都是关了门的商铺,很有种经济萧条的寂落感。
她明明打扮光鲜,却和天与云一道,游离在人间烟火之外,好似随时会消失。他长了张嘴,想叫住她,她却突然错开目光,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把手上的灰拍到衣服上,又把衣服上的灰拍到空气中,见前后没有车来,便横跨到了他所在的一侧。而后她忽地出声,嘴边好像是他的名字。他没听清,便也没有回答。不过走到近处时,她又叫了一声。
“陆衡?”
12.你亲我亲你亲我
“还没找到啊?”
“不是你变化够大啊,你不会整容了吧??”
女孩听完咯咯咯地笑,“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她说完又不知想起了什么,趴在桌子上继续笑,笑的时候还不忘用空闲的手在桌子上拍,直接把酒杯里的酒给晃了出来。
酒溅到客人的袖子上,也洒到了照片上,那照片没过塑,瞬间便印上了酒渍。于是他俯身往前,从桌上把照片拿了回来。
“哎哟,照片湿掉了,老板心疼噜。”
客人早已喝得眼神迷离,却还不忘出声打趣。听到这里,她从桌子上爬了起来。看他忙不慌地用纸巾吸酒,道:“你怎么没有纪念册啊?我的照片都是封在册子里的诶。”
她歪着个脑袋,用十分做作的语气发问,这架势,把客人看得又是一阵傻笑。发酒疯的人,他应付多了,他随口一说,他们随口一听,这个话题就算是过去了。
“弄丢了。”他说。
“骗人。”
他循声抬眼,发现她正撑着下巴,用未被酒意浸染的,属于她名字的语气道。某一瞬间,某个奇点爆炸毁灭新生的瞬间,他还以为她没醉呢。
但意料之内的,她很快倒在了桌子上。
客人倒是好处理,有的喝之前就会说一嘴,放他原地眯一眯就行,有的则会留下地址与电话,一个出租车就能送回去,但她不一样。
他记不清她住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搬家,他手机里倒是有很多联系方式,但他不知道该问谁才算是妥当。
大约是她的那个闺蜜。
可电话拨了又拨,等到她忍不住蹲在路边吐了,他还是没能拨通。替她收拾残局的时候,她就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一言不发地望着他。他回头问,问她清醒了没有,她摇了摇脑袋。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敢回去。”
她说话时耸了耸肩,嘴边的笑也很是无奈。如此,他便知道从她口里套不来有用信息。
又尝试打了几个电话后,他将垃圾封好,出来将店门给锁了上。迎着从云后逃逸的月光,他一边转身,一边将钥匙塞进了口袋,也是这时,她来到了他的跟前。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却一句话都不说。她身上那股酒气像是能够通过空气传播,一下子就把他熏得晕乎乎的。
她趁机上前,把他衣角用力一揪。他不得已弯腰,随后就被轻轻啄了一下。
大约是看他没反应,她得寸进尺,直接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她眯着眼睛仰起下巴,将距离越拉越近。
而他,却在紧要关头把脸一偏。
“你躲什么?”她有些生气。
“你喝酒了。”
“废话。”
“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13.被删除了怎么办
被小鱼的电话吵醒时,林茉尔还没睡够。她强撑着眼皮开了灯,又听手机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小鱼看着甜美无害,性子却和她爸一样急,今天要说的等不到明天,而明天要说的,可能今天就忍不住说了。她在接通之前已经做好了被喊聋的准备,可电话那头却是一片死寂。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忙从床上爬起来问:“怎么了?”
“......”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
“是辉子吧。”
“他要提前去省城培训,所以我们下个月怕是结不成了。”
现下估摸十一二点,本应是太阳大的时候,可窗帘缝透进来的光却有些没脾气,多看几眼才知,雨正在淅淅沥沥地下。
雨点打在顶楼遮雨棚与铁皮窗檐上,实在吵得人心烦。林茉尔因此浑身难受,所以拉来了个枕头放在背后,才继续问:“他什么毛病啊,偏偏等东西都订好了才说要走?”
听她语气不大客气,小鱼忙维护:“也怪我心急,刚定下日子就拉着他去付了定金......不过他还说,说咱们先领证,酒等他回来办。”
她有些上火,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倒是其次,但我妈一定第一个反对。”
“要我妈也会。”
“哎...你今天有空吗?出来陪我聊聊。”
“好,你挑好发我时间地址。”
自己的倒霉事情凑到一块也就罢了,看身边人也沾了些霉气,林茉尔终于开始认真考虑,考虑要不要再去岭城的庙里烧烧香,来去去身上的晦气。
挂断电话后,她从床上翻了下来。
可能因为雨下得太大,家里静得有些奇怪,她走下楼去,发现铺子的灯虽然亮着,但父亲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半边玻璃门敞开着,雨水将门前水泥地浸成深灰,顺带为门铺了层雾。虽不是她开的门,但为避免被父亲数落,所以她还是走上前去。
刚关上门,手机便一震。
她昨夜上头,闭着眼睛投了很多简历,有服装店店员、有早餐店帮厨、有裁缝铺学徒、有补习班助教,倒也算应有尽有。
按理说,做个老师之类的才不算辜负她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但现在的她,只想做些阳光与面包的工作。
14.原来你喜欢这样
可惜在这个季节的雨水总是暖的,打在身上热,风一吹才能凉。
雨狠狠地从外头打进来,温热的、潮湿的,像是穿着衣服冲凉,叫袖子黏在手臂上,叫头发糊在脸上。
虽然尚未入夏,但那天,好像也是这样的热,让人湿得像从雨里回来。
陆衡把她带到家时,窗外比房间里还亮。城市将醒不醒,他们却跟打了鸡血似的,在门前不知亲了多久,等窗外有人家开了灯才松开。
他从鞋柜里拿出双拖鞋,看大小有她脚一个半大。他把拖鞋推到她面前,让她穿。她摇摇头,要他抱。
他倒也好说话,说抱就抱了。
赤脚在地上走,他抱着她穿过客厅,一放手就把她摁在床上亲,一副经常带人回家的架势。
“没有过。”他强调。
虽然床上的话可信度极低,但这句应该是真的,因为他确实不太会亲。
他基本依葫芦画瓢,她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学得有模有样。不过他不知道,她其实也在瞎搞。
他表情不显山露水,手上却紧紧揪着被子,看起来好紧张,看起来很好推倒。
然后她确实这么做了。
把胸罩解下来后,她仿佛重获新生。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他从床上拉了起来,边亲边把他裤子解开,又把手放进里头揉,直到把他揉变了性子。
他动作突然变得很急,亲得急,找套的动作更急,怕她反悔似的。一直到拨开她内裤抵住她下身时,他动作才慢了下来。他亲亲她的脖子,又亲亲她的耳朵,问:“可以吗?”
她叫他轻点,他却直接把她架到了自己身上。他说他不动,他说让她自己来。
自己来就自己来吧。
她扶着他的下体,就这么坐了下去。
刚进去时她很痛,他好像也很难受,但她忍住没出声,便也不允许他哼哼。她故意用手按住他的唇,好叫他发不出声音来。
可他却张口咬住了她。
与其说是咬,倒不如说是含。他的舌头频频从她指腹划过,而后又吮又吸又啃又咬,直叫她全身发麻。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第一次感受到无关身体构造的,纯粹的,说不清缘由的颅内高潮。
这种事情放到台面上来说该是变态,放到私底下就是情趣。想到这里,一股暖意从她体内流出,她也因此又吃进去一大段。
在他们彻底结合时,他突然重重地咬了她一下。她忙把手抽出来,想骂他是狗,可话到了嘴边又是另一个样子。
“坏狗。”她捏住他下巴,“罚你用力操我。”
他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试着往上顶,一次两次,然后忽地停下。他伸手探向下身,在看到血的那刻彻底冷静了下来。
15.问他要不要结婚 jizai6.co m
得到许可后,陆衡将她翻了过来。
那姿势简直要了她命。他从后面挺进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入得深,开始操得她下面痛,后来操得她身子发软,再后来脑子就直接空了。
他撞得很大力,大力到她身上的肉都在晃,尤其是她一双奶子,摇得她一坠一坠的疼。床在晃,地好像也在晃,耳边还有咚咚咚的声音。她后面才知道,原来是床头撞上了墙壁。
到了紧要关头,她终于也忍不住大声地叫了出来,几乎是尖叫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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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楼的人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吓得她连忙用手捂嘴,陆衡也莫名闷哼一声,然后便把她抓了起来。
因为手臂被他抓住,为了不发出声音,她只能咬着嘴唇。许是嘤嘤呜呜的声音听得烦,他伸手环过她的胸,用吻堵住了她的嘴,好让她发不出一点儿声响,然后又突然放慢节奏,终于在几次暴力顶胯终于射了出来。
直到他停下动作,她才重新获得了思考的能力。她扯出他一只手,让他帮她揉揉。他倒是听话,哪怕眼睛闭着,哪怕嗨得说不出话来,还是慢慢把手往下探。
他的抚摸很温柔,手从胸部往下,又经过小腹,听到她叫出声才停下。他用指腹来回揉搓,差不多了又重重一按,叫她夜里积攒的快感瞬间爆发。
她闭着眼睛呻吟、抽搐,想要干脆往前趴,直接这么倒在床上,但是他不准。他紧紧地环抱着她,叫她的后背完完全全地贴上他的身体,然后又吻上了她。
那时已经到了早上,空气中隐隐夹着早餐的味道。一吻结束后,他问她饿不饿,她说不饿。于是他从地上捡起了被子,想抱着她睡一觉,但却被她拒绝。
“我九点的高铁。”她说。
“去哪儿?”
“回京城办点事儿。”
“什么时候回来?”
“不好说。”
等到外头传来声声犬吠,他终于把被子掀开,说要送她去高铁站。
再后来,他发现套破了。他慌里慌张地要去买药,说没想到避孕套这么脆弱。她好不容易才忍住没骂人。
她叫他以后多研究研究,他沉默了一下,又脸红得莫名其妙。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口有了动静,与人一起回来的是药和早餐。
16.求婚了但没接住
岭城这场雨下了整夜加一个上午,轻而易举地把盛夏的燥热冲了个干净。从衣柜里拿出件薄外套后,林茉尔坐上出租车奔赴小鱼发来的地址。途中,招聘软件突然发来了信息。她的手指在消息提醒界面犹豫再叁,最后是托了司机的福才按了下去。
岭城虽然起起伏伏,但司机们的速度个顶个的快。为了躲避大巴车,司机突然一个急刹车,她先是脑袋一撞,再看手机时就已经进到聊天界面了。
那可太糟糕了。
因为这个软件会显示已读。
小鱼找的是个开在商业区的咖啡店,周边都是些餐厅与酒吧,路也弯弯绕扰的,靠着导航都要走老半天。
这里用是当下流行的毛坯风,主打一个紧跟潮流。但就像肯德基的鸡一样,都是按模版速成的,实在食之无味,又弃之可惜。
林茉尔低着脑袋往前走,不小心撞上个柱子才抬头,一抬头就看到了目的地。
比起其他建筑,二人约的这个咖啡店更是夸张,墙皮刺啦刺啦的,管道与设备都露在外头。这种装修虽然物美价廉,但实在不隔冷也不隔热。所以进到店里的那刻,林茉尔就知道手上外套算是带对了。
“你怎么了?”
小鱼今天眼睛有些肿,不知道昨晚跟辉子吵到了几点,即便如此,她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林茉尔的不对劲。
林茉尔挖了口蛋糕塞嘴里,“没事,咱先把你的事儿解决了。”
咂摸出味道那刻,她挑了挑眉,低头看去,桌上摆着两块蛋糕,一块是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草莓奶油蛋糕,另一块应该是开心果巴斯克。
看到林茉尔喜欢,小鱼笑了笑,“好吃吧?”
“好吃。”
“这里的蛋糕都是手作的,而且限量,不仅不是每天有,就算有,那天就那么几个,难抢得很!”
听小鱼说话语气有些得意,林茉尔顿时了然:“那我今天算是沾了方小姐的光了。”
“既然得了本小姐的好处,那你今天可得好好帮我看看,看看哪些定金能退,哪些能延期,哪些能转让?”
“你也是胆子大,放着刘亦晨那个律师不要,让我个大学辅修法律的半桶水来帮你干这事儿。”
小鱼忙摆手,“哎呀,此等小事可不敢麻烦人家刘大律师,人家按小时算钱的!”
林茉尔脸上无语,但手上动作很是利索,不出一会儿就把合同和收据分成两摞,然后挨个查看条款内容。
小鱼看自己帮不上忙,就又问起了刚才的事:“诶你刚才进来的时候表情为啥那样啊?出什么事了?”
林茉尔笔下一顿,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她一开始并不打算明说,所以打了打马虎眼,怎想小鱼并不认账。
小鱼拥有极其优秀的八卦敏感度,而现在,她的雷达可谓是滴滴作响。她伸手把桌上的纸按住,阻断了林茉尔的工作,再一次问:“快、说、”
“等下今天弄不完了。”
“弄不完就算了。”
“哟哟哟还弄不完就算了。”林茉尔鄙夷地看了小鱼一眼,“那可别明天又跟我哭,约我出来给你当苦力。”
“我发誓!”
话到了这地步,林茉尔算是被架上绞首架了。小鱼仿佛手握她罪状的神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审判她的罪行,审判她该死的色欲之罪。想到坦白从宽的道理,她将聊天记录作为证据呈上,希望可以借此机会得到上帝的原谅。
【对了,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你说清楚。我对约炮这件事没兴趣。】
17.两个人用一颗心
“发什么呆呢?”
小鱼看林茉尔想东西想得出神,忙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不会在想怎么把我应付过去吧?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林茉尔将她手拍掉,“我在想你生日的时候,他们,不会都要来吧?”
“如果你说的是杨澍那伙人的话,那肯定是要来的,但如果你说陆衡的话......”小鱼有意停顿,看林茉尔的眼神很是暧昧,“来不来可不就看你了吗。”
“呵呵,那你可高看我了。”见小鱼果然被糊弄过去了,林茉尔悠哉悠哉地把最后一口巴斯克喂进嘴里,“这种活动我又没少来,可高中毕业后我就没再见到过他。”
“那是因为他之前都在省城。他大学不就是在省城读的吗?不过他爸本来就是省城人,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回家了。”
小鱼八卦说上头,嫌弃桌子上的合同收据碍事,边说边把它们往包里塞,末了喊服务员又续了杯咖啡来。
那服务员是个好脾气的,不仅不嫌弃她们从白天坐到晚上,见她们杯子都空了,还亲切地问她们要不要续咖啡。小鱼知道这事儿时还生气来着,抱怨之前怎么没这服务。
不过免费的哪有那么多讲究,看小鱼现在喝得倒也开心,林茉尔便继续问:“他原来在省城读的大学啊?”
“他啊,高考考得也就比你和刘亦晨差一点。”
“啊?”
“你不会觉得……”小鱼边说边眯起眼睛,“他是因为学习不好才跑去当厨师的吧?”
小鱼那表情,那语气,实在叫林茉尔抱歉得莫名其妙。于是,她将十指交迭置于鼻子下方,做出了副努力思考的样子,奈何小鱼一眼就知道她脑袋空空。
“我就说,除了杨澍你眼里还有谁?”
“还有你啊。”林茉尔眨眨眼。
小鱼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缓了好几秒,她才带着笑意假咳几声,又道:“最多再算上个刘亦晨吧,你们这两个万年老一老二的,记不得后头是谁也正常,毕竟高中那会儿,除了你们两个之外学习成绩都不太稳定。”
她说完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出食指“噢”了一声。
18.一代人又一代人
根据林茉尔二十几年的求生经验,老林此种模式的问句应作对号入座的通常理解。他看似是在提问,实则是希望她主动坦白。怀着这样一份无比忐忑的心情,她迅速坐上了回家的车。
高速行驶之下,城市夜景从窗外透进来,在眼底化作点点星光,林茉尔一边平视窗外,一边在肚子里打草稿,只是岭城实在太小,小到她还没做好准备便下了车。
此时估摸晚上八九点,虽然天色已深,但绝对到不了老林关档的时候,可整栋小楼只剩二楼客厅的灯还亮着,像是早早搭好的刑场,就等某人孤身奔赴。
脱鞋时,林茉尔把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楼上的人听到动静,等到走上楼梯又不禁屏住呼吸,试图从里头听到些说话声来,以免自己草木皆兵跪得太冤。
“你是谁?”
她刚潜伏至玄关酒柜,身后就传来道脆生生的娃娃音。她立即回头,发现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个小女娃。
女娃手上拿着颗苹果糖,舌头被外壳染得通红,身上也沾了些碎糖块儿。她穿得不像本地女娃,裙摆轻轻蓬起,看起来质感极好,脚下踩的也是油亮亮的真皮皮鞋,鞋头实在圆滚可爱,就像她人一样。看到林茉尔半天不回话,她又提声问了句:“你是谁?”
小孩儿声音本就尖细,这一嗓子,可算是叫其他人注意到了此处的动静。
酒柜那头传来的穿鞋声叫林茉尔有些手足无措。她本想退回至楼梯装作刚回来的样子,可楼下竟也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光速思考后,她选择来到女娃面前,话不过脑地夸了起来:“哎呀你是哪家的娃娃啊?真可爱,今年多大了啊?手吃得脏兮兮的呢,要不要姨姨带你去洗洗啊?”
她这头刚夸完,那头就上来个女人。目光相接后,二人不约而同地愣在了原地。
来人身着白衬衫西装裙,一眼便知是在办公室里吹空调的ol。她头发微卷,发尾一直垂到腰际,衬得她整个人温柔又知性。她的双眼虽然黏在林茉尔身上,但女娃却闻声回头,而后朝着她甜甜地喊了声“妈妈”。
“你回来啦?”
“你怎么来了??”
女娃话音落地后,林茉尔和女人同时出了声,一个从语气到表情都平淡无比,另一个则吓得从地上蹦了起来。
林父随后也冒了出来,朝着林茉尔说了句大差不差的话。他不等林茉尔回话,转头就来到了女娃跟前牵住她的手,然后操着小碎步弯着腰,半哄半骗地把她带到了客厅里。
被落下的二人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19.他俩好像要碎了
毕竟是夏天,暑气没用多久就完全驱走了雨水,打开手机一看,接下来一周都是叁十多度的艳阳天。
热热闹闹地过完周末后,表姐便打算带着女儿糯米回去了,但正如她所言,大姑完全没有要走的打算。
大姑像是受不了表姐唠叨,听到她要走,竟然送都懒得去高铁站送,只坐在沙发上把二郎腿一翘,然后连说了两句“快走吧”,连糯米撒娇都不好使。
林父看到表姐和糯米要走,赶忙放下手里晒书的活,想开车送到高铁站去。表姐怕麻烦,就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又带上了林茉尔,才算是把林父给劝了回去。
刚拐出林家所在的小片区域来到大路,表姐终于在司机的催促下说出了地址。
“去江北湾。”
表姐边说边帮糯米擦嘴,完全无视了林茉尔写满疑惑的双眼。
司机得令,一脚油门踩得飞快,整得林茉尔又差点撞到前头的座椅。待到借着窗上把手扶稳,她立马开了口:“你不是一个小时以后的车吗?”
“是下午的票。”表姐系好安全带后将糯米抱在怀里才答。
“你支开他们又特地带上我,是想干啥?”林茉尔抱住弱小的自己。
“等下你就知道了。”
江北湾是岭城离江最近的一块地方,所以随着距离的拉近,江边那股微腥的气味也越来越浓。
林茉尔嗅觉很是灵敏,中途忍不住把车窗缝隙给摇了上去。可她前脚刚关上,表姐后脚就把那侧的窗户给开到了最大。见表姐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愁绪,她便也没有出声抗议,只用手腕上的橡皮筋把头发扎成了个小啾啾,以免头发乱飞迷了眼。
司机按着表姐的指示左拐右拐,最后来到了栋摇摇欲坠的小楼前。那小楼墙壁上都是裂缝,爬山虎沿着裂缝长,直到将外墙包裹在一片野蛮绿意中。也不知经过多少个日夜的风吹日晒,小楼窗户上的灰尘已是雨滴的形状,门把手也锈迹斑斑,显然许久未有人住过了。
还在车里的时候,林茉尔就觉得眼熟。等真的从车上下来,脚下切切实实地踩着碎石后,她才忽地反应过来。
20.他为什么不喊痛
电路能不能带动姑且不论,林家夏天为了节省电费,客厅装的空调基本上都是不开的。真觉得热了,也只依靠头顶巨大的金属吊扇,再把窗户敞开,叫被蒸得温热的空气流动起来就是了。
杨澍头发硬又爱出汗,一到夏天就经常会变成个刺猬。眼下,他那双眼睛也活像个刺猬,圆滚滚的、黑黢黢的,可怜巴巴的。
反观另一边,则好像身处于另一季节。
若无视那被汗浸得微透的t恤衫,陆衡这人倒像是坐在空调房里,表情淡淡的,眼神也淡淡的,目光相接的刹那,简直要把人冻死。
在林茉尔这短短二十几年人生里,像今日这般混乱的场景实在少见。可即便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却也不是完全没有。
那个夏天,好像也是这样的热,叁十多度的太阳,热得人脑花都要融掉,叫人整日里都晕乎乎的。
岭城中学虽然师资一般,但胜在学生人少。平日里老师认认真真地教,孩子便勤勤恳恳地学,所以在市里联考,也偶尔能考出不错的成绩。但是“不错的成绩”里头,并没有她半分功劳。
她是个比较慢热的人,各种意义上的慢热,所以她用了整整一年都没能真正习惯九门科目,便也没考好初一的期末考试。
若是单纯的考不好也就罢了,可母亲有天告诉她,告诉她再这样下去,就该收拾收拾去读技校了。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仿若晴天霹雳,以至于一个暑假都不愿意出门。睁眼就是学习,闭眼就是睡觉,这样的日子她似乎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某次通宵学习之后,她一觉睡到了下午。因为饿得晕乎乎的,她从房间晃出来找饭吃,等把餐桌上剩的冷白粥喝了大半碗才稍微清醒了些。
她吃完之后本想回房继续学习。走到半路时,用余光往客厅轻轻一扫,结果被吓得手一抖,手里握着的水杯也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哒、
水杯落在地上,碎成了大大小小很多片,其中还有些渣子溅到了她的脚上。不过她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她下意识地踩着玻璃渣子后退,与此同时,那头的二人也突然站了起来。
跑在前头的那个起得太快,快到把沙发前的茶几给顶了开。他脸上挂着彩,衣服领口也被抓得皱巴巴的,一看就是狠狠打了一架。
他好像也被她的出现给吓到了,所以低着脑袋压着眉毛,作出副不好惹的样子,却不知自己盯着盯着,竟挤出对双眼皮来。
真是莫名其妙
她觉得好笑又不敢笑,于是装作低头拍身上的碎渣,结果他一眼就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
“装什么装,想笑就笑呗。”他学着电影里演的样子,想用大拇指把嘴角血给擦了,不料手指刚碰上,就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某人不是跟我说话了吗?”
“明明是你先不理我的。”他用袖子擦额头的汗,等到再抬眼时,双眼皮就又消失不见了。
她反把腰一插,“我妈好不容易才给我找来方法养着,我才不要整天和你在外面乱跑。”
岭中新生军训在一年级升二年级的暑假,偏偏今年日头毒,也偏偏她不知道防晒霜这东西,所以一个星期下来直接被晒脱了层皮,整个人乌漆嘛黑的,路过的狗看了都要多叫几声。
结果他听完,就只说了这么句话:“你养了个啥?我看根本没差啊。”
“咦?谁家的狗在叫?”她掏掏耳朵,目光随后落到了在场的第叁人身上,“陆衡你听到了吗?”
男孩被点名时,眉头轻轻一皱,随即真的竖起了耳朵,专注地聆听着。似乎老天也被他的一片赤诚所打动,不多时,窗外竟真的传来了两声清晰的狗吠。
21.是你让我说的哈
“这么说,你们都是茉茉的同学啊?”
趁着林茉尔发呆的功夫,大姑直接把她塞到了陆衡和杨澍的中间,巴不得他们做个夹心饼干才好。
客厅不大,沙发便也不大,肌肤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难免隔着衣物传递热气,于是她拱了拱左边的杨澍,想要叫他离自己远一点。
杨澍被撬动了,但只被撬动了一下。他往前坐了坐,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同时回答了大姑的问题。
“我们打幼儿园起就是同学。”他说。
大姑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又看向陆衡,问:“小陆也是吗?”
听到这里,林茉尔又往右瞄了一眼,果见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陆衡。
看到他不知道回话,她像拱杨澍一样拱了拱他,然而他只垂下眼眸看了她一眼,好似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事实证明他是知道的。
“嗯,虽然有时候不在一个班。”他说。
话音一落,大姑随即展开了新一轮的查户口行动。知道的与不知道的,许多已经有些淡忘的过去在林茉尔的脑内逐渐清晰。
初中之前杨澍陆衡只是普通同学关系,但初中时二人不打不相识,后来也算是做了几年的好兄弟。
不过进入高中后,杨澍选了理陆衡选了文。不在一个班时候联系自然少了些,而她对他们二人关系的认识也正好止步于此。
只是后来,他们碰巧都去了省城念书。托他乡故知的福,他们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而且还挺不错的样子。
这实在不妙。
想到自己在招惹陆衡的同时还对杨澍贼心不死,她实在无法泰然处之,何况在场的,还有个十分操心她人生大事的大姑。
“好热。”
杨澍突然起身,打断了林茉尔的思绪。他连抽了好几张纸巾,然后把它们全部塞进了背后。
“你妈到底把空调遥控藏哪儿了?”大姑都不禁抱怨。
“不知道啊我找找。”林茉尔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茶几抽屉翻找了起来。
话音落地,取而代之的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的沉默,除风扇运作和翻箱倒柜的声音之外再无其他。
好在很快就找到了。
在空调吹出第一缕冷风的刹那,几人可算是重新活了过来。
杨澍忍不住站到空调底下吹,同时还不忘揪着领口扇风,“今年夏天怎么这么热?”他刚说完,林茉尔便端了壶冰水来。
大姑见状,又问:“所以你们这群人里,现在就你们叁个还没着落啊?”
“瞧您这话说的,26岁单身难道犯法不成?”林茉尔递给杨澍一杯水,“我记得咱们国家没有超龄单身罪?你说是吧杨警官?”
“咱们国家确实没有。”杨澍把水一饮而尽,“但我在家里已经被判了死刑了。”
“你刚刚说你是杨诚远和杜鹃的儿子对吧?”大姑带着笑意问。
“您认识我爸妈?”
“我虽然去省城去得早,但杨同志的英雄事迹我还是听过的,只是辛苦了你妈,一个人撑起了这么一大家、”
大姑提到杨父时,话语中不禁透露出了对杨母的同情。然而话都说到一半了,她才注意到林茉尔在向她使眼色。
22.会哭的才有糖吃 haose wen.c om
不等林茉尔作出反应,杨澍便来到他们二人的身边。他用一只手把陆衡拉了起来,又用另一只手把她提了起来,然后看着陆衡问:“你怎么了?”
见陆衡本人迷迷糊糊的,半天说不清楚,他转而看向林茉尔,又问:“他怎么了?”
杨澍并没有过问她和陆衡刚才为什么会抱在一起,但他钳住她胳膊的手实在用了些力气。于是她直接别开了他的手,又伸手揉了揉手臂才答:“可能是中暑了。”
“先送医院吧。”
“你开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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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林父不知道去了哪里,所以大姑虽然担心,但也只能留下来看家。她本想揽过联系陆衡家人的活,但杨澍却摇摇头,说陆衡家人都在省城。
杨澍的车算不上宽敞,那车后座留给陆衡一个人躺都够呛,所以林茉尔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去往医院的路上很热闹,两旁多是商店与居民楼,这个时间段呢,还有不少放学回家的学生。看着穿校服的稚嫩面孔,她莫名变得平和,平和却又感慨。
“你今天是来找我的吗?”
“是啊。”杨澍用后视镜瞄了眼车后座的陆衡,见他正闭着眼睛修养才接着道,“是那个拍你的变态的事情。”
“你上次没告诉我我也就没问,但他到底还做了什么缺德事?”
“强奸、迷奸、轮奸、偷拍、买卖淫秽物品、造黄谣你能想到的他都做了。”
“人、渣、”
“但是你放心,现在搜集到的证据至少够他们那伙人蹲十年。”
“他们?”
话音刚落,杨澍便猛地一刹车,紧接着后头就传来道“咚”的声响。
林茉尔回头看,发现陆衡半个脑袋都已经埋进了前后座的空隙里。她伸出手来,把陆衡翻了回去,然后对着杨澍道:“你是一点儿没把他当人啊。”
杨澍假咳几声,在信号灯转绿时再次上了路。岭城只有家二甲医院,人称人民医院,地处富民广场商业圈,算是岭城顶热闹的地方。人流量大,停车位自然也难找,他在医院里找不到,转来转去,停到了附近的超市前。
滴滴、
把人架到肩上锁上车的同时,人群中突然爆发了争吵,杨澍看了眼不远处的风暴中心,又看了眼林茉尔,露出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茉尔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你去吧,都到医院门口了,我不至于这点路都扛不了。何况,这人还能自己走两步呢。”
杨澍点点头,随即把陆衡交给了林茉尔。而后,他边掏手机边往那处走,可刚过马路就又被林茉尔叫住。他回过头去,在金灿灿的夕阳和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轻易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她见他看了过去,适才提声道:“注意安全啊,可别受伤了。”
“知道了。”
23.根本没有人在乎
“你们是怎么分级的??”
陆衡又等了差不多一小时才坐到诊室,急诊医生说他是比较严重的中暑,再晚些可能就会影响脏器功能了。护士长知道这件事后,直接当着所有患者和家属的面,对着分诊台的护士破口大骂。末了,那护士又挂着泪跑来陆衡的病床前。她同林茉尔道歉,说自己工作做的不到位,那样子实在有些可怜。
想到陆衡没出大问题,所以林茉尔就摇了摇头说没事。
人民医院床位极其有限,急诊能分到张床更是难得,而陆衡就是其中的幸运儿。眼下他正躺在走廊边休息,与往来路人只隔着个帘子。那帘子遮得了脸却遮不住声音,所以他虽然闭着眼休息,但眉头却拧得很紧。
不多时,林父突然来了电话。林茉尔确认吊瓶还需要打好一阵,才掀开帘子往远处走。但走到急诊大厅时,门口突然又涌进来一群人。
最先出现在大家视野的是个血人儿。她虽然被警察们驾着,但看起来勉强能走。不过,她很快就被人弄上了病床。随后,急诊大厅又进来了几个衣服上有血的人。而他们身上的血,大约都来自刚才那位伤者。
大量的血冲击着视觉,进一步地导致心跳加速,林茉尔拨开人群往前,想看清那些人的脸。她找呀找,终于,在人群中对上了双略显疲乏的眼睛。
裤腿长而宽,把圆头皮鞋遮了大半,衣服没有袖子,将两条光秃秃的手臂露在了外头。他从上到下一身黑,所以乍一看像是没有受伤,但他却在看到她的刹那,心虚地舔了舔嘴唇。
“没受伤吧?”
“四舍五入没受伤。”
林茉尔轻啧一声,“这是能四舍五入的吗??”
杨澍笑而不语,没有回话的打算。见他迈开步子往急诊部里头走,林茉尔只好闭嘴跟上。
急诊处置室内,那位浑身是伤的女人被医生护士围在中间,消毒缝合,如此周而复始。守在门口的警察看到杨澍走来,笑着同他点了点头,杨澍见状,亦点头回应。
在足以看清处置使内部的距离停下后,杨澍再次开了口。
“救下来了。”
“救下来了就好。”林茉尔顿了顿,转而又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超市购物卡充值,钱给了但卡不见了,超市说他们把卡给了她,但她说超市没给,超市没办法直接给了她一张新的。大家都觉得是她把卡藏了起来,可她委屈啊,所以她就把身上的东西都翻出来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是根本没有人在乎。”
24.你也是他家属吗
转眼已入夜。
晚上的岭城好像突然没了脾气。太阳落入地平线的刹那,月亮莫名变得很亮,再然后,星星也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
林茉尔穿过庭院回到室内时,陆衡不知道去了哪里。急诊过道人来人往,比早些时候不知拥挤了多少。她本想拨个电话找人,临门一脚才想起来自己被陆衡单删了。
她在医院里绕来绕去,终于抓到个手里没活的护士。她正打算询问陆衡的去向,结果还没开口就看到他人在输液区。
输液区里都是金属椅子,坐起来硌人又凉屁股。林茉尔走到陆衡跟前时,他正闭眼休息。发现输液管已经有些血液逆流的迹象后,她赶忙招呼护士换药。
估摸等了一两分钟,护士来到了陆衡旁边。林茉尔定睛一看,见她手里只有工具并没有药水。
“这都打完多久了。”
她一边拔针一边骂,动作十分利索,骂得也十分利索,
“输液的时候家属要在旁边看着,不然要你们来干嘛?这么不想陪,干脆回家睡觉得了,真是的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护士并没有刻意控制音量,便自然而然地吵醒了陆衡。他在护士拔针的同时醒了过来。他本想伸手按住针孔,但护士想都没想就托付给了林茉尔。
“按好!”她说。
林茉尔本就心虚,被护士这么一吼,她只好赶紧跟在护士之后,帮陆衡把伤口按得严严实实。
陆衡握住林茉尔的手臂,想说张口些什么,但林茉尔摇摇头,说:“我帮你按,你好好休息就是了。”
陆衡默默地把话咽了下去。
但是没过多久,他还是伸手拍了拍林茉尔。见目光扫到了自己身上,他再次开了口。
输液室的窗户开了一半,风的声音因此钻了进来。那个风不小,把窗外的树吹得摇摇欲坠,好在吹不到他们身上。但那窸窸窣窣的声响,叫人好似闻到了风和叶的味道,有点凉,也有点涩。
说话时,陆衡将声音放得低,也将眼帘放得低,用睫毛遮住了自己的情绪。
林茉尔本是看不惯陆衡这副模样的,话总说得模凌两可,让人猜来猜去还老是猜不对。不过,虽同样一副表情,可他刚才说的话,倒是破天荒的坦率。
“你轻点。”他说。
林茉尔眨眨眼,一下子不知该作何反应。几个呼吸之后,她鬼使神差地松手。
陆衡见缝插针,自己用手按了起来。
25.生病也能硬的噢
陆衡父亲从省城开车来,路上估摸花了六个钟头,算算时间,应该陆衡前脚到医院,他后脚就出发了,这般看来他倒是挺关心自家儿子。
但陆衡斩钉截铁地说,说他爸来医院是顺道。林茉尔起初不信,直到看见陆衡父亲关照了两句就驾车而去,她才明白什么叫亲父子。
从医院门口出来,就是繁华热闹的富民广场。晚上的富民广场比白天更热闹,跳广场舞的、卖小玩意儿的、套圈儿的、卖小吃的,诸如此类的应有尽有。林茉尔与陆衡肩并肩地往前走,走到一家烤豆皮的摊位才停下脚步。
那家店做的是麻辣豆皮,豆皮中间夹着些酸萝卜,吃起来酸辣过瘾,故而在整个岭城都算是有人气。小摊老板是个叁十来岁的女人,笑起来很好看,动作也很利索。点单不到两分钟,她就递来了两串烤豆皮,一串给了陆衡,一串给了林茉尔。
本就是林茉尔点的,所以陆衡接过之后,很自觉地递回给了她。老板见状,不禁笑着打趣:“我们岭城男人就是会疼媳妇。”
毕竟当了一天的家属了,林茉尔对此只是笑笑,也懒得再解释了。后头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实在不好在原地耽搁。见双手不得空,她干脆又舔着脸开口。
“今天这从早到晚的,请我吃个豆皮不过分吧?”
因着饿了大半天,某人不禁吃了一路。她吃了一路,陆衡竟也就这么付了一路。
陆衡家所在的金带路与富民广场离得不远,光是用走的,也只用了不到叁十分钟。与凌晨的荒芜之感不同,这个时间的金带路可谓是灯火通明。瓦片顶石板路,烟囱亦时不时地飘出白烟,倒是比另一个商业区有烟火气得多。
林茉尔本想送到楼下就完了,可陆衡偏让她在楼下等。
“怎么了?”她问。
“有东西要给你。”
“啊那个、”
“我很快的。”
林茉尔不知为何,竟猛地想起自己的某个玩笑。她抿抿嘴,刚打算解释两句陆衡就跑没了影子。她没办法,只能在楼下等着。
百无聊赖之际,她走到陆衡的档口。档口门前挂着个牌子,上头写着营业时间是晚上十点。她看看时间,发现也就是这会儿的事情。
透过窗户往里望,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打扫得干净,与上次来时简直不是一家店。墙上还贴着许多照片,这也是她记忆里没有的。她不由地扒着窗户看,想看清那些照片,可刚看几眼便被人拍了拍肩膀。
她以为是陆衡,结果是个陌生男人。他一副学生打扮,看起来才二十岁出头的年纪。
“你是来吃饭的吗?”
他说着说着放慢了语速,到最后几乎没了声音。他聚精会神地看着林茉尔,好似要将她看出洞来,而后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瞪大了双眼。可他刚想说话,就被人出声打断。
“程光?”
男孩闻声转头,见来人是陆衡,便蹦跶着到他跟前去了。他围着陆衡转了几圈,问:“老板你身体没事吧?!”
“已经没事了。你怎么来了?”
26.只是睡觉的关系 p o wenx ue2. c om
陆衡赔给林茉尔的内裤,跟她那天穿的还挺像,黑色牛奶丝材质,除却两条弧形挂饰,整体面料少而精,该露的都能露,不该露的虽然没露,却也在勾引人上手。
但同样是上手,林茉尔的做法与陆衡的做法可大不相同。她用那条内裤裹住手,又将手指探进了帐篷里肆意挑弄。这般行径,到底让陆衡受不住。
他把林茉尔一把推开,想要从这个该死的地方逃走。可林茉尔撞到了椅子,眼看就要摔到地上去,于是他赶忙又把她拉住。牢牢地把她圈在怀里后,他才松了口气。
“我还是得确认一下。”
林茉尔被抱得太紧,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头。眼前的照片墙估摸有上百张照片,其中还有些个放相框里裱了起来。玻璃轻微反光,叫人看不清具体照片的内容,但岭中那亮蓝色校服倒是好认。她平视着照片墙,说起话来闷闷的。
“我果然还是得确认一下。”她又重复了一遍。
“嗯?”
陆衡把手松开,然后低头看向了林茉尔。林茉尔也仰头看他,这般看了好一会儿,才问:
“为什么删我?”
“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怕我吃了你吗?”
趁着陆衡放松警惕的功夫,林茉尔再次覆上了他的下体,
“你怎么这么烫?”
隔着层薄薄的牛奶丝面料,她直接握住了那根有些可怖的肉柱。滚烫、坚硬,仅依靠触感,她就知道里头一定蓄满了欲望。她问陆衡为什么这么烫。陆衡虽然不答,但他身体却诚实得可怕。
“你抖什么?”
感受到陆衡的性器在手里跳,林茉尔突然觉得有些口渴。她舔舔嘴唇,又问:“既然不愿意和我有瓜葛,那为什么要去我家?”
“哪次?”陆衡哑声反问。
“在我家睡着那次。”
“我最开始找林叔买书……是差不多半年前的事情,只是恰好,他找到的时候你刚从京城回来了而已。”
“还内衣只是顺带?”
“嗯。”
27.回家再做好不好
其他男人在这方面的悟性如何林茉尔不知道,但是陆衡这人,绝对是一点就通。
他俯下身来的刹那,一道微热的呼吸也一并洒在了林茉尔的脸上。她抬起眼来,想要看清他的表情,想要以此剖析他的情绪,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的吻就先一步到达。
他像头初出茅庐的幼虎,对长辈专门为他准备的猎物龇牙咧嘴,然后又用从长辈身上学来的本能地撕咬,好装出副独当一面的模样。
接触、舔舐、吮吸、再到咬上她的嘴唇时,他身上莫名带着股狠劲。明明闭着眼睛,明明不敢用力,但就是能让人觉得他在生气,在发泄。
除却黑之外看不到任何,肺里空气眼看着就要耗尽,林茉尔想要将手抽出来,想要将陆衡推开,想要说话想要确认,但是怎么都无法挣脱。
那种被重物压在身上的感觉叫她在绝望和欲望中反复横跳,身体本能地要抗拒,但意识又在叫嚣着接受。明明没有喝酒,却好像喝醉的一样,有些失控,也有些上头。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她已经有些沉醉在这种矛盾之中时,陆衡终于放过了她。也是这时,她才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
耳边除了喘息声再没有其他,这条街最为吵闹的时点好像已经过去,灯从窗外打进来,斜斜地落在陆衡的身上。他头发多而细,所以轻而易举地就裹上了月光,睫毛倒影也拉得很长,衬得整个人叁分忧郁。
与林茉尔一样,陆衡也因为刚才的吻而缺氧。他张口呼吸,这样喘了一会儿才用袖子擦了擦嘴。而后他又撑起身子来,想要就这样抽身,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传来,眼前亦忽地亮起,在陆衡想要离开的时候,林茉尔病急乱投医地勾住了他的手。
她嘴巴被吻得通红,那股红甚至往身上蔓延的架势,一双眼睛也含着渴望,像是嗷嗷待哺的幼崽。她用食指勾住陆衡的小指,看他没有任何反应又稍微使劲,把他往下拉了拉。
她没有把握他会妥协于她,可哪怕概率微乎其微,她也将意思抛了出来。
一阵风来得突然,把窗户和门都拍得哐哐作响,专属夜间的凉意也姗姗来迟,风渗透进来的瞬间,地板好像骤然凉了几个度。在林茉尔被冷得有些打颤的时候,陆衡终于有了动作。他把林茉尔从地上拉起,然后顺势把她抱了起来。
“你的手!”
想到这人今天姑且吊了几瓶水,即便那针孔可能早已愈合,但林茉尔还是忍不住说他一句。
但陆衡倒好。他直接把碍事的椅子踢开,也省略了锁门环节,整个人像是憋着股气。他本不想说话,实在拗不过林茉尔时才开了口。
“回家好不好。”
他说话声音很温柔,话里也有些恳求。
在刚才那番纠缠下,他的头发和衣服早已没了形状,裤子拉得潦草,内裤也隐约露出来一部分,看起来很是狼狈。相互接触的皮肤有些粘腻,眼下更是挂着两道乌青,双眼皮都因为疲惫而多了几条褶。林茉尔看到这里,竟突然生出股抱歉来。
她张张口想要让他放自己下来,可还没说出口就又听见他道。
“我们回家再做好不好。”
仿佛存在bug但依旧成功运行的程序,人类大多数时候都可以选择冷静与理性,而七宗罪的存在却提醒着人类,在任何时候都深思熟虑不过是奢望。陆衡本就不是圣人,又在林茉尔那般勾引下,被色欲裹挟也不足为奇。
28.是甜的真是甜的
虽是主动邀请,但林茉尔怎么都没想到这人能一下子顶到底。她哼唧一声,手肘随即抵住了玻璃,后又不自觉地拱起背来,叫陆衡直接滑了出来。
箍住腰的手忽然松开,人却没有撤退的打算。她低头看看那手,一二三四,这般数着上头泛起的青筋,想着里头缓慢流淌的血液,思绪一时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从浴室带出来的热气还没散,蒸得二人皮肤都有些发红。趁着林茉尔分神的功夫,陆衡再次覆上她那粉嫩饱满的臀瓣。她身体微颤,后非常配合地把腰压下去,好叫他顺利顶进去。
像是熟得恰到好处的水蜜桃,轻轻一蹭就能挤出汪水来,在顶端被含住的刹那,陆衡忍不住发出声低吟。林茉尔从镜子偷窥,窥探他轻蹙的眉头与迷离的眼神,从中获得了些难以言状的快感。
陆衡没再往里,好似走到这一步已花光了所有力气,林茉尔却食髓知味。她主动往后,一寸一寸地将陆衡吃下,同时还不忘打量他的表情。
斗转星移白驹过隙,在之前的二十六年人生里,陆衡自认从未这般赤裸过。这种从情绪到意识的刨析,比脱光了面对面赤裸多了,也色情多了。
汁水多得要把他淹没,稍微用点力就能叫他滑到尽头,可林茉尔偏偏不疾不徐。她扭着腰往后,同时直勾勾地盯着他。他一皱眉她就停,他一咽唾沫她就动,根本没打算让他喘气。
他不知道她是否有快感,他自己反正是忍得辛苦,把住她臀瓣的手也不禁用力。眼前好像白花花的一片,是他用力掐住臀肉的颜色,也是穴口被他撑开的颜色。
她大约是被他扯着了,摇摇屁股不愿再进去,里头还时不时地夹他,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顶端好似顶到尽头,可毛发略微扎人的触感仍未来临,想到那玩意儿还有一段晾在外头,林茉尔突然生了些许犹豫。她上次是自己骑,吃多少剩多少都在眼里,总不至于这般不安。
如此,她干脆弓起背来,就着前半段吞吐。进去时含住那肉柱扭动,毫无章法地摩擦某处,抽离时又有意收紧,以防其再次滑落,这般几十个来回,倒也得了不少趣味。
动作明明不大,但她也累得够呛。腰酸小腹更酸,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停下动作用嘴呼吸。她张开嘴来大口呼吸,下身也跟着一张一翕,终叫陆衡受不住。
头发本就没干,经过方才那场折磨,简直与刚从水里出来无异。在汗水落进眼睛之前,陆衡松开了手。他抬起手臂擦汗,后忽地将林茉尔拉了起来。
几乎同时,他就这么钻进了她的深处。他不顾她的惊呼,扣住她肩膀横冲直撞。她尖叫、颤抖、收紧,在某一瞬间全身发软,后直接双膝跪地。他顺势伏在她背上鼓动,红了眼似的往里撞。
里头水汪汪的、又热乎乎的,伴随快速进出的动作,她的汁水被他捣弄得愈来愈多。终于,在一次穿透灵魂的顶送之后,他突然从中退了出来。身下的人儿不满地嗯了一声,尾音婉转语气娇嗔,听得他脑子一热。
小孔突然被某种柔软无骨的东西包裹,那足以渗透血与肉的侵入让林茉尔招架不住。她把手往后伸,想要将陆衡推开,想要将自己解救出来,却反被他钳住手腕。她无助地摇头,边摇头边说脏。
“别、嗯...脏......嗯!”
某人嘴上抗拒,身体倒是不会撒谎。在异常猛烈的攻势下,林茉尔直接躺到了地上。她先是将屁股抬起,而后又把双腿张开,好让陆衡更好地进入。
29.馋了吃了上瘾了
林茉尔听不懂陆衡在说什么,她只觉得她要疯了。
陆衡那东西很翘,翘得不多不少刚刚好,进出之间总能擦过某处。那地方每每被刺激都能立刻拨弄她神经,涨涨的、酸酸的、酸涩之后又是股暖意,真是要把她逼疯了。
她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手指没进他的发丝,指下满是黏腻湿润的触感。汗水甩到她脸上,让她根本睁不开眼睛。后来她干脆闭上眼,用有些发干的嗓子催促他加快速度。
陆衡得令,操穴操得愈发狠厉,入到尽头又退到尽头,几乎是用凿的,把她撞得灵魂出窍。
明明是深夜,但她眼前却一片白,意识被撕碎感觉在堆迭,顶到尽头的胀,快速退出去的痒,穴口被撕扯的痛,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喘息呻吟声之中,好像还夹杂着水声,水频频被带出来,沾得下头哪儿哪儿都是,陆衡动作又带风,弄得她股间冰冰凉凉。
她把他的脑袋抬起来,夸他真厉害,他听得面不改色,操弄的力道却暴露了情绪。他动作又快又深又重,这般几个回合下来,她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衡埋头苦干,干得林茉尔脑子发懵。为了更好地进出,他直接压到了她身上,仿佛连体婴般与她紧密贴合。他几乎把她奶子给压平,她好像有些喘不过气来。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努力抬高屁股方便他抽插。
里头被操得软烂,尽根没入已非难事,他咬牙起身,用手撑着床铺,将她从窒息中解救了出来。
在重新获得空气的那刻,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紧紧裹着他的甬道也随之舒展开来。他同时顶进去,然后便来到了一个从未到达过的地方。
他只觉得自己被吸住了,吸得他大脑空空天灵盖发麻。像开瓶盖似的,他废力把自己抽出来,然后找准位置再次插了进去。一次两次三次,把身下的人儿撞得咿呀乱叫。
如此反复,像是根本不知疲倦。林茉尔失控地尖叫,抽搐着在陆衡身上留了几道抓痕。陆衡将自己送进了她的最深处,摁住她的腰释放了出来。
那张嘎吱作响的床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木架床。床很大垫子很软,在上头打滚都绰绰有余。林茉尔把压在身上的男人推开,扯来被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费力睁开眼,她的目光从陆衡挪到了窗外。
窗外的夜很深也很安静,除却彼此的喘息再没有其他。她把被子盖到身上眯了一会儿,休息了差不多才爬起来。陆衡被她的动作惊醒,跟在她的后边去了浴室。
从浴室出来,一片狼藉的客厅印入眼帘。林茉尔把衣服收进臂弯,集中到一处穿了起来。等到穿戴整齐后,她又寻来了手机。
不多时,她收到了消息提示。她随意扫了眼,见是陆衡发来的验证消息。她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他则撇开脑袋故作不见,
在二人沉默的时间里,林茉尔走到了陆衡跟前。她拍拍他,示意他检查下后面。他往屁股后头一摸,发现她口袋里的东西都在他后头。
他把东西都递给了她,看着她将小票收据之类的杂物分出来,又放回茶几上。他定睛一看,见票据里藏着张名片,名片上写着【欢喜】二字,地点是岭城另一处商业区,也是省城人扎堆的地方。
“你知道这家店?”
许是看到他将注意力放到了名片上,她出声询问。
30.因为蛋糕很好吃
林茉尔回到家时已过了零点,整个小楼只剩下走廊灯,显然是特地给她留的。她猫着身子上楼,踏入客厅后更是踮起了脚来,唯恐吵醒睡在沙发上的父亲。
父亲说什么不愿意让大姑在外头租房子,抱起被子在客厅扎了根,现下正鼾声连天睡意酣然。
林茉尔蹑手蹑脚地收了些干净衣服才回到了房间里。一番洗漱之后,她终于和家人们一道进入了梦乡。
好似只一眨眼的功夫,闹钟便猛地响起,将她从梦里拉了出来。她挣扎着要起床,但屡战屡败。她仰头瞥了眼窗外,见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压在身上的石头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简单洗了个醒神澡后,她挑了身灰色西装穿在身上,外套袖子稍稍挽起,露出里头清新漂亮的蓝色内衬。虽说是西装,但她今天这身偏休闲,加上内搭的白色t恤,不会过分正式也绝不会轻率,有股子折中的重视在。
父亲知道她要去面试,本想开车送她一程,她摇摇头,决定自己骑小电驴去。工作日上午,路边车不多行人也不多,外加一路绿灯畅通无阻,她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岭城原本只有一处商业区,陆衡餐馆所在的金带路便在其中,不过后来建了高铁站,省城人与外省人跟着游客来,又在城的另一边开拓了个新商业区,也就是她现在所在的地方。
这里从装修到店铺都是大的风格,所以很受年轻人的喜欢。不过有优点就有缺点,这地方弯弯绕绕的,让她实在找不到面试的地方。
许是看她一脸懵,一辆小轿车停在了她旁边。车窗摇下,司机是个年轻男人。他探出脑袋问:“你是迷路了吗?”
她抿抿嘴,作出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才道,“我在寻思,寻思着要怎么穿过这面墙到对面去。”
男人闻言,轻笑出声。他好脾气地告诉她要怎么走,说到后头干脆让她跟在自己后头。她赶忙赶上,在临近目的地的路口才跟他道了别。
虽然只是一面墙的距离,却让她饶了一大圈。看时间刚刚好,她小跑着往店里走,后迎面碰上了负责面试她的店长。
店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黑色头发到肩膀,鼻子上架着个黑框眼镜,背后的眼睛圆圆的,看起来很是明事理。她招呼林茉尔往角落坐,与客人拉开了些距离。
这店不在林茉尔上次投简历的范围内,面试也是莫名其妙约上的,所以她是带着简历来的。
店长接过简历,看得她一下皱眉一下点头的。这般看了估摸十分钟,她才放下简历看向林茉尔,道:“你这个学历来做咖啡店店员,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听出店长话里的劝退意味,林茉尔垂眼思索数秒,答:“不瞒您说,我之前投的简历,大多都因为这个原因而被退了回来。”
31.可别是牛鬼蛇神
林茉尔说的倒是大实话。她确实是因为这家店的蛋糕好吃,才留意了挂在店内的招聘信息。只是她没想到,这蛋糕竟然是老板大老远从省城订来的。
咖啡店的工作并不难,从第一天上班开始算,她花了不到一周就把工作掌握得七七八八,其中便包括订蛋糕的活。只是岭城天气预报经常不准,刮风下雨天里路上又难免耽误,所以蛋糕来的时间总难以把握,这样不仅赚不了什么钱,还经常要倒贴些钱。
她问老板为什么。
他说巧了,他也喜欢吃。
她心想怪不得,怪不得这人这么痛快得要了她。
算算时间,今天正好是上次订的蛋糕送到岭城的日子,可外头的雨偏偏又急又大,一直到午后都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雨水在玻璃墙上架起面瀑布,哗啦啦地往下流,把天与地都染得雾蒙蒙的。
林茉尔隔着水帘往外望,一望就是好些时候。
店里忙时会有两人看店,一个负责前台招待一个负责后台出品,闲来便只分得一人。她虽是新来的,但店长看她能干很快就放了手。真要算起来,今天是她第一次独自看店,好在雨下得大,上午愣是只来了三位客人,而且无一不是外带的单子,如此倒也不难应付。
门口铃铛挂坠响起时,她刚想闭上眼睛眯觉。听到铃铃铛铛的声音,她猛地睁开眼来。
她原以为来的是送蛋糕的人,没想到是淋成了落汤鸡的小鱼。小鱼头发衣服已湿了大半,一瞬便把门口地毯浸成了深色,又耷拉着个脑袋,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是我没收到信息还是你压根儿没发?你来之前咋不告诉我一声?问题是你来早了,蛋糕现在都还没到呢。”林茉尔赶忙跑到门口,边帮小鱼包伞边道。
话音落地,小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伸手把林茉尔紧紧抱住,脸埋在暖呼呼的衣服里,哭得泪水雨水不分的。
林茉尔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她哄小孩儿似地拍拍小鱼的背,“不就是个蛋糕吗于迟迟,能不能有点出息?”
小鱼揪着林茉尔的衣服,闷闷地开口:“我今天就指着这口,结果还是吃不上。”
林茉尔帮小鱼擦擦头发上的水,“要不要来杯可可,菜单上没有,平时可喝不着。”
雨天人流稀少,大多档口都没两个客人。空调呼呼地往外吹风,风在小鱼身上一吹,叫她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她把自己包在林茉尔的外套里,额前留着几缕碎发,发丝贴在脸颊上,整个人显得好不可怜。
不多时,林茉尔端着热可可来,她半杯下肚,身体这才暖和了些。她知道小鱼心里有事,但小鱼不说,她便也不问。她们就这么看着外头的雨,看雨落下又扬起,看路人被疾驰而过的车溅湿,然后指着车尾大骂。
“没长眼睛是不是?!”
小鱼捏着嗓子,替路人把话骂了出来。林茉尔闻声偏头,见她情绪消化得差不多,便轻了口气,眼里也不知不觉地染了笑意。
“还笑呢。”小鱼抿了一口可可,转而又问,“等下的饭局你打算怎么办?”
“就正常吃呗。”
“这两家人一起吃饭,主角可不是你,你如果搁那儿闷头吃,再抬头说不定就被卖掉了。”
32.倒和她一样会装
今晚的饭局订在了岭城某家大酒店里。
这地方九十年代便开业迎客,至今也算三十年屹立不倒。它内部装潢走的高调奢华风,又是大理石地砖又是水晶吊灯,生怕客人看不出来这一砖一瓦都花了大价钱。因着这层原因,客人们来时也总会打扮得体面些。
故而在林茉尔踩上大堂地毯的刹那,周围人忍不住用余光看向她。她迎着目光站了一会儿,才低头看了眼自己鞋上的泥。而后,她十分厚脸皮地蹭了些泥巴下来,便按着地址往二楼餐厅去了。
母亲今晨曾叮嘱,让她好好打扮打扮自己。她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奈何今天这雨来得又大又急。所以她思前想后,还是将裙子和高跟鞋换下,穿上了平日里的通勤打扮。
二楼餐厅包厢众多,弯弯绕绕的,实在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服务员看林茉尔时而低头看手机,时而仰头看门牌,一副找不见地方的样子,便十分热情地迎上前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翡翠轩......”
只是,这个名字似乎超出了服务员的认知范围。他看着林茉尔的手机屏幕自言自语,又转转眼睛想了想,才说帮她问问领班。
领班是个十分干练的中年女人,脚踩高跟却健步如飞。听到服务员口中的包厢名,她不禁挑了挑眉,而后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热络。
她领着林茉尔往包厢走,中间甚至几次想要接过她手中杂物。
林茉尔对此有些苦恼,好在很快便到了包厢前。领班替她把门推开,门的那头是一面古色古香的屏风。虽无法直接看到内部景象,但一道女声却从那头清晰地传来。
“呀,是茉茉来了吧?”
听到脚步声逐渐逼近,林茉尔赶忙调出个礼貌的微笑,而后便对上了张保养得当的脸。
那女人十分自来熟地挽住了林茉尔,才又将她往人前带。
首先入眼的是林家父母。见母亲在看到自己打扮时笑容一僵,林茉尔突然生了几分心虚。她扭头避开母亲的目光,张口就要同席上其余人打招呼,结果一抬眸,就是某个意料之外的人。
嵌在墙壁里灯带,用十分柔和的方式将整个房间照亮。灯光斜斜打在他脸上,仅配以几道自然阴影,便将其脸部线条勾勒得清楚。
一次两次三次,她总算是记住了这张脸。
这人生得寡淡,是转头便会被人抛在脑后的样貌,而这份寡淡,多半得归于他那白得吓人的肤色。不过仔细一看她才发现,他这张脸,倒是横竖挑不出毛病来。
这份注视仅持续了数秒,再然后,他们眼神无可避免地交汇。
瞬息之间,迷雾散尽。她本以为他会同她一般,不说目瞪口呆,至少也应该是有些意外的。但他却似笑非笑,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她将他那副表情收进眼底,反复琢磨了一会儿,可惜尚未捋清楚前后,便有人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猛地回神,循声望去。发现说话人虽已人至中年,头顶却依旧乌黑浓密,加上眉眼清秀,一眼便知年轻时是个风流倜傥的。
“陈伯伯好。”
她先是笑着同陈父问了声好,然后又转头看向拉着自己的女人,
“阿姨好。”
陈母听完,笑得合不拢嘴。她十分热情地拉着林茉尔入座,然后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林茉尔被安排在了母亲旁边。席间,她静静地听着双方父母热聊,时而点点头回应,偶尔捂嘴笑笑,总之,有意无意地避着某人的视线。
33.我要是你我就去
窗外渐渐暗下来,连带着暑气也渐渐消散,轻轻吸一口气,好像一天的疲惫都被赶干净了。
岭城盛产青色李子,直接吃又脆又甜,泡酒来又酸甜易入口,算得上本地一大特色。于是长辈们说到兴处,便不由得叫了些李子酒来。觥筹交错间,原本想说的与不想说的,都莫名其妙地说了出来。
林茉尔静静地听着长辈们讲话,一杯又一杯地将酒送进肚子里。
岭城有山有水,不仅渔业发达,饮料厂酿酒厂之类的也十分得多。其中具规模的,当属半山腰那间最大的李子酒厂。而那酒厂,正是陈家的营生,与老饮料厂争得死去活来的,也是面前这堆陈家人。
记得,陆衡说过,城里大大小小的餐馆,如今都已经换上了新厂商的豆奶。白驹过隙时过境迁,那玩意儿最早是老饮料厂做的,但现在都出自他们陈家的工厂。
那豆奶她喝过,比手里这李子酒差了不少。不过细细想来,老饮料厂的豆奶,她本来也算不上喜欢。
老的与新的,这家的与那家的,它们之间味道倒也不是不像,可就好似冬天的风和夏天的风,明明都是风,但就是哪儿哪儿都不一样。
酒杯落桌的刹那,她决定将这份不协调归于时间的刻度。
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震动,她草草扫了一眼,见又是陈昭明发来的信息。
她少时喝不了酒,一口南北不分,两口昏天黑地,三口不知今夕何夕,不然也不会在高中毕业那会儿差点喝进医院。不过,谁都没有想到,大学外加社畜的这八年间,愣是给她练出了酒量来。
再次将杯中液体清空时,除却林父之外,桌上其他人都昏昏沉沉的,陈昭明更是跑到厕所吐了。
杯子刚清空,很快又被人满上,他抬眼一看,终于发现自家女儿还活蹦乱跳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喝酒了?”林父皱着眉头问。
林茉尔仰头将酒喝尽,才开口:“还不是练出来的。”
林父撇撇嘴,“年纪轻轻的少喝点!”
说完,他便将服务员叫了进来想买单,怎料已经有人付这桌的钱了。他思前想后,断定是陈昭明那小子干的。
“这人刚刚路都走不稳,怎么还能拐着拐着去把单给买了?”
话虽如此,林父担心陈昭明倒在外头,还是让林茉尔出门去寻。结果该找的人没找到,还叫她意外碰见了个许久未见的人。
今天这饭一吃就是大半日,放眼望去,整个岭城皆已亮起。那人像是从夜里走出来,那身黑衣服与身后的夜几乎融为一体。
他生来叛逆,从长相到举止都是如此,后又因职业原因少不得穿西装打领带,如此一来,反有股斯文败类的味道。
他起初并没有看见她,走到近处才忽地脚下一顿。彼时她正被路人撞得身形一晃,等到站定时人已经来到了面前。
“嗯?”
见他神色略显意外,她眯着眼睛开口:“今天什么日子?竟把刘大律师吹回了岭城来?”
“吃个满月酒而已。”
“群里屁都不放一个,你这是想吃完就走?”
34.这不就是相亲嘛
次日上午,天气大晴
与天空一起放晴的,还有小鱼的心情。
小鱼一早便来到了林茉尔的家里,想借林茉尔的衣柜来一番华丽变身。心有灵犀似的,林茉尔今年为她准备的生日礼物,正好是一条漂亮的小裙子。
那牌子近几年走出了国门,被某个外国大牌在红毯上遛了遛,知名度提升的同时,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正因如此,小鱼之前念叨了好几次要买,但思来想去,一直没能下得了手。
想着这人马上要结婚,又仗着自己手里有些积蓄,林茉尔大手一挥,直接跳过入门款给她买了某件礼服款。
小鱼接过礼物的时候,忍不住鼻涕眼泪一把流,搞得林茉尔肩头一阵湿润。等她平复好心情,林茉尔把她往自己房间里推,说要帮她好好打扮一番。
化好妆梳好头后,二人终于进入正题。小鱼把裙子铺在林茉尔床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裙子往身上套,边套边美滋滋地道:“你小子就等着吧!等我发达了,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得了吧你,这话从初中说到现在。可这么多年了,别说游艇了,我连个男模都没见着。”
“你又不缺男、”
小鱼话还没说完,便跟随林茉尔的指挥大吸一口气。林茉尔抓准时机,终于是把拉链给拉到了尽头。
那裙子腰部剪裁极其贴合腰线,多一点肉塞不下,少一点肉撑不起,所以小鱼只能吐泡泡似地呼吸。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会儿摸摸胸前的立体蝴蝶结,一会儿侧过身去看自己无中生有的胸部,嘴角一直就没下来过。
“我这样会不会太隆重了?”
开心没多久,小鱼忽然瘪瘪嘴。她怕自己这么在外头走,会被别人说是丑小鸭装天鹅,癞蛤蟆装公主。结果林茉尔直接给她变出了个王冠来,还说她他妈的就是公主。
话糙感情不糙。
某人自然感动得一塌糊涂。
经过林茉尔之前的通风报信,小鱼今天这生日party,是按照单身派对的规模准备的。地点是某个一晚上比酒店还贵的别墅民宿,里头该有的设备都有,足够大家玩上一整天。
踏进院子的那一刻,小鱼的头顶忽地下了阵礼花雨。林茉尔虽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被礼炮吓得一激灵。
罪魁祸首杨澍看到这场景,别过身去捂嘴憋笑。
林茉尔听到笑声,立刻转头看向他。她本想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却意外看到了藏在人群中的陈昭明。
陈昭明今天穿了件蓝色斜条纹衬衫,一双小臂在夕阳下,像是连绒毛都看得清楚。见他同她挥了挥手,她便也把手抬了起来。
35.我这有一个主意
金毛小子说完,人群瞬间被点燃。眨眼的功夫,林茉尔和陈昭明便被众人围在中间。后来更有人搬来两张凳子,好让他们两个坐下来好好狡辩一番。
林茉尔与陈昭明二人对视一眼,决定从面试那天说起。
太阳迅速下行,一头扎进了江里。小鱼是知情人也是娘家人,所以主动承担起了提问的工作。林茉尔知道小鱼的心思,便努力将二人关系简单化,却架不住陈昭明在一旁拱火。
“其实我爸一早就提过你,所以我在看到你简历的那一刻就认出了你。”
这事儿陈昭明昨天在手机上就已经说过,那时的说法比现在平常、客观多了,所以林茉尔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这人在发什么颠,张口闭口,尽说些暧昧不明的话。
“要我说,林茉尔你确实是有些高攀了。”
“我觉得985本和海外本硕可以划等号。”
“这样吗?”
“嗯嗯。”
“可人陈昭明还是富二代呢?”
“茉茉也算是书香世家。”
“也是哦。”
金毛小子和眼镜女孩一唱一和,说话间已然将林茉尔和陈昭明视作了一对。
周围人叽叽喳喳,林茉尔却魂不守舍。她暗中四处张望,试图在人群中找到杨澍的身影,却无果。
陈昭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等到众人的注意力被豪华蛋糕吸引,才贴着她耳朵问:“你在找谁?”
林茉尔摇头不语,陈昭明却直接说出了杨澍的名字。
他说她喜欢他,她低头笑了笑,说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欢他。
天转眼黢黑一片,同时还吹起了阵阵微风。即便如此,大家还是受不了外头的温度,一个接一个地进到了别墅里。
林茉尔他们是最后一批转战至用餐区域的,彼时桌上已摆满了硬菜。那些大鱼大肉看得她啧啧称奇,心想这群人表面不积极,事实上还是上心,要不怎么说是一二十年的情分。
许是因为陈昭明是她引来的,又或许因为他和其他人并不相熟,所以大家不仅默认由她来招呼他,还总是有意地给他们留出独处空间来。譬如此时此刻,足够容纳十人的客厅,竟只剩下他们二人。
“按理来说,我们相亲这件事情,杨澍知道得比所有人都早,他要因为这件事吃醋早就该吃了。”
“我也纳闷他刚才的反应,这件事他明明知道啊。”
“他好别扭啊。”
陈昭明看林茉尔突然发愣,接着又问,“怎么了?”
“最近这段时间,这是我第二次听见有人这么形容他了。”
他听完笑了笑,“不过我觉得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啊?”林茉尔一脸莫名其妙。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但我从你的表情,看不出来你到底爱不爱。”
“你说我对杨澍?”
“嗯。”
36.人多是非自然多
多么诱人。
但深一口气后,林茉尔还是拒绝了这一提议。因为她实在看不懂陈昭明那兴致盎然的模样。
说完,她起身就要走,想顺着笑声寻找热闹,结果一回头就是表情各异的众人。
太阳一溜烟儿便消失了个干净,月光藏在云后,把天染成灰黑一片。大家大约是从外头院子来,想要穿过客厅去餐厅填饱肚子,没曾想听到了两人的悄悄话。
嗡得一声耳鸣之后,林茉尔的大脑开始重新运转。她努力回想自己方才的话,逐字逐句地确认,确认自己言语里并不存在那男女感情中的卑微。
脆弱、敏感,又该死的要强。
在座的绝大多数,都生于岭城长于岭城,并且未来也会一直待在岭城。而林茉尔,作为他们之中走得最远的那个,向来负责承载他们无处施展的任性。
不回来不结婚,做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可时光荏苒白驹过隙,她如今不仅回来了,甚至也不得不要结婚了。结婚是她留下来的理由,也是她停下脚步的证明,证明她不会再想着从这个小地方逃走,证明她开始成为一个长辈眼里的好孩子。
她终于也落了俗套。
意识到自己那份任性终将被时间冲淡时,杨澍的目光正好落到了她的身上。
轻轻一偏头,林茉尔对上了杨澍的双眼。他眼里除局促外还有一丝难过。她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难过,凭什么难过。
一直追逐的人又不是他。
一阵要命的沉默之后,小鱼抬抬手,想要将大家往餐厅赶。金毛小子见状,上前搂过杨澍的肩膀,边把他往前带边说:“要我说咱都老大不小了,这还有几年给你们俩别扭的?”
那声音不大不小,足够所有人听见,但杨澍的回答却被卷入喧闹之中,叫人实在听不清楚。
大家早已习惯她和杨澍这相处模式。从看戏到撮合,最后再回到看戏。在他们看来,她和杨澍能在一起最好,不能在一起也不影响大家的关系。
思绪一片混乱。
她跟在小鱼后面走,一直走到餐桌跟前。她自然而然地接过从旁边递来的一次性餐具,然后弯腰低头,将它们一个一个地摆好。
其他人则是在忙着上菜,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桌上便被放满了。那些菜看起来很是可口,气味有点呛也有点酸,都是很地道的岭城味道。
“你们想啥呢?”
“你们还不了解她?她迟早是要走的。”
再次听到杨澍的声音时,林茉尔终于循声抬头。面对那句话不知是否是说给她的话,她本能地想要反驳,可进入视野的,却是这场动乱的始作俑者。
民宿的长方形餐桌很大,大到足以容纳二十号人,罪魁祸首陈昭明站在她的斜前方,边与人交谈边摆弄着酒水。
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副眼镜来,为他那双藏满心思的眼睛又添了个盾牌。他将袖子卷起,露出半条小臂,手上忙不停地在倒酒水,嘴上也忙不停。
而他的说话对象,竟是许久不见的陆衡。
那个与她除了睡过两觉之外,几乎可以算是毫无交集的男人。
他的刘海已被汗浸湿,将额前碎发变作一缕一缕,发梢随眼波流转而浮动,划过眼尾,掠过眼眸,像墨一样的发丝,像雪一样的肌肤。
37.离开的和留下的
晚上的岭城好像突然没了脾气,太阳的下落让月亮变得很亮,星星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人好像也没了脾气,说话声都窸窸窣窣的,给夜风这么一吹,几乎也就听不见了。
那个被视为入侵者的男人,与小鱼一同去了楼上。二人这一聊,就是整整两个小时。
又一次将劣质酒精饮尽之后,这顿没有主角的晚饭才算是完。
夜风从窗缝灌进来,把林茉尔脸上潮红吹散了不少。她环绕餐桌一周,心想上次大家像这样齐聚,已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情。
从岭城小学到岭城中学,从岭城中学再到省内大学,一毕业就回到岭城工作,这就是大多数本地小孩的生活轨迹。小鱼是这样,杨澍是这样,就连当初说要去京城闯荡的刘亦晨,最后也是这样。
“诶,听说你现在在当服务员啊?”
思绪突然被人打断。林茉尔一转头,见是某个许久不见的高中同学。
那人说话时双眼迷离,显然已被酒精麻痹。面对他的问题,林茉尔点头称是,但对方依旧不依不饶,“所以你当初拼死拼活地争第一,又拼死拼活地考出去,到头来是为了什么?”
这话听得在场不少人都眉头一皱,但一下子,竟没有人帮林茉尔说话。
因为这个问题,不单单是在问她林茉尔一人。
和众人一样,杨澍继续低头喝着酒,只是喝酒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倒是他一旁的金毛小子,眨了眨眼,说:“服务员怎么了?你不也在卖菜吗?”
“谢之遥你、、”那人气得脖子通红,“我这是直播助农直播助农!”
“也不知道是谁,当年还说要造飞机呢!”
“确实。”
金毛小子说得起劲,黑框眼镜女孩也就自然而然地搭了腔。
她先是自顾自地附和,见大家都看向自己,才清了清嗓子,“你们都不记得了?就高考结束那天啊,江军你说要造飞机,刘亦晨说要赚大钱,杨澍希望世界和平,谢之遥嘛和现在一样,只求天天吃好喝好......小鱼嘛,希望大家的愿望都能实现。”
说到这里,她突然转头看向林茉尔,问:“不过茉茉,你当时怎么说得来着?”
想到那天的事情,林茉尔只觉得头大。她试图以沉默对抗沉默,身后却有人抢着帮她答。
杨澍便罢了,一向沉默寡言的陆衡,竟也同时开了口。
38.姑奶奶一拳超人
风沙与鲜血穿过屏幕,经一瞬停滞的时间而来。虽然表面波澜不惊,但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却止不住地发热。身体处在此刻的热闹喧嚣之中,灵魂却好似回溯到八年前的某个夏天。
那个上一秒艳阳高照,下一秒雷雨交加的夏天。
林茉尔清楚地记得,那时候的岭城还没有那么多高楼,住宅小区也少得可怜,岭城中学外围更是一片废墟。但作为岭城唯一的中学,岭中似乎与当时唯一的商场一起,成了城市里数一数二的建筑。
可即便如此,岭中的学生教室依然是没有空调的。头顶吊扇呼呼地吹,把同学们本就不多的耐心,更吹得一点儿不剩。一道翻书、翻试卷的声音,一点挪动课桌椅的声音,一次咳嗽一声叹气,都足以点燃埋在大家心里的雷。
又一次咳嗽声之后,有人终于爆发。冲突愈演愈烈时,班主任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几次尝试控场未果,他指了指坐在讲台前的班长,又指了指班里最大块头的男生,希望他们赶紧把人都控制住。
可这场冲突活像一场龙卷风,让本就读不进去书的同学们更加坐不住。
堆满书的过道被人强硬推开,整个班级乱作一团。大家借着风暴发疯,以此纾解内心那场连绵了三年的霉雨。
高考前夕,考试压力到达前所未有的地步,许多同学都因为受不了压力而光速退步,班级排名也一次又一次地大洗牌。加上岭中实在太小了,小到城里唯一一个中学的高三年级都只有不到两百人,而一只手就数得过来的全市统考,根本无法为自己的省内排名提供足够的参考。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人忍不住发疯。
也就在这时,她那沉默寡言的同桌竟然主动同她搭了话,问她最后的几天假想要去做什么。
高三时期,所有的同桌搭配班主任自有道理。她的同桌不爱说话,而她在班上又数一数二的爱说话,基于这样的考量,她们被安排在了一起。他当然也没有辜负班主任的期望,愣是一整年都没跟她说过几句闲话。
所以她很惊讶,以至于呆了一会儿才答:“当然是学习啊。”
“也是。”
“你呢?”
“学习吧。”
“是吧。”
她很疑惑,不知道这段对话的意义是什么,可对方好像因此感到异常放松。
他那紧攥着的笔的手缓慢松开,像是放下了什么大石头。他手下的题虽然没有任何进展,笼罩在他头顶那团乌云却突然散开。他接着破天荒地笑,笑着跟她说:“我好紧张啊。”
她只觉得莫名其妙。她搞不懂他的前后矛盾,便懒得再搭理,敷衍着应付了几句。
说完,他像是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唐突,于是继续低头做起了题目来。
她们俩好似身处龙卷风风眼,耳边明明环绕着无尽吵闹,却不影响她们争分夺秒地学。
“啊!”
听到一声尖叫声后,林茉尔猛地从梦中醒来。
她仰头寻找声音来处,看到小鱼正顺着楼梯下来。她一边提着裙摆一边说话,脚下很是着急。
小鱼着急地想要逃离,而身后的男人却几次试图拽住她的手臂。男人一边为自己辩解,一边猛地向前发力。
他本想攥住小鱼手臂,却意外将其往前一撞。小鱼身体因此失去平衡。人眼看着就要滚下楼梯去,他病急乱投医地伸手,却只捞住了小鱼的项链。
39.只能是为爱当三
小鱼和未婚夫辉子,相识于大学毕业的夏天。彼时小鱼还是个想留在省城工作的有志青年,而辉子则是某个省电商公司的hr。
辉子比小鱼早几年毕业,所以等到小鱼随大流进入秋招大队时,他已经是一名光鲜亮丽的职场牛马了。带着经验与年龄滤镜,小鱼很快与辉子开始了。
几乎是同样的时间,在省外读大学的刘亦晨,与大学时期的初恋分手,而后入职了省城某个精品所。
林茉尔无比清楚地记得,记得那个微凉的夜晚,小鱼带着辉子来见她和刘亦晨。刘亦晨整晚尖酸刻薄得要命,恨不得把辉子说得一文不值,同时一杯又一杯地下肚,最后吐了个昏天黑地。
刘亦晨哪里那般狼狈过。
岭城这堆发小虽然经常一起聚,但真要说起来,之中还是有许多小团体的。她、刘亦晨和于迟迟,就是其中之一。她和这二人的友谊开始于文理分班后,但在最开始,他们叁个并不常在一起玩。小鱼当时怎么想的她不太明白,但是刘亦晨与小鱼保持距离的原因,她直到高考结束后的聚会上,才从本人口中撬了出来。
“我确实喜欢小鱼。”
烟花在天空绽开的刹那,众人忍不住屏住呼吸。因为硫磺燃烧后的气味混着似有似无的鱼腥味,实在叫人头晕目眩。
伴随一场贯穿高考始终的大雨,滚滚江水侵入岭城,到最后,几乎要淹了人们赖以维生的码头。这使得众人十八岁那年的回忆,除了掏空大家钱包的烟花之外,还有一股被江水卷上来的腥味。
被无限放大的腥味,让刘亦晨莫名其妙地放松下来。正因如此,他才会同她说出了那句,他藏在心里整整叁年的事情。
那时候的她,正因为高考发挥失常而情绪低落,脑海里除了报志愿就是报志愿,所以一时间,脑子竟然有些没转过来。
伴随焰火星光点点落地,耳边呓语也转瞬即逝。她转头看向少年的侧脸,在欢声笑语中,尝试将一切蛛丝马迹都串起来。
与公务员家庭出身的小鱼不一样,刘亦晨是正儿八经的在江边长大的小孩。他父母拥有一艘小得不能再小的渔船,在岭城渔业尚没有没落时,支撑着一家五口的普通生活。作为家中长子,刘亦晨自计事起,就开始陪着父母过起了早起打鱼的生活。
正因如此,他身上总是有股不浓不淡的鱼腥味。
看着黑得发红的天,她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小鱼。面对她的疑惑,刘亦晨报以了无限沉默。
之后的某一个艳阳天,在空气中的鱼腥味彻底消失后,刘亦晨慌里慌张地找到她,让她千万替他保守秘密。
这么一保守,就是整整八年。
八年光阴,竟让那个身上满是鱼腥味的少年摇身一变,成了眼前这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精英。那些敏感的脆弱的,终究是在时间里渐渐变淡,最后隐入尘烟。
“我确实喜欢小鱼。”
40.啥时候搞一起的 yel u7.co m
听到刘亦晨说到这份上,陆衡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要想法设法爬上她林茉尔的床。
尤其是看着那二人仿若无人地相处时,譬如谈及小鱼男友的刚才,又比如手与手纠缠在一起的现在。
但他当然不会这么说。不仅不会这么说,就连表情都控制的恰到好处。
不过不巧了,在人精中混迹多年的刘亦晨,偏生是个会读空气的人。
深夜的民宿,来过生日的人走了有一大半,其中多是小鱼外头认识的朋友。留下的,几乎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用小言里的话来说,该叫“发小”。
凭着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圈子,陆衡与林茉尔算得上“自己人”。但这个自己人并没什么含金量,毕竟就连谢之遥和林茉尔,都算得上是自己人。
即便是自己人,也不妨碍谢之遥在许多事情上,都会站在杨澍那边。
所以,用发小两个字来概括陆衡和林茉尔的关系,实在太敷衍。
从杨澍把陆衡挡在身后的动作,刘亦晨便猜到前者对后者存在一丝敌意。看书请到首发站:juwenw u4.co m
这份敌意很特殊。不是第二对第一的敌意,也不是穷鬼对富豪的敌意,而是一个雄性动物对另一个雄性动物的敌意,很有种蛮荒世界的味道。
因此,作为对林茉尔强烈邀请他来生日宴会的回礼,他决定对陆衡好言相劝,毕竟杨澍那个死脑筋杨澍,还指不定要蹉跎林茉尔多少岁月呢。
人又有几个十年?
思及此处,刘亦晨忽地笑了笑,既是笑自己,也是笑林茉尔。但上天作证,他绝对没有笑陆衡的意思。
不过这道笑声,还是让陆衡全身的毛猛地竖了起来。一下子,他连吞咽口水都显得犹豫。
刘亦晨不由得想多,想这人是不是和林茉尔之间有除了发小之外,又区别于暧昧对象的特殊关系。
“你和林茉尔怎么回事?”
“……”
刘亦晨试探性地问,等待他的却是一阵要命的沉默。
他偏头看去,见陆衡双目几乎放空,显然不知道陷入了哪段回忆里。那表情,实在值得他好一番研究。
“你们睡了?”
“!”
话毕,陆衡直接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眼神很是有趣,与他看杨澍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你这什么眼神?”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说了我喜欢小鱼了。”
“我不喜欢这样。”
“啊?”
“我不喜欢你这样问我,也不喜欢你这样说她。”
刘亦晨有些愣神。
陆衡无视他思考的表情,接着又说:“杨澍为什么不答应林茉尔的追求?”
刘亦晨挑挑眉,“因为他贱。”
41.和我睡一下咋了
“其实,我欠你一句谢谢。”
眼看着打完电话的陈昭明,也和杨澍一起加入关心林茉尔的行列,见林茉尔被他们照顾得无微不至,又见林茉尔对陈昭明露出微笑,陆衡突然感到十分无力。
敏锐察觉到陆衡的情绪,刘亦晨摇摇脑袋,“得了吧,一直替你瞒着这事儿,现在看来倒像是害了你。”
话说到这层,两人思绪免不得飞回了那个烟火璀璨的夜晚。
对于许多黄皮肤讲中文的小孩来说,成人时刻不是十八岁那天的零点,而是高考结束的瞬间。
那一天,大家一起买了好多好多的酒,又学着大人的模样,用饮料勾兑着喝。但到底是从未喝过酒的好小孩,他们之中的大多数都一杯就倒。
刘亦晨依稀记得,那时候的自己更是不到一杯喝得迷迷糊糊。迷糊到一回神,他人就已经来到了小鱼跟前。伴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他像是吃了豹子胆一样,贪婪地看着小鱼的脸。
这般看着看着,就是好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隔绝露台与生活区的铁门忽然发出声响。他被吓得全身血液一凉,没多想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公式、单词、成语,课上读的知识在那时完全派不上用场,他脑子只剩下空白。
他曾暗暗祈祷是出去找的林茉尔,毕竟他早几个小时就对她说漏了嘴,未曾想,是一直不太参加他们聚会的陆衡。
那时的陆衡很瘦很高,一双手臂从宽大袖口中伸出来,像是被风吹一吹就能折了去。与半个体育生的杨澍,可谓是天壤之别。
他真不是替杨澍说话,是林茉尔从来都喜欢后者的身材。只是杨澍在具备那样的身材的基础上,还刚好住着名为“杨澍”的灵魂,两方相加,自然让林茉尔未将其他人放进过眼里。
在刘亦晨想东想西的时间里,陆衡四处找寻着林茉尔的身影。
看了半天不见人影,他终于看向刘亦晨,问林茉尔去了哪里。
刘亦晨微微滞神,过了几秒才说她去找杨澍了。
又看着一地空酒瓶,陆衡脑袋突然嗡嗡作响。他腿先脑子一步动,没来得及谢刘亦晨就往江边跑。他这一跑,很多心意也就不言自明了。
雨后初空,云似蛋絮般散开,微风伴随少年人飞驰而过的身躯,将云絮勾出步履的痕迹。
从谢之遥家往江边去,需要跑过十来家铺子,被雨洗得掉色的小楼,还有数不清的台阶。路上他两次崴脚,一次跌落台阶,等跑到江边时,整个人已是狼狈不堪。
岭城的江,夏天的味道比冬天不知道浓郁多少倍。等他落地江边,一股无比浓烈的腥味随即扑面而来。他强忍着恶心东张西望,终于在第二次往返时,看到了一抹细瘦的身影。
林茉尔坐在江边,双手撑着地,双腿掉在半空。她身边放着两罐啤酒,东倒西歪的,看起来已经空了。
等到再走近些,酒味混在腥味里传来,他静静地站在她身侧,看她双眼迷离地盯着江面,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你终于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得出声,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42.想做爱和想恋爱
多日以后的一个清晨,陆衡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准备躺在床上睡个好觉。就在这时,他家外层的铁门忽然发出一阵声响。
砰砰砰
砰砰砰
岭城老房子多是镂空铁门外加木门的装修,站在房里,只打开内侧的木门,露出半张脸,就能和来访者打个照面。
他带着戒备拉开门,入眼的是一张满是疲惫的年轻面庞。
油亮油亮的头发,黑黢黢的瞳孔,眼眶有些凹,眼皮多出来好多褶子。脸上没有多余的脂粉,在走廊顶灯的照耀下,发出自然柔和的光。
“嗨。”
林茉尔在小鱼生日聚会上像是故意躲着他,和他几次目光相交又错开。他本就不是个主动的人,于是真就和她一句话都没说便告辞了。
可眼下,她竟毫无征兆地敲响了他的家门。
“我给你发了信息,但你一直没回。”
见他半天蹦不出来一个字,她接着抿抿嘴,做出副有些难以启齿的表情来。
岭城清晨出奇的静,路上只时不时路过些挑菜的农夫。江与天的界限逐渐发红,风也一阵一阵地从江面来到陆地。见状,老农不禁停下脚步扬袖擦汗,再仰头笑笑,像是得了片刻清凉。
与背心打扮的老农不同,林茉尔在短袖外头套了个薄针织外套,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止不住地打了个冷颤。于是,他终于是把铁门拉开,把她请进了家里来。
“你找我什么事?”
“我……”
“你要喝些什么吗?”
“有热的吗?”
“家里好像还剩了些春茶,你等等。”
他有个朋友在邻省种茶,店里一年四季的茶水便都定的他们家的。量虽然不大,但也算是人情往来,于是朋友隔叁差五地,就会给他寄些有趣玩意儿来尝尝。
怕林茉尔在客厅等太久,他免了繁琐的工序,用最简单的方法泡开了他柜子里最稀罕的茶。
“你一夜没睡?”
林茉尔不顾茶水滚烫,咕噜咕噜就往嘴里倒,等囫囵吞枣地饮尽,才道:“本来是听家里人吵,后来不知怎么地成了众矢之的,连电话那头的亲戚都要抽出空来骂我一句不孝。”
他想了想,问:“是因为书店改造的事情吗?”
林茉尔点头,“本来以为搞定我爸就行了,没想到我妈才是最大的障碍。听到我跟我爸商量着怎么重新装修店面,我妈脸立马就黑了。”
“你们一直没跟阿姨说?”
“我以为我爸会跟我妈说。”
“我听说,那书店原本是老师母亲开的?”
“我外婆家确实是开书店的,但我外婆家的小楼连带着那家店,都给有一年的地震震没了,我爸就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才在两个姑姑都嫁出去以后开起了书店。”
他思前想后,“所以书是当年的书?”
林茉尔摇摇头,末了又给自己添了杯茶,“店不是当年的店,书不是当年的书,人也不是当年的人,所以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我妈会因为这件事骂我。”
43.带过最差的一届
听起来倒像是他活该了。但看着林茉尔疲惫而郁闷的脸,他转而道:“咱们这小地方不过什么圣诞,但如果是生日的话,一定会很热闹。毕竟你能回来,大家都非常高兴。”
小鱼虽然人缘好,但能聚起来这么多号人,说到底,还是因为有林茉尔在张罗。毕竟大家即便不喜欢她,却都服她,以至于她一声吆喝,大家总会把这件事情放进心里。
话落,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可惜了,我还怪喜欢过圣诞节的。”
“倒是有蛋糕店会做草莓蛋糕。”
“算了算了,zgr不过洋节。”
说到这里,二人之间又一阵要命的沉默。
待到屁股坐得发麻,他才偏头看向身侧,结果林茉尔一副早就梦了周公的模样。
她皱着眉头瘫倒在沙发上,嘴巴微微张开,嘴唇比刚来时水润不少,许是托了那春茶的福。
她看起来有点冷,抑或是有些局促,总之是用手抱住了胸。他用目光寻找着她的外套,最后发现外套被她枕在了脖子后头。
看着她毫不设防的睡颜,他的心突然暖融融的,于是这一看,就是好一会儿。
阳光不知不觉地洒进屋内,照得又暖又痒,越痒越热,越热越坐不住。
忍了半晌儿,他终于忍不住起身,想着把她抱到床上,或者至少给她弄个小被子来。但等到他从卧室里抱来张小毛毯,她忽地睁开了眼。
她懵懵地望着他,眼睛略过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差不多了,她们应该吵累了睡着了,我也差不多可以回去睡觉了。”
尚未苏醒的岭城,好像确实只有他这一个去处,可看她自顾自地来又自顾自地要走,他莫名有些恼火。
他反手拉住了她。
她回头。
他紧接着转身。
目光相接,二人身体纠缠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无限放大。
这个女人的出现,打破了他规律寻常的生活,二十几年的节制也随之崩塌。
每每想到他们的肌肤之亲,他都会抑制不住地兽欲疯长。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无法控制自己乱想。可他只能用手,用手胡乱放纵,然后在太阳冒了头之后,头晕脑胀地进入梦乡。
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肮脏,他撇开脑袋松开了手。刹那间,挽留时机和眼前之人一并从他掌心溜走。
日夜颠倒带来的晕眩顷刻爆发,他难受得想吐,故而往后退了半步。
“你没事吧?”
他摆手说自己没事。
林茉尔见状,竟主动填满了他后退的半步,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44.真是对欢喜冤家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辞职?”
“你管我?”
林茉尔反呛他一句后,低头闷声吃粉,呼噜呼噜连喝带嗦,没多久就见了底。
她吃完起身,干脆利落地把钱付了。他想说把钱转给她,她却拦下,说是上次医院那次吃他太多,这次合该她付。如此他便也不再推脱。
岭城小学与城里最大的市场离得不远,故而城里的小孩,基本都算是在热闹里长大。刚才吃的粉和门口的冰糖葫芦,似乎还是当年的老板,其他的,不是传了儿女就是整个盘了出去,总之已不见少时熟悉的面孔。
从他住的金带路到林茉尔的家,最近的路就是穿过小学闹市,等绕到学校后门,就快到林家小楼了。
林家小楼藏在小学后头,从走出学校到进家门,只要不到五分钟,所以在他记忆里,林茉尔这家伙没少干课间跑回家喝汤的事。
林茉尔偏过头来问他在笑什么。
他随口说起儿时趣事。
听完,林茉尔从店里带出来的郁闷情绪,忽然就减弱了不少。她面带笑意地看着他的眼睛,“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小学也坐过一段时间的同桌嘞。”
“啊、对,是坐过一两个月。”
“这么说来,我们小学初中高中都做过同桌诶。”
“……”
林茉尔的“好”记性,让他不知要作何反应,没想到她突然话锋一转。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林家书店门口站着个男人,男人手里还牵着个小女孩。
一开始,他并不觉得男人眼熟。但捕捉到男人有些惊讶又有些尴尬的神情后,他忽然想起来,他在哪里,和谁,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
“真是的他。”
林茉尔有些恼,“这种人怎么还有女儿啊。”
意识到他们二人已经认出了他来,男人的神色变得很是微妙。他催促着蹲在门口玩玩具的女孩,似乎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慌慌张张地买了几本作业本之后,林叔和男人一起从店里走了出来。末了,林叔又把男人留在门口,像是又闲得没事想找人聊天。这可把男人急死了。
“小陆?”
目光相交后,林叔抬手招呼他过去,说前段时间麻烦他了。
听林叔那语气,一晚上争吵,应当是叫他放弃了把书店改成咖啡店的想法。
林茉尔一开始磨磨蹭蹭不愿意上前,像是懒得再掺和这件事情。等到被林叔阴阳怪气一句,她才打着哈欠来到门口。
“跑去小陆店里鬼混了?”
“不然这大半夜的,我能跑到哪里去?”
45.香饽饽和烂菜叶
看林茉尔头也不回地走入店里,他只能默默跟在她后头。
墙壁上凿出的小窗,是光和热的来处,林茉尔的发丝连带着身形一道,在阳光下被拉得老长。他闻着不知哪家传来的柴火味,暗暗打鼓的心突然平复了不少。
胡思乱想时,他听见她在前头鼓鼓囊囊,说不知道她妈又怎么了。
等踏上二层又绕过柜子,几次光顾过的客厅进入视野,姚老师正经危坐,正看着前方出神。
“妈。”
听到林茉尔出声,老师这才起身招呼他坐下。那头和颜悦色地说完,这头就睨了林茉尔一眼,骂:“你大半夜的往外跑,也不怕被人敲晕了拐跑了?”
“现在治安好得很。”林茉尔不以为意。
姚老师皱眉,“治安好你也是女孩子,多少坏人逮着女孩子欺负的?”
“我这不是没事嘛?”
林茉尔边说着边看了他一眼,目光一瞬交汇后,他立马撇开了脑袋。
而后便听见姚老师继续劝:“一次两次没事,第叁次第四次呢?我们既然管不住那些拿刀的,就只能机灵点学着去躲。”
“这是什么道理......”
“何况岭城也没你想象中那么安全。”
“确实,毕竟都有人敢雇凶杀人了。”
听到这里,他用余光观察起了老师的神情,只见她瞟了瞟窗外,“你可别让你爸听到了,等下他又得说你。”
“他还有话说?”林茉尔皱皱眉,“我要早知道陈昭阳是个变态暴力狂,我是怎么都不会答应你们跟他弟相亲的。”
“我和你爸也是才知道……但他是他他弟是他弟,相亲也就罢了,其他的,你倒也不用因此迁怒于他。”
“你们娘俩说什么呢这么激动?”
姚老师话音刚落,又有一道女声插了进来。他循声看去,见一中年女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正哼哧哼哧地往楼上送。
“大姑你这又从哪儿来?”
听完,林大姑轻笑了几声,随后将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
此时正值众人说话空档。见状,他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与林家大姑认真打了个招呼。
“你爸还说你不得空?这不已经到了吗?”
林大姑笑着转头,又对着姚老师说,
“他老爸车开不上来,正好叫给我碰上了。”
“这些……”
林茉尔忽地出声。她看看姚老师又看看他,见无人为她解惑便转头看回大姑,又问,
“这些都是陆叔带来的?”
“是呐!”
面对林茉尔的疑问,大姑喜洋洋地应下,
46.我当年要像你般
父亲早已习惯了他不爱搭腔的样子,故自顾自地说:“这事你虽然没去麻烦你舅,但到底进入了他的领域,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跑过来问我不问你妈,说那个陈昭阳怎么得罪你了。”
见他沉默不语,父亲接着又说:“后来,我突然想起陈家老二和咱们金带路谈过笔生意,可惜我们带头给拒绝了。我只当你是念旧,不忍心街坊邻里受欺负才找了陈家的麻烦。”
“您多想了。”
父亲轻笑,“你舅也是这么说的,但总归是给他糊弄过去了。不然让你妈知道,今天指不定就带着几车彩礼到了。”
听到话里出现母亲,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几帧反复推演过的画面。
虽然早有预料,但若真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可能更不知该如何面对林茉尔了。可他摸摸胸口,掌下那赤裸裸的热,又说明着他的心脏正在过载。一下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不希望父亲口中之事成真了。
“不舒服?”
“没有。”
父亲遂收回目光,“我听说,陈家到现在也就派过个熟人来林家做媒,外人看起来,都觉得是林家高攀了。
林珊是个聪明人,姚若兰更是,不然林珊早都和陈汉斌把彩礼和嫁妆谈好,姚若兰也早就点头了,反正林家女娃对这事儿也没什么意见。”
太阳徐徐下行,窗外树影婆娑,在明暗不断交替的间隙,伴随父亲的一字一句,林茉尔和陈昭明嬉笑交谈的画面取前者而代之,一下子钻进了他的脑海。
他不得不承认,她们来回过招的样子,和她眼角的笑,都切切实实地存在过。
下一秒,灯灭车停,他回头看父亲。见他用手点点方向盘,眼睛注视着接下来的方向,又道:“今天见到林家女娃我总觉得有些眼熟。我人坐到车上才想起来,她就是上次陪你去医院的那个女孩吧?”
他轻轻应了一声。
“林家女娃我虽然之前没见过,但以前偶尔也会从你嘴里听到。她听起来像是个风风火火的姑娘,你这样把陈老大的事情捅出来,她说不定转头就把陈老二那边给拒了。
但是我怕林珊和林昶舍不得陈老二这个金疙瘩,所以就来给你助助力,省得你妈老是被她同事蛐蛐说好好一个儿子可惜是个同性恋。”
听到父亲把同性恋几个字咬得很重,他挑着眉看了过去,“您还是老样子。”
47.天降神秘男一名
“哟,程光今天上晚班啊?”
“我今天可是来消费的。”
“真是哪里赚哪里花,一点儿不打算带走的?”
“哈哈哈哈哈可不是嘛!”
水哗啦哗啦地落下,为胖头茄洗了个冷水澡,接着整根上锅蒸熟,直到一按出汁,方可关火上案板。店内温度正好,吧台内却略微有些燥热,因此陆衡也跟上锅蒸熟了一样,整个人白里透红的。
他工作时虽然总来回穿那两叁件深色t恤,但从头到脚都捯饬得干净,加上明厨亮灶,食材和料理过程都看得见,所以新客变常客,常客变老客是十分自然的事情。
和他敞开天窗说亮话之后,程光到了下班时间也没着急离去,一直留到晚上一同开门迎客。这小子一边帮忙一边吃喝店里的,嘴上得空了还不忘和客人们聊聊天,这般下来倒也得趣。只可惜是个大漏勺,酒没喝两杯,嘴巴就开始瓢。
“我有个朋友。”
程光撑着脑袋,顺手把客人面前的下酒菜扔进嘴里,“他最近想跟暗恋的女孩求婚。”
听到这里,陆衡撕茄子的动作一顿。一下子,蒜头不是蒜头,香菜不是香菜,桌子上的一切都叫他想不出来原本的模样。
客人听完愣了愣,然后笑眯眯地问程光口中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他本人。
对自己该死的快嘴后知后觉,程光心虚地瞄了一眼吧台,“这回还真不是我。”
“好好好。”客人仰头喝了口酒,“不过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回事,不谈直接就求婚啦?”
“哎呀可不就是缘分不等人嘛。”程光见陆衡没有阻止,说得愈发起劲儿,“我朋友怕错过这次,那就真是一辈子了。所以要紧紧把机会攥在手里!”
边说着,他边做了个握拳的动作,习惯性地耍宝逗乐。
只是,面前的客人还没来得及笑出声,身后便传来了声惊呼。
程光连忙转身,发现身后坐的客人被他撞得筷子落了地。他慌里慌张地道歉,下一秒,陆衡就把新筷子放到了那位客人面前。
见火还没烧起来就被浇灭,那客人努努嘴,露出了副兴致缺缺的表情。
这下子程光也不好再给陆衡添麻烦,钻进吧台里做起了帮厨,熟练地调起了凉拌茄子的料汁。一边搅拌着酱料,他一边小心观察着那位陌生客人。
男人留着个寸头,棱角分明脖子细长,锁骨分明乍一看能放得下两个橘子。他打扮得极其惹眼,身子裹在剪得乱七八糟的斗篷里,脖子上的项链足足有四五层,墨镜埋在白金色的卷发里,下头是一张略带脂粉气的脸。
虽一副生人勿进的架势,但他却一脸寂寞,好像很想加入大家的话题似的。
“您的凉拌茄子。”
突然送到面前的菜打破了男人的沉默。陆衡把酸辣茄子推到他面前,然后又送上了两瓣带皮的柠檬。
“不是烤的?”
“不好意思,这道菜原本确实是烤的,不过这两年岭城禁炭,从那时候开始就变成蒸的了。”陆衡抱歉地笑笑,“您可以先尝尝看,不好吃这道菜就不算您钱了。”
48.我有话要跟你说
本以为是玩笑话,结果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一直到公鸡打鸣,那人真就连个哈欠都没多余打,好似熬夜是什么家常便饭。
程光仗着自己年轻,原本想一直跟他耗着,但架不住快24小时连轴转,到收完最后一张桌子的时候眼睛都快睁不开,最后在陆衡叁番五次的劝说下,拿了钥匙上楼睡觉去了。
其实真要算起来,陆衡比程光睡得还要少些,日子也要充实不知道多少倍。但今天的他尤其亢奋,快到关档时间了都睡意全无。
“麻烦抬抬脚。”
感觉不会再有客人来,他拿起扫帚打扫起了卫生。扫到男人脚下时,对方颇为配合地撑起身子,这还不够,那人闲着也是闲着,竟拿起抹布帮他擦起了桌子,里里外外,一尘不染。
他几次劝阻无果,便放着他去了。
等到关门上锁,他按照惯例坐在门口的椅子休息,看燕子在对门筑巢,看卖豆腐的老伯支摊。
男人倒也不客气,扑通坐下之后,还拿出烟来想问他借火。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但因为工作原因身上总会带着,看在这人帮他干了些活的份上,他从口袋里把火机掏了出来。
男人一阵吞云吐雾,才又开口:“我对她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问问她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走掉。”
跟其他老烟枪一样,这人也会在抽烟时一脸愁容,但他抽得很漂亮,一双眼睛仿佛云后的月亮,让人捉摸不透,却也无比诱惑。
反观一旁的陆衡,则是静静地在听。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想一字不落地,从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口中,听林茉尔消失在他生命里的那几年。
又吐出一口烟之后,男人接着道:“在京城打拼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攒下首付准备安定下来,结果一个招呼都不打就玩消失。这么多年的情分,到头来跟个笑话一样。”
“你是为了找她,才来这里出差的吗?”
“什么?”
“你和视频里不太一样。”
“你看过我的视频?”男人突然有些好笑,“你难道就是我那不到十分之一的珍贵男粉?”
“我只看过岭城那集。”陆衡闭上眼睛按压穴位,语气里满是疲惫,“你还挺会找的,里头很多店都是我们从小吃到大的老字号。”
49.朝他走来的女孩
“喂,你怎么还没睡?今天店里很忙吗?话说你找我什么事儿啊,不能在电话里说?”
刚把那人好声好气地劝回去,林茉尔就一个电话拨来。他看看时间,发现刚过了七点。
她那头听起来有些吵,看样子并不是室内。他下意识望向窗外,见空无一人,说话语气不禁有些失落。
“我刚要睡。”
“你找我什么事?”
“其实……不是我要见你,是一个昨天来店里的客人。”
说完,他才忽然觉得自己做得有欠妥当。见她沉默着不回话,他赶忙道歉:“对不起……我应该事先问问你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叹了一口气,问:“那人是谁?”
“他说他叫…彭冉博。”
“彭冉博?”
“对。”
说完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叫他不禁在心里打起鼓来。
忽近忽远的喇叭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通过听筒来到他的耳朵里。她虽然不回话,但也没挂电话,他就这么听着,听着她来到闹市,听着她和小贩砍价,听着她买了叁杯豆浆。
等到杂音慢慢消失,才听见她深吸一口气,说:“我不想见他。”
她的坦诚,莫名让他安心。他点开聊天框给她转了五千块钱,这才又把电话贴上耳朵。
“你这是干嘛?”
“他今天会来店里蹲你,你家又离我家近,等下在楼下碰见就不好了。所以我就想着你要不去住酒店,就是不知道他会待多久,这五千块够不够。”
他边说边在房间踱步,一个不小心撞到了脚趾头。那痛觉直痛天灵盖,让他五官一下子皱成了一团。他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蹲在地上捂着手机,唯恐错过她的一个字。
“但是陆衡,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他来这里也是住的酒店?”她有些好笑。
听完,他赶紧嗒嗒嗒地按密码,又给她转了五千过去。转完又觉得少,他刚要再转,对面接着出了声。
50.一个巴掌拍不响
推开门的刹那,风刚好卷起纱帘,阳光趁机溜了进来。昨天的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转小雨,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却是破天荒的晴天。
林茉尔跟在他后头来,进门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说了声“打扰了”。他本招呼她不用换鞋随便坐,但她坚持在玄关把鞋脱了下来。
鞋柜里有一双她码数的拖鞋,那是她第二次来之后,他鬼使神差地从超市买回家的。他已经尽力挑得好看了,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她的一丝迟疑。
突然一阵呼噜声传来,她穿拖鞋的动作一僵。她抬头同他眨眨眼,用气声问:
“你爸在家啊?”
他愣了愣,答说是程光。
“那个店里打暑假工的大学生。”
他点点头。
之后,他们都没再开口。
一次两次三次,她似乎已经对他的家有了些熟悉感。她知道纸巾在哪里,知道垃圾桶在哪里,知道厕所该去哪一个。
再后来,她一边在餐桌上整理刚买的东西,一边打量着他的家。她统共来过三回,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他的家有这样的好奇。
走出餐厅来到客厅,实木沙发毫无舒适度可言,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总不是家装首选,但她竟然伸手摸了摸,夸真是块好木头。
她意外地喜欢这样的老派风格,也意外地适合这种风格。她挽起头发煮茶的样子,恍惚中更是有母亲的影子,慢条斯理,又不太讲究。或者应该说,她自有一套讲究。
“昨天陆伯伯和你走之后,我大姑一张口就是八十八万,我这么一看,怕是你卖了房子再把铺子当了都出不起我的赎身钱。”
她忽然说起钱来,说时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她平常喜欢把男人与女人之类的挂在嘴边,所以他怎么都没想到,她会主动与他说起这个话题。
在他斟酌用词时,茶递到了他面前。他一抬眼看去,便听见她再次开口:
“她说既然拿不到陈昭明那样的长期饭票,做个闲散阔太,至少也要在你身上拿到钱,一笔足够的钱,这样才能保证我后半辈子有底气有依靠。”
一下子,他也忘了自己是先不喜欢陈家人,还是先膈应起了陈昭明。强压下不断翻涌的酸涩,他点头说了声“好”。
“好?”她看起来有些不满意这个回答。
“八十八万。”他说完又觉得不够,“你如果不想工作,也可以不工作。”
51.小鹿是个乖宝宝
原本苦涩的茶,在她唇齿间简直甜得腻人。
他对天发誓,在知晓她的到来的那一刻,他绝对没有这种旖旎幻想。但是她的话语,她的气味,她的眼神,她整个存在都能让他轻易被点燃。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用掌心圈住她的脑袋,整个身体愈发使劲儿。
沉溺了一会儿,她突然把他推开。她贴在他胸口,喘着气说:“有人。”
他顺势把她护在怀里,转头望向走廊处。见空无一人,他又屏住呼吸去听。隐约听到一阵规律的呼噜声后,他安下心来。
“他雷打不动。”
“你们家隔音不太好的样子。”她边说边舔了舔嘴唇。
话里虽然担心,但他总觉得她兴奋异常。
“我们去房间。”
说完,他便把她抱了起来。
她把头埋在他的肩头,一呼一吸,简直是要把他融化。他从未觉得,客厅到卧室能有如此距离。他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怕吵醒那小子,也怕吓跑了她。
这般想着时,脖子突然传来丝丝温热。她不知在想些什么,竟然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脖子,滑滑腻腻的,温温热热的。
他只能加快脚步,在关上门的下一秒就把她摁在门上。
“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
他呼吸明显失了节奏,圈住她的手也用了实劲儿。他对上她的双眼,说:“你欺负我。”
几番尝试挣开他的手未果,她埋怨道:“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明明是你在欺负我。”
他对自己的失控后知后觉。他卸下力气,又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那头话音刚落地,这头她便解开了自己的裙子。衣服哗啦落地,她就这样赤条条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趁着他发呆愣神的时间,她伸手就要把他的衣服给扒了。那野蛮样,与当年简直一模一样。
只不过没有误会没有哄骗,更没有酒精的催化,一切都在非常清醒的情况下发生,所以他无比清楚自己无限翻涌的感情,也无比清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欲念之火。
无所谓,只要她对他有所图就好。
阳光透着纱帘来,或明或暗,轻而易举地就用光影勾勒出了她的身体曲线。
看她躺在自己的床上,他不由得奢望,奢望以后的每一天,奢望以后的每一次睁眼,她都可以像现在这样,朝他伸伸手,让他抱抱她。
嘶、
52.想要射进她里面
她不知道从哪里学的折磨人的手段,硬是要他一边蹭她,一边看她玩弄自己的小豆豆。
她轻轻叉开双腿,露出已被他顶得微张的阴唇。粉嫩肉穴依稀可见,强忍着插进去的冲动,他按照她教他的样子捏着下体,用龟头开拓阴唇,一遍一遍,直到那两瓣贝肉有些发红。
她则是用食指揉搓着阴蒂,嘴边时不时溢出一、两道呻吟。
瞧着她那副迷醉淫荡的模样,他简直想就这样插进去。
进去一点,只进去一点,她应该不会发现。滚烫的,湿润的,包裹的,他完全不敢想象,直接顶进去该有多舒服。
只是这般想想,竟也让他差点射出来。
五分钟十分钟,玩弄了自己好久,她累得放下手来。见她有些失落,他马上接替了过去。
他强忍着射精的欲望,用龟头顶着阴蒂,学着她自慰的样子揉搓。他怕自己力道太小,又担心力道不够,所以只能交替着来,时轻时重,时搓时捻。
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尖叫。她仰着脑袋大口呼吸,还想要用手把他推开,但他实在忍不住了,因为他的睾丸简直要爆炸。
一只手捏着下体,一只手捏着她的乳头,他动得越发的快,越发的大力,把龟头搓得生疼,太阳穴也跳得越来越快。
终于在一次深顶之后,她抓着他的手臂哆哆嗦嗦地去了。这般,他才停下动作,同时压下了射精的冲动。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她高潮,但这样的姿势却是第一次。
她把头偏向一边,整张脸几乎要埋进被子里。一阵颤抖之后,她才慢慢松开了抓着被子的手。
她微喘着抬眸,双眼含春两颊坨红,像是刚降生到这个世界的婴孩,迷茫、纯净。
莫名其妙的,他心里升起股冲动。他想要把她抱在怀里,拍拍她的背跟她说没事没事。
然后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好似无骨人儿,用下巴抵着他的肩膀,挂在他身上喘气。他被刚才的一切冲昏了头脑,竟然摸摸她的脑袋,夸了句真厉害。
她噗嗤一下笑出声,问:“这都能夸?”
闻言,他忽地清醒过来,替她顺气的手也逐渐放缓,直至耳边不再有喘息声便停了下来。
53.这回换他求婚了
要下雨的。
天气预报说了要下雨,岭城果然就下了雨。雨水顺着斜坡往下,连绵不绝地汇入江中,硬生生把水位提高了几米。
看着水帘洞似的窗,陆衡莫名在想,想他撒在地上的酒被洗干净了没有,想明天肯定会停工停课,想林茉尔会不会就这样,在他家住上一天。
滴滴滴滴——
陌生的铃声忽地响起,林茉尔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来,从某个角落把手机拿到面前。
屋内昏暗无光,乍一看还以为入了夜,但他也拿起手机看了看,发现才不过下午五点。
他掀开被子下床,地上是一团团废纸,和一盒被他们造完的套。他从地毯上拿起林茉尔的衣服,迭好放到床尾,然后就走出了房间。
途中经过客房,里头早已空无一人,他翻了翻手机消息,见到程光在中午左右发了个信息,说自己先走了。他捏捏眉心,想起那个时间他们好像刚睡着。
等到他回来,林茉尔已经穿好衣服坐在了床尾。他沉默数秒,问:“你不洗个澡再走吗?”
她摇摇头,说:“我妈给我打电话,说这雨好像要连着下几天,她担心我,所以怕是等不到雨停再走了。”
他想来也有道理,但还是止不住失落。
后来,姚老师也给他来了电话,问可不可以麻烦他把林茉尔送回家。
他有些意外林茉尔说了实话,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
外头的雨下得很大,算是这十几二十年都数一数二的一场雨。在撑着伞走去林茉尔家的途中,他只后悔自己没有买辆车。
林叔像是已经在楼下等了很久,看到他们刚在路口冒了头,就赶紧跑上前来。把林茉尔接过去后,他一脸认真地说:“麻烦你啦小陆,你回去路上得小心,这回的雨可不得了啊!记得走大路,台阶太容易滑倒了!”
“谢谢林叔,您放心吧。”
他点头道谢,最后看了林茉尔一眼,就独自踏上了回家路。
按照林叔的叮嘱,他放弃了曲折陡峭的近道,选择了宽敞平坦的大道。此时正值下班下课时间,不仅车道被堵得水泄不通,行人步道都只能肩并肩地往下走。
交警加班加点,在路中间维持秩序,警察也被派来增援,穿着雨衣在路上帮忙。
“杨哥!小金说下头快要挡不住了!”
听到某个字眼,他脚步一顿。循声望去,果然见到杨澍也在警察中间,招呼着同事搬运着防洪物品。
他穿着带反光条的雨衣,站在人群中央指挥着全局。听到同事的呼喊后,他点头示意,然后对着对讲机讲了几句话,便加入了搬运物资的行列。
突然,他想起了杨澍把林茉尔从废墟里拉出来的事情,又忽然,他想起了父亲的话,说杨澍母亲也在打林茉尔的主意。
雨声雷声混杂,一下子,周围仅能听到车喇叭此起彼伏地叫唤。妈妈把孩子抱在怀里,自己却光着脚在路上走,刚下班的男人把电脑紧紧护在胸前,垫着脚往山下去,搬运物资的警察和消防队员,也越来越靠近他的位置。
在杨澍从他身旁经过前,他中途右转,退到了路边。看着杨澍奔赴第一线的背影,他的心忽然发凉,凉到极致又觉得热,热得要把他融化。
“诶,你跑什么跑?”
“你有毛病啊??”
54.祝你们百年好合
那场雨下了整整一个星期,不过因为相关工作做得及时,下面的人和房子才没出什么事情。只是有几艘渔船侧翻,有些个房子被淹了一下,但这种程度的危害,对伴江而生的人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新郎新娘再靠近一点。”
听到有人说话,林茉尔这才从那场雨中回过了神来。
她看了眼身旁毫无反应的男人,后主动朝他靠近了半个身位,一下子,连他身上用的哪种沐浴露都能闻个清楚。即便如此,这男人依旧呆得块木头一样,双手抓着膝盖,双眼目视前方,背僵硬得能敲钟。她轻轻叹了口气,心想算了算了这都是她自找的。
陆衡那天说的话,被母亲和大姑一字不落地听了去。所以她前脚刚点头,大姑后脚就给陆叔去了电话。陆衡母亲知道这件事后,人还没到,酒店婚纱店的备选就先发了过来,陆叔也给了一张余额惊人的卡,说让她用这里头的钱开销、买叁金,总之尽挑尽买。
母亲看陆衡父母给够了重视,本身自己也算是看着陆衡长大的,这才饶了她所谓的“一时冲动”。毕竟任谁问,她都不能说她答应这个人的求婚,其实最主要还是为了自己下半辈子的性福。
嗡嗡嗡嗡——
手机接连着震了好几次,无奈之下,她同摄影师不好意思地笑笑,从口袋里把手机给掏了出来。许久不活跃的叁人群组突然未读几十条,她往上划了划,全是来自小鱼和刘亦晨的夺命连环问,
把群组消息免打扰一开,她朝摄影师点点头,示意工作继续。
摄影师得令,立马换上那副有些亢奋的工作状态。
“笑一笑笑一笑,大喜的日子不得露出最灿烂的微笑?来来来,对咯就是这样!叁二一,好嘞!叁二一再来一张!嗯、新郎收收下巴,然后背稍微含一点,欸对咯对咯,好的啊,叁——二——一!”
拍照的时间比她想象中短不少,在等待修图和打印的时间里,摄影师免不得同她们闲聊。
关于来拍结婚照的夫妇,总是那些个常规问题,认识多久了,谈了多久了什么的。但这些问题对她们两个来说,实在是让人不知如何回答。
陆衡对摄影师的行为不太理解,听着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她怕从他嘴里出来什么“你这是侵犯隐私”之类的话,便同摄影师一来一回地打着哈哈眼,对方敢问她敢答,总之一句话没让落在地上。
“所以你们是同事?”
“是啊。”说完,陆衡灼热的目光便落到了她身上。她也不心虚,继续张口就来:“老板不支持办公室恋情,就只能在私底下悄悄谈了。”
“唉老板的考量我也可以理解,但也真是辛苦你们了。”摄影师边说边让她看前后对比,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左边的双眼皮。摄影师点头做了解状,接着说:“不过能从办公室修成正果的,真的是真爱了。”
听起来摄影师好像也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可惜她正演得起劲。她瞥了眼陆衡,转头长叹一口气,用十分感慨的样子说:“其实他是我们老板的前任,所以当时是真的害怕一个不小心被人知道,我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55.谢谢,我很喜欢
“请a508号到2号窗口。”
“请a508、请a508号到2号窗口。”
大约因为是宜嫁娶的黄道吉日,来民政局登记的男女比林茉尔想象中多得多,乍一看估计得有二十对往上。她们之中,年纪最小的像是还在读高中,年纪最大的则是头发都花白了。也正因如此,负责办理的公务员显然有些烦躁,一按叫号机就是连着叁四次,指尖怕是都要搓出火星子。
“请a509到1号窗口。”
听到自己的号码,林茉尔忙拉着陆衡上前,连带着新鲜出炉的结婚照一起,把资料递到了柜台那头的负责人面前。
仔仔细细对着表单把资料核对完毕后,负责人递来张声明书。二人写完又回到他手里,他看了看,然后边核对信息边出声,确认她们俩是不是自愿结婚的。得到她们的回答后,他便一刻不停地就给他们发了证。
虽然等待叫号的时间很漫长,但办证的时间比预想中短很多,结婚证到手后,林茉尔觉得实在烫手得很。她忙不迭地就把证件塞进了包里,之后脑袋突然一片空白。
对于一个妻子要做的事情,她好像完全没有头绪。
反应了一会儿后,她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她转头示意陆衡走人,没想到他不但没站起来,而且还把凳子向柜台挪了挪,问:“请问会有宣誓和拍照环节吗?”
听到他这么说,她忽地想起来,好像朋友圈的人领证都会在一个带红底背景和鲜花讲台的地方拍照。于是她也退回了柜台,想听听负责人怎么说。
负责人闻言,头都没抬一下,只用手指了指某个方向,说:“宣誓台在那边。”
听完,陆衡点点头。
一前一后,二人朝着宣誓台缓慢走去。途中她几次犹豫,犹豫要不要牵住陆衡的手,就像周围其他夫妇做的那样,但最后总是做了罢。
走进馆内,里头全是幸福洋溢的新婚夫妇。他们之中,男生们都不约而同地穿了白衬衫,女生则穿白裙子的与穿白衬衫的五五开。后者基本上从头到脚都有打理过的痕迹,手上的捧花更像是刚从店里拿出来的一样,上头还挂着些露珠。
林茉尔回看自己,虽同样是白衬衫,但她今天上午出门拍照得急,连睫毛都没来得及夹就跑了出去。看着附近打扮精致的女人们,她突然生了些局促。两只手不知该往哪里放,她只能装作很忙的样子,把碎发往两边挽。
56.日子总是要过的
结束兵荒马乱的领证后,二人肩并着肩,伴着逐渐没入江面的太阳,缓慢往山下走去。
民政局和一众政府设施,都建在半山腰往上的地方。越后建的越高,越早建的越接近繁华热闹的街区,比如县政府,又比如民政局。
就在县政府附近的一大片空地里,两家合买的新房已经封顶。林家父母本打算再留林茉尔一阵,等装修好了再让他们住一起,但按陆家父母的意思,是说岭城里有好些个空着的房子,怎么都有的住的,毕竟夫妻哪儿有分开住的道理。
林茉尔本就时刻准备着搬出去,这下更是顺了她的意。一天到晚地,不是在找工作就是在收拾行李,给林家老父亲看得十分不是滋味,心说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
“你们到哪儿了?”
“到富民广场了,再有几分钟就到了。”
“早说要这么久你陆叔就去接你了。”
“哎呀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散步这点爱好。”
挂断电话之后,正逢阳光和煦微风轻抚,林茉尔本想把手机随便塞在口袋里,却忽然觉得心痒。
一路上,她总忍不住偷看藏包里的头纱和王冠,但看得多了,又显得自己有些小孩子气。跟一旁边走边欣赏典藏卡的小学生,简直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她最终还是没忍住。把手机放进内袋后,她又装作找些什么,在包里翻来翻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等到把王冠放到合适位置,她才抬起头来好好走路。不料一抬眼,就被陆衡抓了个正着,她接着假咳一声,道:“我好像没带钱包。”
陆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里好似带着笑意,“我带了,你想吃什么?”
听他这么一说,林茉尔才忽地反应过来,她们不小心走进了闹市里。陆衡话音刚落,那头就有个半大的小男孩,在那里高声喊着:“吃不吃炒粉啊,爆辣炒粉!”
那小摊老板是个还在读书的男孩,推着个比他人还大的台子,使着个比他叁个脑袋还大的锅。看有客人来,他高声喊道:“姐姐吃不吃炒粉啊,炒粉?我们家有自制酸菜,炒一起可好吃了!”
想着等下要吃自己的喜酒,林茉尔下意识地拒绝,“吃了这个我就吃不下饭了。”
“你吃几口解馋,剩下的我来吃。”
57.一些平凡而伟大
“阿衡开这个店,最开始其实是因为要老和德国那边日夜颠倒地联络。”
林茉尔边听着边转转盘,直到陆衡母亲夹到了自己想要的菜。
在陆衡父亲喋喋不休的时间里,陆衡母亲就这么静静地坐着,除了在适当的时间说两句,其余一概交给自家丈夫。某种意义上来说,倒真是和陆衡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细细算来,这是林茉尔第二次见到这位“乔教授”。
全身上下首先入眼的是一副半框眼镜。虽然同样是老师,虽然同样戴眼镜,母亲和她的气质却完全不一样。
母亲在岭中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说话时时常微微眯着眼睛,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虽然实际上并非如此。陆衡母亲,则带着非常锋利的外壳,一双眼睛总让人无所遁形。
她比母亲爱打扮很多,从头发丝到手指尖都非常讲究,身上的香味也不浓不淡十分得体,是典型的大成功女性样。从头到脚全副武装,随时随地都做好了上战场的准备。她是这样,表姐是这样,林茉尔曾经也是这样。
“早上下午补觉,下午起来正好德国那边就开始来邮件了。”在林茉尔思绪飘远时,陆叔仍在开口。
说到陆衡副业,他母亲终于来了说话的兴趣。她先是有来有往地,将林茉尔想夹的菜转到了她面前,才道:“你这一两年也算是玩够了吧?差不多要准备申请博士了。不然以你这年纪,叁十五岁之前评上副高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一边听着,林茉尔一边如机器人般将食物塞进嘴里。即便肚子已经有些涨了,但她还是努力装作很饿的样子,筷子没有一刻停息。
“哎呀,其实当自由撰稿人自由翻译也挺好的嘛,反正孩子能养活自己,能养活媳妇不就够了?”见陆衡沉默不语,陆叔赶忙帮着说话,“人各有志,你当时为了进高校评教授受了这么多苦,我都看在眼里,要我说我可舍不得阿衡把那些苦再吃一遍。”
“可正是因为阿衡没有话语权,才不得不日夜颠倒配合德国那边进行工作,如果阿衡有了成绩有了身份,那就得反过来了。何况这样,对身体也好。”
听起来也是那么个道理。林茉尔不由得赞同陆衡母亲的话。于是她偏头看向身旁的陆衡,恰好见到他抿了抿嘴,道:“做翻译只是为了增加收入,我的主业就是经营餐厅。不管您承不承认。”
话音落地,他母亲扶额,“算了,今天这个大喜日子我不想跟你吵。”
见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了起来,林茉尔母亲忍不住插话:“哎呀孩子嘛总是劝不住也不听劝的,等到吃了亏自然也就知道父母挂在嘴边的道理了。”
林母坐在陆衡母亲的旁边,占据天然地理优势。见对方与自己对视一眼,她马上投以同样无奈的笑,这般才算是暂时过去了。
随后,陆衡母亲略带歉意地看向林茉尔,说:“不好意思茉茉,我有点把工作情绪带回家了,在这里阿姨先跟你说个对不起。”说完,她就要给林茉尔敬酒。
林茉尔哪儿能受得住这个,赶紧就小碎步来到了陆衡母亲身边。刚把酒杯低半个脑袋,对方又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将两边的酒都换成饮料后才同她喝了一杯。
58.要进来试试看嘛
说完,陆衡母亲终于松了口,说只要陆衡把身体顾好,她便暂时不再过问了。
又是身体。其实林茉尔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她父亲或是他母亲总担心陆衡的身子骨。要她说,这人身体素质真是不知道要有多好。
再后来,陆家父母便同他们告了别,准备连夜开车回省城去。临走前,乔大教授像是还不放弃乔舅舅所托,又问了嘴林茉尔要不要到自家公司工作。
林茉尔稍加揣摩,想着陆衡母亲大约还是希望儿子能够回到省城生活,就像父亲不管怎么说,都还是为她的回来而感到高兴一样。
在回家的路上,林茉尔一行人偶然遇见了彩虹。林茉尔看看天气预报,实在搞不清楚岭城什么时候偷偷下了雨。而林父看着天边的虹桥,忍不住叹:“上次看到彩虹,你还才到我这里。”
他边说边比了比自己肚子的位置,又说:“人还在上小学的。”
母亲笑笑,打趣儿道:“当时你可没现在的肚子。”
林茉尔听完,也不禁笑了笑。她一边笑着,还一边看向身旁的陆衡,却发现他不知看了自己多久。
数秒之后,陆衡错开了目光。天色渐暗,月亮愈明,忽的一下,路两旁的长灯盏盏亮起,他也不说话,只慢慢跟在他们一家人的后头,就这样听着他们一来一回地,说些有的没的。
等到他们回到家,林父便留在了楼下,说要把刚到的教辅整理一下。林母也在厨房停下脚步,想着要把亲家公亲家母带来的特产收拾好冻起来。二老也不愿意新姑爷操劳,只让他在客厅里坐着等林茉尔收拾行李。但陆衡哪里是能在一旁看着长辈干活的人,便一下子站也不敢站,坐又不敢坐的。
林茉尔见状,招招手让陆衡来房间里帮忙。
在对上她双目时,某人如释重负。
还是那扇飘窗,只是外头的参天大树好似已有了些发黄的迹象。从盛夏到初秋,时间是各种意义上的过得飞快。
虽不是第一次来到林茉尔的房间,但陆衡还是显得有些局促。他和林茉尔一样,生得手长脚长,在这幢有些年纪的小房子里,简直像个误入小人国的巨人。
林茉尔看陆衡莫名其妙地发呆,皱着眉头指挥他搬起了箱子。一箱又一箱,直到他满头大汗了,她才想起来给他端来了杯凉水。
水里有两片柠檬,像是还放了少许蜂蜜,陆衡先是习惯性地嗅嗅,才仰头喝了大半杯。等到他把水杯放下,林茉尔忽然把衣服一脱,露出大半个上身来。他刚开始没来得及挪开目光,不小心瞥见了那黑色胸罩,还有一些白花花的肉。
他偏过头去不敢再看,与窗外乌鸦打了个照面。愣了几秒后,他走上前去把窗帘给拉了起来。
明明拉的是窗帘,却像关了窗一样,把蝉鸣和烟火都关在了外面。林茉尔眨眨眼,明知故问:“你脸红个什么劲儿?”
陆衡摸摸脸,反驳:“我没有。”
59.忍不住大干一场
目光相接,陆衡胸脯一阵剧烈起伏。他显然经受不住这样的诱惑,扶着下体就往里送。只是一下子顶到深处后,他竟马上又退了出来。
林茉尔迷迷糊糊地睁眼,问他怎么不动了。
没想到陆衡把头一歪,甚至不愿再看她的身体。
林茉尔有些不开心,想说他是不是真的如自己父亲说的那样,熬夜熬多了身体不行了。没想到他本人抢先一步张口,说的还恰好是她心头划过的那两个字。
“不行。”他哑着嗓子道。
林茉尔眯眼看他,说:“果然。”那语气,很是有些激将的味道。
“你、”陆衡意识到林茉尔的话外音之后,直接把这个女人给摁在了身下,“我说的不是这个。”
“不行的男人都是这么说的。”
随后陆衡果然又往深处一顶,出来时还不忘往上勾勾,就这样把林茉尔插得花枝乱颤。可是短短一下,他又赶紧抽了出去,生怕给她尝到甜头似的。
“我只是、”陆衡抽来纸巾给林茉尔擦了擦下面的水,“害怕我会忍不住射进去。”
结果刚说完,林茉尔就抓住了他的下体。她红着脸和耳朵,央着他再插自己一次,就一次。
陆衡哪儿经得住这请求。于是他低头咬住林茉尔的嘴,身下随之深深一送。
没有那层橡胶的阻隔,她的身体里简直热得要把他融化,褶皱与收缩感也更加明显,这要他怎么忍得住。
窗外传来林家父母与街坊间的闲聊,林父还是那个样子,声音大得能震破耳朵。他只说有喜事,却不肯明说到底是什么喜事。街坊好奇,逮着林母问,不料林母也只是笑笑。
听到父母声音的刹那,林茉尔先是全身一僵,然后连带着陆衡都不禁“嘶”了一声。
她想把他推出去,但不管怎么用力,这个人都纹丝不动,两条胳膊硬得能敲石头。
60.像病毒一样传播
在浴室略微冲洗了一下之后,他们俩装作刚睡醒的样子,终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彼时,恰逢林母从走廊经过。
见到二人,林母先是提声招呼丈夫,让他赶紧上来帮忙搬东西,然后又把林茉尔拉到跟前,难得婆婆妈妈地叮嘱了起来。
林茉尔瞄了眼陆衡,说:“我在外头这么多年,照顾好自己肯定是没问题,但两个人的事,又我一个人努力就够了的。”
听出林茉尔话里的埋怨,林母抿抿嘴,随后又跟陆衡说了差不多的话,总之希望他们可以彼此照顾好好沟通,一起把日子好好过下去。
陆衡认真地点点头,“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话音刚落,林父就来到了二楼。他像是也听到了陆衡的承诺,伸手拍拍女婿的肩膀,才开始忙上忙下地搬东西。
林母则和林茉尔一起,把新的床单被套之类的给套上,又把脏衣服和换下的床单被套给扔进洗衣机里。忙完一切,才来到楼下等着上车。
林父有个小卡车,平时方便拿货送货。虽然他平时总念叨着想要个像谁谁谁那样气派的小轿车,但真说要卖了换新的,他又万分舍不得这个与他风吹日晒了十几年的玩意儿。
眼下又正好碰上搬家这样的活计,林父拍拍胸脯,说:“保证安全准时地送到目的地。”
林母懒得和他演,直接摆摆手,“早去早回,等下太晚了你又心脏不舒服。”
坐在车后座的林茉尔听到,立马探出个脑袋说:“您怎么这么着急赶我走?”
林母万分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开车也就十分钟的事情,你们俩要想回家蹭饭,跑两步都能赶上起锅烧油了。”
事实虽然没有林母说得那么夸张,但陆衡和林茉尔这段时间要住的地方,确实和家里离得不远。
那处是陆衡爸爸在离开岭城之后特别买给陆衡的小窝,算是给他在岭城留了个根。虽只有两室一厅,但对于他们这对新婚夫妇来说,已是绰绰有余。
房子是刚建好不久的,与两家合买的新房是同一个开发商,因而有着相似的,素雅大气的设计。楼下有泳池外头有超市,阳台还是南北通透的,于是就连林父都忍不住感叹:“你们俩住在这里也是享受。”
“那给你和妈在这里买一套?”林茉尔看似漫不经心,手上实际正确认着卡里的余额,“反正也差不多到退休的年纪了。”
61.谁又敢说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林茉尔便起身去往刘亦晨在岭城的家。陆衡虽然很是好奇,但还是什么都没问,就这样无言地,把她送到了小区门口。
刚走没几步,林茉尔又忍不住折返回来。看着陆衡既好奇又担忧的神情,她深吸一口气,只一句:“你相信我吗?”
陆衡闻言,立刻换上副认真的表情,说:“我信你。”
林茉尔哑然失笑,“我都没说什么事你就信我。”
“我信你这个人。”
砰的一下,陆衡那想当然的态度和话,直接把林茉尔撞得心率失常。她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把头一偏,躲开那炙热的目光道:“具体情况,等我回来一五一十地跟你说。”
“好。”
在林茉尔记忆中,他们俩自从认识起,陆衡这人就没有急促地,大声地说过任何话。
不论遇到什么事情,他总是像现在这样,不疾不徐,不多问也不多做,就像永远挂在天上,却经常不被人察觉的月亮一样。
双眼掠过陆衡那张平静的脸,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路旁刚栽的小树苗上,“那你先回去休息吧,你晚上还有得忙呢。”
说完,她便上了一早就叫好的车。待到那一抹身影越来越模糊,她才戴上耳机点开视频,再次看起了刘亦晨昨晚给她发来的几段视频。
视频中的女人和她长得一般无二,那在男人身下呻吟挣扎的模样,实在是戳中了一些男人的劣性根,也怪不得短短一天时间,就像病毒一样传遍了整个岭城。
像,太像了,所以这让她一度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什么时候被人下了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迷奸了去。
千愁万绪,都在司机停车时暂时褪去。她想要在app上付钱,但司机偏要她付完再下车。
付钱时,她明显感受到一股非常令人不适的视线。她一抬眼,发现那目光正来源于司机。司机透过后视镜,毫不加掩饰地打量着她。从头到脚,从眼睛到嘴巴,几乎要用眼神把她整个人给吃掉。
62.是的我们领证了
刘亦晨一通电话直通检察院,那头返回来的信息是那个案件还在公安,还没移送到检察院来。所以具体情况,还得问公安那边的人。他本要再联系他公安局的朋友,林茉尔却摆了摆手。
“这件事,杨澍应该很清楚。”说完,林茉尔立马给杨澍去了个电话。
“喂,怎么了?”
那头很快就把电话接了起来,话里话外却满是疲惫。
林茉尔不知道这一大早的,杨澍怎么能累成这样。她下意识地想要关心几句,又觉得自己不再有立场这么做,干脆单刀直入,直接说了小鱼的事情以及她的相关猜测。
杨澍那头听完,语气立即变得严肃了起来。他让她在原地等他,然后不到半小时,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不知道从哪里来,身上不是常穿的制服,而是一件有些沾了灰的黑色t恤衫。她弯腰去看,发现他裤子好像是摔出了个洞来。她刚要问他怎么又这么狼狈,他就把她拉了起来,说:“你没事吧?这段时间你都跑哪里去了?谁都见不到你人。”
“我......”林茉尔支支吾吾,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时,刘亦晨恰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放下小鱼的手机,他便走到了杨澍面前,救了林茉尔于水火之中。
“那人现在还在押?”他问。
杨澍点点头,“已经快超期了,但确实一直关着没让他出去,毕竟少说也要判个五年。”
说完,他又顿了顿,才看着林茉尔继续说:“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情应该跟他没有直接关系。不过就像你说的,这次很可能不是冲着小鱼或者是你来的,你们大约只是顺带着,被有心之人出了口恶气。”
“但受害者太多了,而且大多都不在岭城,所以要管也轮不到岭城公安。”刘亦晨说着说着,便看向了林茉尔。
只一眼,杨澍就明白了刘亦晨背后的意思。他立刻上前,把林茉尔拉到自己身后,说:“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把那个人抓个现行。”
刘亦晨不赞同地摇摇头,“现在这个世界,信息的传播复制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不报警的话如何震慑对方减少影响?”
“反之,他们要销毁证据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贸然报警,恐打草惊蛇。”
63.所谓的烈士之子
轻飘飘的,风一吹就要飞走,就像天上的云朵一样,林茉尔的话就这是这样,一溜烟儿地就飞进了杨澍耳朵里。
在听见那几个字之后,他明显感觉,身体某个生锈已久的部分,竟然有了些松动的痕迹,随后撕烂流血抽离,再之后,他整个人变得很是空落落。
在陆衡朝他耀武扬威前,他落荒而逃,一个油门便踩到了派出所。
县公安局坐落在城市中央,与县政府一起建在了半山腰上,走两步就是富民广场和县医院,算是岭城建设得最好的一块地盘。而他工作的派出所,便是紧挨着富民广场的那一个,也是全岭城上下最忙的那一个。
刚走进办公室,新来的小男生就哼哧哼哧地跑到他面前。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之后,他开口道:“杨哥,刚才有个电话找你。”
“不是说了见到我不用敬礼了吗,来多久了怎么还搞形式主义那套?”杨澍叉腰皱眉,教训完这小子才问:“谁找我?”
“还能有谁?”
这边正说着,那头就来了个扎马尾的女人。她规规矩矩一身警服,眉眼间满是熬夜带来的戾气。她把资料往杨澍桌子上一放,又说:
“除了你妈还有谁?”
杨澍揉揉太阳穴,问:“她又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女人双手抱胸,身子半靠在桌子上休息,“无非就是确认你的安危,让我们劝你别老是什么时候都跑在前面。”
女人说完,才注意到杨澍的狼狈。她上下扫了他一通,问:“你昨晚又去蹲点了?”
“昨晚杨哥你不是没有排班吗?”
“他可不看什么排班不排班的,恨不得天天在外面跑,把我们卷死了才算完。”女人咕噜咕噜喝了口温茶,“我是真的不行了,我受不了这样连轴转,我拜托你了我亲爱的杨哥,别再到处开怪了好不好?别再开了!我们连送上门的都忙不过来!”
“哎哟哟,我们金女士怎么又发脾气了?”所长摇摇晃晃地从楼上办公室下来。在看到杨澍时,他立马瞪着双眼睛,骂:“你小子!又跑去哪里鬼混了!你昨天晚上没回家,搞得你妈一个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64.困住的两个灵魂
父亲的遗像,就这么明晃晃地放在了客厅的某个柜子上。母亲精神状态还不错时,经常会给父亲添置不少供品,但如今,也只剩下两个已经干瘪的橘子。
这头母亲在说话,那头父亲就这么坐在柜子上看着他笑。父亲胸前的警号,现在已经被他所继承,而父亲流传来的英雄精神,却像条枷锁一样困住了他的未来。
“妈。”
这一刻,许久滴水未进的杨澍,终于有了些头晕目眩的感觉。他轻声呼唤着母亲,在母亲屏住呼吸时才小心翼翼地说:“你是不是又给我单位打电话了?”
“你一晚上不回来我能不打电话吗?”母亲立马露出惊恐的表情,“你但凡发个信息给我呢?”
杨澍轻叹口气,“我给你发过信息了。”
“我没看到!”母亲立即皱起眉头反驳,“你应该打电话给我,你知道我不爱耍手机的。再说了,你根本就不应该在下班时间去干多余的事情,整天有家不回的像什么话。”
杨澍起身倒了两杯水,沉默了半晌儿才又换了个话题:“我调去刑侦的事……”
“不行!”母亲还没等他说完就严词拒绝,“刑侦的工作有多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岭城虽然庙小,但靠水的地方就有毒,你爸当时就是因为这个才牺牲的你难道忘记了吗!”
作为繁华地段的一线民警,杨澍他当然知道岭城远比大家想象中的要乱,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各为其利不择手段的事情,真是不知道有多少。
“我到现在都怀疑,你外公外婆的车祸……”话说一半,母亲突然换上副狠戾狰狞的面孔,“是有人蓄意报复!”
65.怎么比死还难受
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穿上鞋子猫着腰出去,再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声控灯随“啪嗒”一声亮起的那瞬间,杨澍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趁着母亲睡着,他赶紧就偷跑了出来,随后开着车一路往下,直到来到谢之遥家楼下。
这时才刚刚过了十点,但谢之遥家附近已经没什么人了。周围除了个菜市场再无其他,人虽然鱼龙混杂,但好在买菜卖菜都赶早不赶晚,到了深夜,也是岭城一顶一的安静地方。
路灯之下,那张被风吹日晒的棋牌桌已经磨损了两个角,杨澍目光扫过那处,不禁想起了林茉尔穿着个背心短裤,坐在那里打牌的样子。
此时,谢之遥刚好从楼上跑了下来,边跑边喊:“阿澍阿澍!烤鸡翅啤酒烤鸡翅啤酒!我刚要开吃你就来了!来得好呀来得好!”
坐上凉椅的那一刻,杨澍全身上下舒服得发痒。谢之遥紧接着递来一串烤鸡翅,他伸手接过,说:“有件事拜托你。”
“跟我还你我呢?”
“最近有人在本地群里传私密视频,这事你知道吗?”杨澍说完,立马把鸡翅塞进了嘴里,三下五除二地,签子上就剩下光秃秃的骨头。
谢之遥挑了挑眉,像是并不知情的样子。他随后反问:“这种事情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吗?”
杨澍先是有些错愕,但很快恢复了原来的神色。他沉默半晌儿,道:“但这次牵扯到了林茉尔和小鱼。”
“什么?!”谢之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是不是那个傻逼干的?”
谢之遥在小鱼生日那天跟陈俊辉来回骂了好久,可谓把彼此的样貌德行刻进了骨子里。所以听到这事儿,他第一反应就是那个疯狗一样的男人。
“是不是还不知道。你爬下帖子追踪一下数据包,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初始发布者。”
谢之遥摸摸后脑勺,说话语气稍显犹豫:“这样真的可以吗?”
杨澍给谢之遥投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所里案子多,技术部门的同志根本忙不过来。少说一周长则半月,等真正协查出来,她们怕是能被三姑六婆用唾沫星子淹死。”
谢之遥听得愈发凝重,刚要开口又听见杨澍继续说:“这种事情无时无刻不在发生,不仅是你我,警察也都习惯了这种事情,因此在发酵到一定程度之前,根本没有任何优先级可言。但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时间就是一切。”
见他说到这个地步,谢之遥一刻也不敢耽误,马上把电脑放在腿上,开始爬数据找发布源头。杨澍也一个不漏地记,好及时把报告递上去。
66.陆老板作何感想
而在同一个时间,在岭城的另一个角落,陆衡也迎来了今日的最后一批客人。见来了足足五六号人,他暗暗叹了口气。开门营业这两年来,还是他第一次不希望再有客人进来这扇门。
“小陆老板!水扑出来了!”
短短几个小时,这位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波澜不惊的小陆老板,总共打翻了一次菜,摔碎了两个碗,撞到了叁杯茶。那魂不守舍的模样,让吧台前的熟客都觉得反常。
“老板,六位!哦不七位,有座吗?”
在食材即将耗尽之时,店里来了热热闹闹的一群人。他们乍一看都是刚过二十的年轻男孩,样貌出众声音悦耳,穿着打扮也都是当下最时兴的模样。这一窝蜂的来,可把店里的叔叔阿姨看直了眼。
趁着陆衡神游天外,一个红头发的阿姨忍不住搭话:“喔唷小帅哥们从哪里来的呀?看起来不是本地的呐。”
“啊哈哈我们从省城来阿姨。”
见他们好像有六个人,阿姨主动招呼他们坐了店里仅有的一张大桌子。男孩们表面应着,背地里却迟迟不肯落座,像是觉得空间太过逼仄的样子。阿姨知道他们想走,赶紧又为陆衡出声留了留。双方僵持之际,又一个男人推门而入,众人抬眼望去,发现是个浑身奢侈品的显眼包。
“吗的真倒霉。”
男人一进来就骂了句。转头想招呼老板,然后不由得惊呼:“陆衡?”
他穿了件古驰的t恤,脚踩双路易威登的鞋,腋下夹的是范思哲的包,在他呼唤陆衡的名字的时候,陆衡就这么静静地回望他,足足看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一起的吗?”陆衡问。
听完,男人点点头,随后手叉着腰,把陆衡的店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才接着道:“早听说你开了餐厅当了老板,原来,就是这么一间小店啊。”
那毫不加掩饰的阴阳怪气,让其余的客人都不禁皱了皱眉,也让陆衡猛地回想起小鱼生日那天,想起这人便是如现在这般对林茉尔不客气的。于是他拧了拧眉,说:“现在是last order的时间,要用餐的话请控制在一小时内。”
“什么什么欧德?说的跟谁稀罕来似的。”男人听得莫名其妙,好好的一句话只听懂了后半句,“要不是这个点就你这一家还开着,我们也不至于来这种脚都伸不开的地方。”
说完,他径直往那群男孩那里走,走到半路又同陆衡招招手,说:“诶别傻站着了老同学,能给我拼个桌子不能?不然你这桌子也太小了点吧。”
“同学?我说江哥你为什么约着大伙来这,原来因为和老板是同学?”
“可这看起来也不像是一个年纪的人啊......”
“噗哈哈哈!!”
一下子,店里的其他客人都在跟着笑。
67.这怕不是个傻逼
是的,陆衡喜欢林茉尔这件事,其实在岭中根本算不得秘密,尤其在男生之中。但因为有杨澍在,大家想着这二位迟早都是要在一起的,便都选择对陆衡的感情装聋作哑。
江军第一次见到陆衡时,是高一报道的那天,陆衡被他爸领着,在各个班的班主任那里晃了一圈。
岭中庙小,班主任们都是各科老师,陆父这么一搞,老师们会不会关照陆衡不好说,反倒是叫所有新生们都记住了这号人物。
后来再遇到陆衡,已经是开学的事了。
那年,江军才跟着父母来的岭城,人生地不熟的,所以一下子就在班里落了单。被窗外的蝉吵得心烦时,隔壁空了许久的座位终于有了人。他打眼一看,发现正是当初那个关系户显眼包。
因为刚和几个男同学一起从楼下搬来了教材,所以陆衡正热得满头大汗。一瞬间,他们对上了目光,可他刚要张嘴,陆衡便扭头看向了讲台,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顺势看去,见班主任不知何时站上了讲台。她伸伸手,指挥包括陆衡在内的几位搬教材的同学把书本派下去。
陆衡这还没坐下,就又要跑到前排去。在他们一科一科派教材的时间里,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科目,说要把班干部和课代表都选出来。
等选出了正副班长,陆衡终于坐回座位。可迎接他的,却是堆得跟小山一样的教材。
上去干活的人不少,可唯独他这列没把书传下去,于是他转头看了眼后头的人。见那人正趴在桌子上睡觉,他皱了皱眉头,在书里头捡着没有折痕的拿,挑着没有划痕的捡,才把剩下的书都递给了最后一排的那个同学。
在他把教材工工整整地放好后,竞选的职位恰好轮到了英语课代表。按照之前的规律,班主任先是介绍了工作内容,对基本成绩的要求,然后就提高声音问有没有同学自告奋勇。
在老师停顿的空隙里,江军用余光撇见了陆衡紧绷的侧脸,和揪着校服袖子的手。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依旧在低着头犹豫。
就在老师想要一锤定音,把课代表的位置交给中考英语成绩最好的同学时,突然有人打断了她。
江军和一众同学东张西望,发现是陆衡后桌举了手。
见大家都看向了自己,那人赶紧摆摆手,说:“不是我不是我,是我看陆衡想当英语课代表,这才替他举了手。”
班主任随后嘴巴一抿,让她别瞎起哄。其余同学听完,也嘻嘻哈哈出声,笑她多管闲事,尤其是坐在教室另一边的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用脚抵着地,整个上身带着椅背往后靠,跨过中间几列同学跟女孩说:“我看你是怕英语课代表落在自己头上吧。”
“你放屁!”
话音落地,班主任的脸色愈发无语,女孩见状,立马踢了踢陆衡的椅子,让他站起来赶紧说句话。
“你是不是仗着陆衡人话少脾气好就逮着他欺负啊,你看他都被你逼成什么样了?”
68.也算是雨露均沾
高二时,杨澍去了理科班,所以那个整天和林茉尔打打闹闹的人,最后成了于迟迟和刘亦晨。
再后来,杨澍和林茉尔的事情告一段落,于迟迟的早恋倒是闹得沸沸扬扬。
奇怪的是,分班之后,林茉尔在班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每天发了疯地学习,与高一时简直判若两人,大家都猜是因为她和杨澍分手了,但偶然之间,江军才从刘亦晨的口中得知,这件事原来和地震里去世的陈慧婷有关。
高二开学时,班主任看着印有陈慧婷名字的分班表,边叹气边在班里空出了一个座位,这一留,就是整整两年。
两年间,班里同学学习的学习,的恋爱,反正各有各的奔忙。这样一直到毕业前夕,班主任指了几个班里的老苦力,让他们去楼下搬毕业纪念册。
陆衡自不必说,他江军也不知何时成了其中一员。那时栀子花开得正盛,沿着一楼走廊往楼梯走,周遭全是甜兮兮的味道。他们一人一箱,边聊着边往教室走。只是途中,有个同学被绊住了脚,他怀里册子,就那样哗啦啦地滚下楼梯,最远的那本还直接滚到了雨里。
走在最后面的陆衡见状,赶紧放下箱子把那本册子捡了回来,大家都放下手里的箱子凑过去看,发现它不仅表面给磕得凹凸不平,连着内页都给混着泥点的雨水给浸湿。
见陆衡看着册子发呆,江军也定睛一看,发现上头赫然贴着林茉尔的名字。那个闯祸的同学有些苦恼,不知道要怎么跟老师和林茉尔交代,但陆衡难得发话,说不如将他的册子和林茉尔的换一换。
那个同学又感激又抱歉,却也没有驳回陆衡的提议,毕竟谁都不想高中叁年最后拿到这么一本纪念册。
分发完册子之后,同学们都兴奋不已,大家先是讨论了半天毕业照,然后才陆续发现了纪念册中的小彩蛋。原来册子里,整整有一页都是同学们写给主人的祝语。
在大家不知疲倦地猜着祝语来处时,江军默默把林茉尔的疑惑和陆衡的不安收入了眼底。
后来,他微微探出身子,跃过过道看向陆衡的桌面。陆衡见状,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随后,他垂下眼眸,想看看那本林茉尔的册子都有些什么话,可刚看到一句【谢谢你】就被陆衡无情地合上。
而后,陆衡也朝他倾了倾身子,质问他:“那个‘傻逼’是不是你写的?”
他没料到这人的直觉会敏锐到这种程度,但还是嘴硬地说:“骂她又不是骂你,你激动个什么?”
“果然是你。”
69.到底是谁在整她
几公里之外,同一个不眠夜,林茉尔正在翻箱倒柜地找些什么。
大家都在为她和小鱼想办法,她这个当事人自然也闲不下来。在初步排除那个理发师的嫌疑之后,她用千万脑细胞的死,换来了一段尘封的记忆。
拆开又一个纸箱子,里面装的都是她从京城带回来的东西。上班这几年,无数日日夜夜,无数爆款视频,最后留给她的也就一纸保密协议,一个键盘和一个杯子。
保密协议的落款处没有她的名字,作为代价,她将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行业,也没有得到应有的辞退赔偿。键盘上的字母几乎被磨了干净,abc什么的,早已经看不清楚。这东西本来是要丢的,但当时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以带走。她不想空着手走,便拿走了这个键盘,和她用了好几年的杯子。
杯子是某个同事送的,起初也并不打算带走。到现在,竟莫名成了她对那个人的最后念想。
把杯子翻过来,可以看见底下贴着一条胶布,而胶布上头,则写了两串数字字母的组合。她小心撕下,又打开某个早已过时的社交媒体,在账号密码上输入那两串代码之后,竟然真的跳出了登录成功的字样。
“momo对不起。”
那是一个关注者只有两位数,且几乎都是僵尸粉的账号。账号主人留下的最后一条讯息,停留在五个月前的一天,也是她辞职离开公司的那一天。
将帖子逐条看完之后,她想点开了与彭冉博的聊天框。犹豫片刻,她将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但一番输入删除之后,她还是放下了手机。
刚一放下,手机就震了震。
她拿起来一看,见是杨澍来的信息。
她着急忙慌地下楼,果然看到杨澍正靠着车子吞云吐雾,看样子不知在底下等了多久。
“虽然没查到源头,但传到本地群的人倒是查到了。”杨澍一路都在说他和谢之遥的发现,滔滔不绝地,把能怀疑的人都怀疑了个遍,“我排查了一下人际关系,总觉得你跟他不该有什么恩怨?”
边说着,他边缓慢将车停靠在路边。他随后用下巴指了指,示意她往某处看。
透过半开的卷帘门,里头烟雾缭绕,麻将撞击声此起彼伏,时不时地还溜出一句骂人的话来。她眯眼看去,发现是个嘴里叼着烟的男人。他顶着个鸡窝头,脸颊凹陷眼眶发黑,身上衣服不知道几天没换,手上打牌的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知道是打麻将的老手。
“你认不认识他?”
闻言,她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左右看了看,发现这地方离陆衡的店只有一个拐角的距离。再努力回想了一番,她才终于想起来她和这个人几次交集。
70.打个巴掌给个枣
其实就连林茉尔自己,都从未想过她有一天会离开京城。
去年秋冬之交,京城气象局发布沙尘预警,拉开窗帘,外头尽是一片土色。
在这样一个恶劣的天气里,她本应该就此居家办公,但她的顶头上司邱明扬突然给她发了个邮件,让她今天怎么也要去公司开个会。
于是,她也就只能翻箱倒柜找出口罩来,冒着漫天风沙往公司去。
千辛万苦来到公司楼下,她思索几秒,立马掉头去买了杯咖啡,途中遇到了同个组的同事。
同事名叫万晓玉,刚进公司没一年,现在正跟着她在自媒体部门的制作策划组干,马尾辫厚眼镜,平时干活也勤勤恳恳不争不抢,有种干到三四十就会回乡嫁人养老的感觉。
看到小万的那一刻,她突然就对邱明扬不论如何也要让她来公司的缘由,有了些许猜测,毕竟小万跟的博主,也就那么一个。
这般想着,电梯来到了公司的楼层,好不容易从一阵混乱的香水味中穿出来,她就和刚从外头吸烟回来的邱明扬撞了个正着。
上司邱明扬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他长相出众,放在网红里也算中上,身高是标准的一米八,另外还有top2本加海硕加持,整体而言就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京城少爷。
他惯喜欢林德伯格,最厉害的时候一周都不带重样,以此将无数算计藏在其后。身上的西装也是特地去意大利定的,该宽的地方宽该瘦的地方瘦,身材优点因此展现无遗。
这人当年亲自把她从旧部门抢过来,为的就是组建他的新媒体帝国。眼下,公司已经完全将重心从传统媒体转到新媒体,而这个邱明扬,自然也就成了老板面前一等一的红人。
毕竟一场直播下来,都能付得起整个公司的开支了。
作为他手下重要制作人之一,她掌管着数十个博主、网红的账号运营,从脚本、人设、产量到商业化路径,这一切的一切都依靠她来掌控大方向。
当然,这也意味着,博主发生任何事情的时候,负首要责任的就是她。
邱明扬这人平日里见到她,总是笑眯眯的,恨不得把她这个财神爷供到家里去,但今天却一反常态,只轻轻瞥了她一眼,便径直走去了办公室。
见状,她就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
等到她战战兢兢地推开办公室的门时,邱明扬早已站在窗前等她。他端着咖啡细细品味,眼里是车水马龙的cbd。
“少爷一周后的购物节,光是坑位费就开了两百万,另外算上佣金,保守估计也得到五百万了。”
听到少爷的名字,她属实意料之内。接着,她又听见邱明扬接着道:
71.横竖左右都是错
林茉尔当然没信。
她只当邱明扬是在新目标乔大小姐那里吃了闭门羹,干脆把东西转送给她,一方面关照下属,另一方面也不算浪费了这几万块的东西。
不过,她本就不会私底下收上司的东西,何况有这出戏在前。费了一番口舌婉拒之后,她顶着邱明扬阴沉的注视,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一出来她就被小万拦下,问是不是少爷出了问题。
小万的担忧不作假,但一闪而过的慌乱似乎有些可疑。于是她把小万拉到工位附近,小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点什么?”
小万闻言,脸唰的一下就没了血色。但她吞吞吐吐,说自己只是猜测少爷出了事。
见状,她更是怀疑。不过见小万没有说实话的意思,她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直接一个电话,把远在日本度假的少爷给叫了回来。
她要当面同少爷问个清楚。
听闻会影响到不久后的直播,少爷立刻就买了机票飞回了京城。且在当天夜里,就拖家带口地来到了她家楼下的咖啡店。
那是一家意大利人开的咖啡馆,装修有情调,东西不便宜,所以客人多是些小资青年,比如她。
少爷一下车,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她。随后他两三步,便来到了门口。推门而入的瞬间,店里仅有的客人和几位店员,都抬起眸子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小麦色皮肤的男人慌里慌张地走了进来。
少爷是西南少数民族,一双眉弓把灯光挡了七七八八,形成天然的眼部阴影,把他那琥珀般的眼睛保护在其中。他身上是印着浅草寺的观光t恤,单肩包上挂着个hellokitty,赫然一副前一秒还在日本潇洒的样子。
等到把司机打发走,又把行李箱都拖到店门口,一个肤色与少爷截然不同的男人姗姗来迟,却又在少爷之前,坐到了林茉尔的面前。
比起少爷的草原气,这人显然一副在大城市长大的样子,项链戒指耳钉,玻璃灯一照,浑身上下都在发光。
看了眼仍然站在远处不敢往前的少爷,男人皱皱眉头,问:“这回又出了什么岔子?”
“......”
“怎么?我不方便听?”
72.玩弄于股掌之中
“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给邱总留下,说明她根本就不打算被联系上。所以直觉告诉我,这只是一出诈降。”
林茉尔这般听着,脸上不禁露出了些笑意。她偏过头去看少爷,见其仍旧一副不知所云的样子。
少爷其人,最初是做擦边变装积攒的第一波粉丝。但由于没什么内容,所以不温不火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他签了她的公司。
那时,她所属的传统媒体部门大厦将倾。在跳槽和转岗间犹豫不决之际,邱明扬对她伸出橄榄枝,问她有没有兴趣来新媒体部门开疆拓土。而她进入部门后接手的第一个博主,就是少爷。
“我也觉得,与其说那背后的人想用男女关系搞臭你,不如说,他想让你跳出来证明自己,证明你根本搞不来‘男女’关系。”
她边说着,边回忆起了少爷第一次大爆的情景。
依旧是他得意的变装,但在她的建议下,他加入了家庭主夫的内容。暧昧灯光,真空围裙,若隐若现的胸肌,不经意沾到指尖的奶油,再加上语调冷淡、平静的料理步骤解说,叁分钟下来,评论区全是叫他“老公”的女孩。
严格来说,她为少爷挑的路,依旧是擦边。但乘着女性觉醒的风,大多数讨好女性的博主都上了桌,少爷自然也不例外。唯一的问题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少爷的性取向。
她们两个,一个没多想,一个没法多想,就这样牵着小手为粉丝们造了一个梦,一个随时可能会坍塌的梦。
没办法,做过的事没办法改变,她也只能一次次修补这幢摇摇欲坠的楼。
于此,她边叹边说:“又或者,确实有人乱搞了男女关系,可是那个受害者被骗了,她以为跟她在一起的是少爷,但其实并不是。”
少爷从未在视频中露出过全脸,这也是他人气居高不下的秘诀。神秘感,就是最好的保鲜剂。
但前段时间,认为少爷其貌不扬的营销号爆发式出现,这才使得林茉尔为他安排了这么一出。一张声势浩大的直播,一方面可以给公司带来巨大收益,一方面也可以让质疑少爷样貌的声音消失。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听完她的话,少爷又一下子蹦了起来,“又来?”
她睨了少爷一眼,“毕竟你不露脸。”
话落,大家都陷入了思索之中。扫过少爷脸上的忧虑,沉默了好一会儿的男人再次开口:“我们得尽快查出背后之人,不然会很被动。”
林茉尔犹豫数秒,说:“我觉得小万有点可疑。”
“怎么说?”
“她似乎早就知道,少爷会出事。”
“什么?”
话落,林茉尔的手机就来了条新信息。她定睛一看,紧接着就和大家分享了消息:“有老板听到了风声,有撤单的打算。”
“啊......”少爷哭丧着脸,“哪家啊。”
73.流量可得接住了
那天之后,在林茉尔的极力主张和邱明扬的力排众议之下,公司手下的营销号开始行动了起来。
铺天盖地地,关于少爷私德的黑料开始在网上疯传。其中是否混入了其他势力,他们不得而知,但结果是,少爷的直播间,还还没开播的情况下就涌入了近十万人。
【感觉应该就是个6分帅哥】
【期待期待!】
【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事儿】
【渣男渣男渣男渣男】
【我老公怎么还没来?】
拍摄棚内,各方工作人员来来往往严阵以待。公司里有不少网红,大大小小,都扎着堆在购物节直播卖货。而每个博主,都跟着一到叁个商务。作为与金主沟通的桥梁,眼下他们正忙得焦头烂额。
但没有比小万更焦头烂额的了,因为她正是少爷的商务担当。
由于那个孕妇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小万在高压之下也仍旧主张自己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到现在,林茉尔也不知道那场闹剧出自谁手。
但这件事给了她一个启发。这场绯闻下的直播,或许正是少爷转型的好机会。
她扫了眼精神紧绷的小万,又看了看时间,直接一个电话给少爷打去,想问他什么时候到现场。
但刚一拨过去,电话铃声就在她身后响起。她回过头,见人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自来卷被整理得妥帖,收收放放,一切都恰到好处。脸上除了雀斑和腮红之外,没有再画蛇添足。改良藏袍穿在身上,有股折衷的正式,加之野生自然的妆发,人赫然是个刚来到大的草原男孩。
少爷平时虽然没有乔装打扮来公司的习惯,但公司里最不缺的就是帅哥,所以便也没几个人将那个土里土气的黑皮小哥联系到他身上。
少爷生在草原,没读什么书,对钱也什么概念,是个只知道放牛养羊的傻小孩。一次偶然的机会,一个草根纪录片摄制组去到他的家乡,在他的带领下领略了当地风光。作为回报,摄制组请他来到了京城游玩,后来又跟着大家伙去了沪城。很难想象,这片钢铁森林对当时的他来说,带来冲击有多大。
后来,他顺势就留了下来。至于草原的事情,早已被他抛在了身后。
擦边网红,外加个同性恋人,父亲因此不愿再认他,兄妹也在父亲的影响下与他疏远,朋友嫉妒他赚钱多,久而久之便都走散了,到最后,他已是退无可退无处可去。
74.不被爱才是小三
“想什么呢你?”
目光划过窗外的树,而后才落到身边的人上。见杨澍眉眼里蓄满担忧,林茉尔眨眨眼,说:“想到了些以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