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以前?”杨澍歪着脑袋,“小时候的事情?还是你之前在京城发生的事情?”
林茉尔心猛地跳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小时候的事情。”
边说着,那人便从麻将馆里走了出来。他随地吐了口唾沫,摇摇晃晃地拐进了下一个路口。
见状,杨澍和林茉尔不禁对视了一眼。随后,杨澍踩着油门,用不快不慢的速度从那人身侧驶过,直至进入又一个路口才停下。
杨澍问林茉尔那人往何处去了。见林茉尔沉默着不说话,他才彻底把车的火给熄了,转头问:“怎么突然变哑巴了?”
“什么?”
“看清楚他去哪儿了吗?”
“噢,看清楚了。”
林茉尔何止是看清楚了。
那人晃晃悠悠地,走进了一栋老旧的楼梯房。而那房子隔壁,正是陆家小楼。
被风雨腐蚀的门窗,窗那头的橙光,以及背后的人影给她瞧了个明白。她又回头看,竟捉见杨澍脸上的阴厉。那情绪转瞬即逝,伴随她目光的到来而彻底消失。
这样的杨澍让她有些害怕。
“你怎么了?”她试探问。
“我在想你究竟是怎么和那混蛋结的仇。”
林茉尔当时简单两句,就概括了当时发生的事情,说她被那人言语冒犯,说她抬手打了他一拳。但陆衡这人,却没有在她的描述里。
可杨澍的言外之意,显然是认定了陆衡和这事也有点关系。
杨澍说话时,车里气压很低。林茉尔放低声音小心呼吸,心跳的声音却控制不住地提高。等着等着,她终于等到杨澍一句。
“你和陆衡是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
“你说话未免太难听。”
“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林茉尔气笑,反驳:“什么都不说的那个人明明是你。”
杨澍则冷笑几声,说:“我看是他吧。”
“......”
75.凭我是你的丈夫
江军话音一落,周遭便安静得只剩呼吸。
太阳爬得快,一下子就露了全貌。光经过屋顶洒到脸上,林茉尔觉得刺眼,顺势偏过头去避开了陆衡的目光。她随后又扭扭手臂,想挣开杨澍的束缚,却未果。
一通努力下来,她也没能打破这僵局。可她一不敢对上陆衡,二不敢回望杨澍,就只能瞪了眼江军,骂:“嘴真碎。”
江军也不甘示弱,反嘲一句:“我看你们仨挺合适的,凑活凑活一起过得了。”
隐约感受到一抹杀意,江军瞥了眼身旁的陆衡。见其面露不悦,他才勉为其难地举手投降,又说:“得得得,是我多嘴了。”
末了,陆衡歪头弯腰,掠过做贼心虚的林茉尔,对着主驾驶位的杨澍,说:“抓够了吗?”
他语音低沉言辞锋利,单单几个字就叫杨澍有些下不来台。
不管杨澍和林茉尔有多少过往,但陆衡和林茉尔到底是签了字盖了章的法定夫妻。所以江军那声“小三”,骂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杨澍。
杨澍虽然不甘,却有几分自尊在。于是他松了手,放任陆衡将林茉尔拉下车。
随后,陆衡更是招呼都没打,就把林茉尔往楼上带,空留杨澍和江军在原地。
伴随一阵脚踏铁皮的声音,陆衡和林茉尔二人终于是消失在了某一个转角。寂静无声的空隙里,江军偷偷瞄了眼杨澍,只见他脸黑得能吓死人。
别说是江军和杨澍,就连林茉尔都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陆衡。
这人本习惯沉默,惯常内敛,总叫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总引不起他人的探知欲,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趣之人。至少今日之前,林茉尔都是这般认为的。
但眼下的他,就像一个护食的狗,不但要朝人吠,还把她叼在嘴里,叼得远远的。等到周围没了讨厌的人,才不舍地把她松开。
对视半晌儿,他好似想说什么,但最后又作了罢。
她自知理亏,便想要主动说清楚在车上发生的事情,可刚要解释,就被他一把关进了屋子里。
惊愕之余,她立即扭动门把手,想把门推开,但那门把手纹丝未动,显然是有人在外面握着。于是她转而拍打起了门,让他赶紧把她放出去。
76.关于她两次流泪 hehuan3.com
开了天灯之后,街道也一道苏醒,喇叭声交谈声叫卖声,周围不可避免地嘈杂了起来。
反观楼上。陆衡单膝跪在地上,连呼吸都极尽克制,唯恐扰了那头的林茉尔。
从高中毕业开始,他和林茉尔就再无正式交集。虽然林茉尔主笔的报道,他一个不落,虽然林茉尔的社交媒体,他都快翻烂了,但这种单方面的探知,怎抵得过她口中的自己。
故而他竖起耳朵听,不肯错过任何一个字。
“那次直播效果很好,少爷粉丝大涨,图文视频报价都水涨船高,渐渐的,大家就都忘了那莫须有的黑料。”
屋内和外头截然不同,昏暗无光,伸手不见五指。窗帘窗户都严严实实,以至于空气闷热。林茉尔抱着膝盖靠着门,接着说起了少爷的事情。
“我原以为这就算过了那关了,可没想到,没过多久,关于少爷是gay的消息又一夜之间疯传。后来,还有人扒出来少爷和彭冉博一起去日本的事情。”
听到彭冉博的名字,陆衡立马在脑子里穿针引线。
“因为这次牵扯到了两个人,老板们那边逼得急,我就只能赶紧去弥补。不过幸好我当时多了个心眼。”
林茉尔边说着,边回忆起了当时在咖啡馆偶遇彭冉博粉丝的事情。
那之后,彭冉博的粉丝果然跳了出来,说她和彭冉博才是对象。毕竟比起同性恋,有嫂子的事情还是容易接受得多。
“但后来的事情,逐渐变得不可控。因为我,少爷从露面开始就跟他家乡绑在了一起。时间一长,他的便宜亲戚们知道他发达了,就各种蹭热度开直播。其中有一个人,不仅说少爷是gay,还说他父亲因此一病不起。”
说不后悔是假的。
林茉尔如今回头看,想自己当时如若尊重少爷的意愿,恐怕到今日,少爷长大的那个偏僻小农村,都没人会知道自家出了个大网红。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说:“我后来才知道,黑手下博主是我上司操控热度的惯用伎俩。而少爷同性恋的事,还是我亲口告诉他的。”
至于邱明扬这些龌龊事,却是小万透露给她的。彼时,小万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而小万手上,戴的正是邱明扬送她不成的卡地亚。指定网址不迷路:biqudog.com
他们早在一开始就有了关系,比邱明扬追求乔小姐的时间还要早一些,几乎是小万刚进公司就搞上了。
“我气急了,跑去老板那里告状,说我上司不顾后果爆自家博主的料,没想到第二天就被我上司反咬一口,说我求爱不成反生怨恨,说我口中一切纯属诬陷。”
77.一个不欢迎的人
安抚好林茉尔的情绪后,陆衡终于下了楼。
彼时江军一行人已经没了踪影,杨澍却厚脸皮地留了下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
“你今天来,是打算把那人带回所里吗?”
陆衡并不接杨澍的话,直接开门见山,说起了眼下亟待解决的事。
见陆衡无意谈及其他事,杨澍双手插兜,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说:“林茉尔刚才已经确认过了,那人确实和她有过冲突,加上谢之遥之前查到的,我倒是现在就可以让他回去配合调查。只是我怀疑他背后还有人,又或者还有同伙。”
陆衡闻言,点点头,说希望自己也可以参与这个案子。
听到这里,杨澍可就不乐意了。但他自己毫无立场,也没有理由拒绝,便只能嘴唇紧抿,硬生生地把话都咽了下去。
恰逢关门收档的时间,杨澍这人一码归一码,虽然如今怎么看陆衡怎么不顺眼,却还是在盯梢之余帮他搞起了卫生。刚把最后一袋垃圾扔到对面的垃圾箱里,那人的家就灭了灯。
搬货的陆衡也瞧见这一幕,问说那人是不是要睡了。
结果杨澍摇摇头,说:“这种人白天有的他们睡的,现在正是乱七八糟的营生出没的时候,搞不好又要撸起袖子去干一场。”
陆衡知道一行有一行的门道,所以也跟着杨澍一起等。
果不其然,那人不一会儿就出现在了楼下。陆衡是附近的熟面孔,便也没有躲躲藏藏的必要。但杨澍不一样。他见状,一下背过身去,好叫那人发觉不了他的存在。
大约因为喝了酒熬了夜,那人昏昏沉沉的,摇摇晃晃地就沿着小路往山下去。杨澍陆衡二人一路跟他到江北湾,眼看着他来到一幢自建房前。
藏在看不见的死角,杨澍小心露出了一只眼睛。
不远处,那人东张西望后,鬼鬼祟祟地敲开了小楼的门。不多时,门后出来个有几分魁梧的男人。男人上下打量了那人半天,才把他放了进去。随后,男人又确认了四周没有人跟着,方才把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后,杨澍把头收了回来。陆衡见状,张了张口,刚想问他看到了什么,路的那头就隐约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杨澍朝陆衡摇摇头,而后就又把头探出去,想看清是个什么事儿。
78.来谈一笔大生意
“妈的一群废物!”
位于岭城至高点,从高铁站开车不过五分钟的距离,矗立着一栋别墅。
“可惜了爷新买的裤子!”
与周围墙皮脱落的村屋不同,这个建筑物被围墙环绕其中。透过那镂空的围栏,依稀可见一片草坪,一个亭子,一个喷泉,一排豪车,和一幢三层小楼。
“怎么又是些洋人吃的?”
男人一路走一路咒,等坐到餐桌上都还在骂。见主位面色不佳,他才稍作收敛,拿起桌上的餐具开始往嘴里送。见状,女主人不好说什么,只好陪着笑笑。
“昭阳今天早起辛苦了,来,多吃点。”
边说,女人边往男人碗里夹菜,不料刚夹进去,就被男人悉数扔在了桌子上。主位看到这一幕,厉声呵斥了男人。
“陈昭阳!”
陈昭阳权当没听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随便拨了几口菜就要撂筷子走人。
刚迈出步子,就听见后面一句:“你敢走,我立马就让银行把你的卡都给停了。”
这话可给陈昭阳听得一乐。他回过神来看向主位的陈汉斌,说:“这招你还真用不腻啊,你爱停就停呗,我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了不成?”
他话里话外颇有几分底气。
这倒给陈汉斌提了个醒。他放下筷子,道:“你在江北湾的东西,这几天都处理干净。昭明已经跟那的住户谈的差不多了,如果在动工之前闹出什么事情来,这个家你就别回了。”
陈昭阳闻言,瞥了眼一旁的陈昭明。见其正悠悠闲闲地切着火腿,他忍不住冷笑一声。
完事后,他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倒也算是成全了剩余几人的合家欢乐。
一番下来,陈汉斌显得不太有食欲,勉强喝了一口牛奶,就也打算从餐桌上退下去。走之前,他拍了拍陈昭明的肩膀,叮嘱他:“赶紧让剩下的住户把合同签了,一大堆人等着开工呢。”
陈昭明应下。
吃完早餐后,陈昭明按照往常,开着车往商业街去。
晴天上午,道路两旁的店铺陆续有了客流,之中几乎都是外地游客。
岭城有山有水,却在千年来未有开发。直到五年前,陈家拿到了如今这块地,才顺势搞了个观景台,为岭城发展起了旅游业。
观景台不收费,也确实有好风光,故而乘着通高铁的风,商户和旅客都来了一批又一批。虽然此处物价高,几乎与省城一般无二,但架不住人一茬又一茬。
79.哪都有臭鱼烂虾
“不愧是陈老板,一出手就是两百万?”
“怎么,所以我这合同能签了?”
“那不能够。”
“嗯?”
“我姐让我来,是想要跟你当面说清楚。第一,我们老林家不会出手那块地。第二,她上班忙,以后可别再发信息烦她了。”
陈昭明未想到是这般回答。他先是一愣,随后便笑了。他看着对面那双棕色眼睛,说:“你先别着急替她拒绝我。这毕竟不是一笔小钱。”
林茉尔收敛笑意,挺直脊背,又认认真真地说了一遍:“那块地那栋房子,我们是不会出手的。”
“为什么?”
“那是我二姑留下来的,她人已经走了,家里人不为别的,就是想留个念想。”
陈昭明没想到是这层缘故。听完,他垂下眼睛道:“怪不得。”
看气氛有些缓和,林茉尔撑着下巴往外头望,看稀稀疏疏的路人,看绕着灯饰的树,一边看一边说:“你们要那块地打算干什么?不会又是建一个像这里一样的商业区吧?”
她话里话外,颇有几分对这个地方的嫌弃。
这倒叫陈昭明找到了知音。他看着林茉尔的侧脸,说:“岭城好,就好在依山傍水摸鱼捉虾,好在冬暖夏凉老少咸宜,在这样的地方建商业街,绝对算得上浪费。”
林茉尔听得好笑,回过头来呛他:“这地方不就是你们家搞的吗?”
“我是我,我爸是我爸。”
听完,林茉尔转了转眼睛,像是在脑海里找了找陈汉斌的模样。末了,她才对着陈昭明说:“我知你和你爸不一样,更知你们商人皆重利,我爸和我大姑不愿意卖那块地,正是出于此。
我二姑一生,最讨厌铜臭味,而她和她的爱人,也是因为舍不得岭城不愿离开,才在后面的意外中离了世。如果你们当真是为了岭城的未来着想,我们卖了也就卖了。但我不认为,你们可以为这座城市做什么。”
此话一出,陈昭明就知道今天谈不出个结果。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再放下时,表情显然不如最初热情。
80.意外惹上跟踪狂
听完,陈昭明偏过头去望天。
一来一回,他自然也猜出了林茉尔话里的讥讽。直到月亮从云后探出半边脸,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你一个人打车也不太安全。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林茉尔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也知道视频的事?”
“嗯,确实知道。”
“那叔叔阿姨他们呢?”
“为什么这么问?”
“我爸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也摸不准这事到底传没传到他们耳朵里去。”
话音刚落,前方堵在路口的车猛地按响喇叭。刺耳的鸣笛声划破空气,片刻之后,除了呼呼的风声,四周静得出奇。
林茉尔收回目光,转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陈昭明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视频,是真的吗?”
她皱了皱眉,冷声反问:“真的假的重要吗?”
陈昭明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平和:“虽说长辈们未必真看见,但风声已经传开了。你爸妈那边怕是早有耳闻,用不了多久,也该传到陆衡父母那去了。”
“真是头痛。”她长叹一声。
“说到这个……”陈昭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知道吗,咱俩的事,其实是被陆衡搅黄的。”
陈昭明话音刚落,林茉尔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来电的是网约车司机。司机说商业区入口全堵死了,车出不去也进不来,想让她取消订单。
见状,陈昭明又提议要送她回去,被她干脆地拒绝了。她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同司机交代:“麻烦等我几分钟,我走去门口。”
手机收进包里之前,她瞄了一眼陆衡的聊天框——依旧没有任何消息。那种无声的冷漠,让她心里升起一丝烦躁。
“我走了,你也别送了。”她摆摆手。
可陈昭明显然是个厚脸皮的,几步追上来,硬是要与她并肩。
“让我送你呗。”
“真的不用了。”
无言中,两人步子都放得极大,不一会儿便到了车水马龙的入口处。那里是个十字路口,往上是政府,往下是江北湾,左边通向富民广场。
微风拂过,林茉尔的发丝在空中缠绕。她皱眉四处找车牌,没找到,便又拨了司机电话,把位置报清楚后才把手机放回口袋。
“你也不用这么讨好我,”她忽然说,“二姑那套房子,我们不会卖。这不是钱的事。”
陈昭明笑了笑,语气仍旧温和:“我知道那房子对你们家的意义了。我也会回去和团队再商量,看能不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不过,到时候也希望我们能各退一步。”
“到时候看吧。”她垂下眼,语气平淡。
正说着,她的车停到了跟前。
司机降下副驾窗,露出一张略显不耐烦的脸。他刚要开口抱怨,却在看到林茉尔的样子时愣住了。
林茉尔趁机钻进了车。
与司机在后视镜里短暂对视了一眼,她心头有点发毛。可一回头,陈昭明这人还杵在原地盯着她。她赶紧连声说抱歉,这才让司机踩下了油门。
回去的路上,司机沉默不语,车速比常人略快。林茉尔心跳有些加快,想掏手机找人抱怨抱怨,结果点开聊天软件的那一刻,就又看到了陆衡的聊天框——依旧毫无动静。
从陆衡早上跟杨澍一起出门后,就再没给她发过一条消息。这也就罢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就够让人头疼。
81.这个男人是绿茶
短暂的放空之后,林茉尔紧接着就听到了门把手被扭动的声音。她赶紧按住把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门抵住,然后反手就把门锁了。
门外之人大抵有些意外,过了好一会儿才拍拍门说:“是我,我是陆衡。”
闻言,林茉尔一直紧绷的弦,才终于有了些松动。
她从猫眼小心往外看,果真看到了陆衡。
他身上脏兮兮的,头发也乱糟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跟什么人打架了。见状,林茉尔赶紧把门打开了。
二人目光交汇的瞬间,还没等陆衡反应过来,就被林茉尔一把抱住了。林茉尔用了很大的劲,一双手臂紧紧把他的腰圈住。
开始,陆衡有些受宠若惊,手不知道该落到哪里。可冷静下来,他才发觉林茉尔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他免不得害怕。但林茉尔不说,他也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他轻柔地拍着林茉尔的背,一直到林茉尔卸去了些手劲,他才出声询问。
“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茉尔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开口:“是一个计程车的司机。他刚刚偷偷跟我跟到家里,我以为是你,差点就把他放进来了。”
陆衡不禁后怕。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线,问说:“刚刚?那人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
“我不知道......”
陆衡看着林茉尔那仍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心里一阵难受。最终,他抬手撩开了林茉尔额前的碎发,哄着:“不知道也没关系,楼道里有监控,查一查就知道了。”
陆衡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下子就抚平了林茉尔的恐慌。林茉尔皱着眉头思索,然后努力描绘起了那人的样子:“大概一米七,可能三四十岁,脸特别圆,人穿着个皮衣,手指像树皮......”
话还没说完,她就发现陆衡表情有些不对。
“怎么了?”
陆衡把林茉尔放在沙发上,说:“我出去一下,你在家等我,记得把门反锁了。”
“你要去哪里!”
“我刚才好像碰见他了。”陆衡转头就要走。
“欸,”林茉尔赶紧拉住陆衡,“你打算做什么?”
“去揍他。”
“......我怕你被警察抓。”
“谅他也不敢报警。”
“他如果偏偏报了呢。”
“那杨澍也不会放过他。”
“......”
突如其来的名字,使得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无言中,陆衡本打算出门找那个跟踪狂算账,却被林茉尔拦在门口。她说:“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遭受类似的事情,所以现在,比起去找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人算账,你不如告诉我,你和杨澍究竟去做了什么?你又为什么,一身脏兮兮地回来?视频的事情呢,有没有什么新的解决方法?”
听到这里,陆衡才算是冷静了下来。他拉着林茉尔回到客厅坐下,自己则单膝跪在沙发前,道:“我们一路跟着王皓,就是住我隔壁楼的那个男人到江边,发现他去见了陈昭明的哥哥陈昭阳。杨澍怀疑始作俑者是陈昭阳,就以他为中心查了起来。”
82.踩着她的手过去
“开始?”
林茉尔把下巴放在陆衡的肩上,眼眸弯弯两道,“你是说你和杨澍大战职校那群混混的事吗?”
本来好好的,陆衡听到杨澍的名字,突然不乐意了。他慢慢把手松开,对上林茉尔的眼睛说:“嗯……要比那晚一点。”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为了帮林茉尔解惑,陆衡拿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额头的疤上。
抚摸着那不大不小,有些凹凸不平的瘢痕,林茉尔不禁问:“你这个伤,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高一的时候,我有次着急去校外看望我爸,但是我爸生病了,整个岭城也就没有人可以帮我申请假条。我去求班主任,班主任说让我去找主任,主任又说让我去找校长。等找到校长,他又让我找我妈,可是我明明一早就说过了,我找不到我妈……”
话语中,陆衡平静而无奈。但不知为何,林茉尔偏偏想象到了那个急得跳脚的他。
亮蓝色校服,白色运动鞋,风一吹,像是要跟空气一起跑走。刘海顺下来,遮住半个眉毛,没有眼镜的遮挡,一双眼睛光秃秃的,喜怒哀乐,只一眼就能看出来。
升上高一之后,岭中突然有了个食堂,几乎是半强制地,学校让许多学生都交了餐费。钱不多,几百块一学期,算是很经济实惠的了。
林茉尔记得她想都没想就交了,这样也省去了来回跑的时间。但是刘亦晨不一样,那几百块钱可是他全家上下一个月的餐食费。老师知道他的情况,就没再强迫他交。
起初,许多同学都在背地里笑过刘亦晨,但后来,学校中午把校门一关,不让吃食堂的同学出去遛弯,大家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某天中午,在代购了一袋子零食之后,同学们一拥而上,把刘亦晨围在了中心。迅速瓜分之后,他笑嘻嘻地把同学们的钱收进口袋里。
“诶,怎么没我的?”
“哦,忘记说了,林茉尔你要的那个纸片糖今天没得卖。不过我给你另外买了麦芽糖,不收你钱,就当违约金了。”
“好吧……”
那是刘亦晨和她友谊的开始。卖家与买家,就是他们最开始的关系。
虽然刘亦晨又给了她麦芽糖,可没有吃到纸片糖的她,还是免不得难过。就在她情绪低落之时,刘亦晨突然“诶”了一声,她以为是在叫她,结果抬眼就看到刘亦晨拦住了陆衡。
陆衡不爱讲话,是从小的毛病,这一点,自从她记事以来,就从未有过改变。
所以当时,也是刘亦晨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讲,说他好像看到了陆衡的爸爸出车祸了。
此事如惊雷一般,在班里一下子炸了开来。陆衡更是反过来抓住刘亦晨的手臂,问他有没有看错。
陆衡爸爸在金带路开渔货店,与渔民们颇有些往来,所以刘亦晨斩钉截铁地说:“我当时确实看到陆叔叔躺在了马路上,这个我不会认错,但是我不确定是他是被车撞了,还是自己倒了。”
陆衡听完,直接就要冲去找班主任,没想到班主任正巧踩着午休铃声来。
班主任刚要催促大家回自己的位置睡觉,就听见陆衡说他要请假。
83.你还想结几次啊
这是陆衡第一次,主动地在林茉尔面前提及他母亲的事情。
这也是林茉尔的第一次,她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在自己那傲气又叛逆的少年时光里,其实一早就有了陆衡的影子。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闻声看去,抬头就是陆衡一双眼睛。
他整张脸黑白分明的,眼睛黑,眉毛黑,头发更是。他说话的表情很认真,眉头轻轻皱起,眼睛却在发光。不过说完,他就把嘴巴抿了起来。
对视间,两人都莫名变得局促。林茉尔舔舔嘴唇,最后什么也没说。陆衡则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说要去洗澡。
林茉尔也不拦着,甚至她自己也想再洗一次,毕竟刚才还在地上打了滚。
陆衡很快拿好了换洗的衣服,裹成个球,攥在手心里就要进浴室。
见状,林茉尔突然想起了些什么。
她赶忙拦住陆衡,自己先一步进了浴室,在里头捣鼓了几分钟,然后也在手里藏着东西,红着脸走了出来。
面对林茉尔的难为情,陆衡一脸茫然。
不过在林茉尔的催促下,陆衡很快就关上了门。过不到十分钟,他就干干净净地走了出来。
林茉尔紧跟在陆衡后面又冲了冲身子,也一下子就穿着睡衣走出了浴室。
出来之后,她发现陆衡在厨房里捣鼓些什么。她想凑上去看,却被他撵了出来。
几分钟过后,他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东西。她定睛一看,见上头飘着对半开的红枣。
“这是什么?”
“红枣红糖牛奶。”
“哇,感觉好好喝。”林茉尔两眼放光,可又转念一想,“怎么就一份啊?”
“我不是很喜欢喝甜的。”
“噢……”林茉尔了然。
她把碗拉到自己跟前,舀起一勺呼呼地吹,几口下去,好似面色还真红润了不少。
陆衡撑着下巴看。一勺两勺,直到碗见了底,他才满意地笑笑。
林茉尔有点不习惯这样的陆衡,所以清清嗓子,主动问说:“你怎么受伤的?”
“抓王皓的时候扭到的。”
“你们已经动手了?”她提高声音。
陆衡点点头,应:“杨澍本来不想这么快动他的,没想到这人走在路上突然毒瘾犯了,杨澍不好不管,就把他带进所里了。名目姑且是吸毒。”
“这人还真是五毒俱全啊……”
“被抓到之后,他甚至还用他的女儿来求情。”
84.只能自己哄自己
“嗯?”
林茉尔敏锐察觉到了陆衡的表情变化。她像是发现了老鼠的猫,眯着眼睛问:“你刚才说什么?”
闻言,陆衡迅速收敛了目光。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沉默着起身,把碗收去了洗手池。
看着陆衡洗碗的背影,林茉尔不依不饶,也钻进了厨房,接着问:“你mbti是什么?”
陆衡边轻轻擦干餐具边说:“我没测过。”
话落,见林茉尔一时没了下文,他走回房间里换了身衣服出来。
黑色运动外套黑色牛仔裤再外加一个黑帽子,人走到月亮下都看不见影子。他进进出出,把包渐渐塞满,然后就走去门口,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林茉尔杵在客厅,靠在沙发背上看这人跑来跑去地准备。眼看着他要出门了,她却依旧没有阻止的打算。
一直沉默到把手放在门把上,陆衡用余光看了眼客厅的林茉尔,小声说了句“我去上班了,你晚上记得把门反锁了”便把门打开了。
啪嗒一声,门锁落下。
听着脚步声渐渐走远,林茉尔倒头摊在了沙发上。她仰头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却忽然闪过陆衡那一双黢黑的眸子。
我刚才是不是对他太凶了...?
这个念头刚浮上心间,她就赶紧摇摇脑袋,立刻把它摇散了去。
百无聊赖之际,她迷迷蒙蒙地走到咖啡机前。冲了杯热咖啡往嘴里灌,直冲脑门儿的苦调淡了她乱七八糟的思绪。
端着杯子回客厅,人刚路过走廊,门铃竟然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这动静吓得她手一抖,手里的咖啡直接就撒了半杯在地上。但她现在可没有闲工夫去擦地。她手里捏着半杯咖啡,垫着脚猫着腰就往门口去了。
深吸一口气,她把眼睛对上了猫眼。
在此之前,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想过是刚才那个司机,想过是又一个来骚扰她的男人,却独独没想到是前脚刚走的陆衡。
发现虚惊一场,她疑惑着开了门。
85.真的很不够意思
数日后的一个早晨,天刚蒙蒙亮,鸟站在枝头啼,一声接一声,直到将林茉尔从被窝里叫起来。
迷迷糊糊间,她穿着个吊带内裤就往外走,结果刚走到客厅,家门就被人从外头打开。
条纹衫牛仔裤,和一副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眼镜,乍一看,还以为是刚出社会的大学生。
见林茉尔赤条条地站在面前,陆衡愣了几秒,随后赶紧把菜都扔进家里,唯恐关门的速度慢了。
砰的一声,林茉尔的瞌睡虫就都跑光了。
二人面面相觑了半晌儿,陆衡先一步动了起来。他上前拉着林茉尔的手臂,一直把她拽到了房间里。
他撇了眼椅子上的衣服,下一秒就把它们往林茉尔的身上套,边套边说:“十一月了,即便是在家里,你穿这么少也容易感冒。”
看林茉尔一脸懵,他又接着说:“我刚才在市场遇见姚老师了,她同我问了些你的情况,看起来有些担心你。”
不知为何,自从二人同吃同睡开始,这人就变得有些絮絮叨叨的。林茉尔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便自顾自地问:“你今天还不去店里吗?”
陆衡一愣。
几个呼吸之后,他脸上的表情突然褪了去。他蹲下身子拍拍林茉尔的腿,示意她抬腿。结果林茉尔突然耳朵一红,把裤子从他手里抢去,背过身去自己穿了起来。
看着林茉尔的背影,他小声说了句:“店里这段时间不忙。”
闻言,林茉尔转过身来,又问:“你昨天去找杨澍了?”
听到杨澍的名字,陆衡抿了抿嘴,说:“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告诉警察有人骚扰你的事情,说到警察,我又没理由跳过杨澍。”
然后没等到她回话,他又忍不住试探:“杨澍他来找你了?”
林茉尔点了点头,说:“我们不该老是麻烦他的。”
此话一出,陆衡眉头莫名其妙地舒展开来。他低声应下,然后就为林茉尔准备早餐去了。
林茉尔跟着他往餐厅走,看他一头扎进厨房里捣鼓,那聚精会神的模样,跟他看文献的样子如出一辙。
这般同吃同睡的日子,对林茉尔来说其实有些陌生。
她和陆衡虽然从某种程度来说都是作息规律的人,却因为生活节奏不一样,所以碰面的时间可谓少得可怜。
先拿林茉尔来说。
她自从从陈昭明的店里辞职后,就一直过着十点起床,一点睡觉的日子。平时,她也顶多帮父亲运营一下网店,又或是在网上接一些脚本的活,总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而陆衡,则过着凌晨回家,上午睡觉,日落前出门的,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86.秋与月与风与江
“我们上学的时候并没有说过什么话,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就也没厚着脸皮去找你。”陆衡垂着一双眸子说着。
林茉尔见不得他这个样子,赶紧放下筷子反驳:“我怎么没和你说话?明明是你不爱说话好不好?”
闻言,陆衡抬头盯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是了,是我的问题。”
这番缴械投降,直接打了林茉尔一个措手不及。她眨巴眨巴眼,低头喝了口粉汤,又抽了张纸巾擦擦嘴,才小声说了句:“……我也没在怪你。”
好好的一顿早餐,没想到越吃越闷。这二人本就都不是坦率的人,一直到收拾完餐桌,他们都没再开口,再后来,便拿起电脑各自忙了起来。
午饭时,陆衡终于说了话。他问林茉尔要吃点什么,但林茉尔摆摆手,说自己点个外卖应付应付就是了。
就这样,他们二人又沉闷地吃了一餐。
午餐后,林茉尔按照惯例回到房间午睡,等到睡醒已是日落前夕。
彼时天边已经染了些鸭蛋黄,云也跟打散的蛋白一样,丝丝絮絮的。林茉尔揉着眼睛出去,以为陆衡这人该和她午睡前一样,在客厅那个他常在的角落里工作,结果那地方,早没了他的人影。
她接着又去到他房间门口,门没关,透过门缝,一眼便知里头没人。
再次游荡回客厅,她偏头看着空落落的厨房,心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烦。
于是她掏出手机,直接给陆衡去了个电话。
“喂。”
“怎么了?”那头的陆衡显然有些惊讶。
“你去哪里了?”
“我来店里了。”
见林茉尔半天不说话,陆衡接着问:“怎么了?是那个人又来了吗?”
“不是。”
“那就好。”
这话说完,二人又一阵沉默。一直到一道鸣笛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林茉尔才又说:“我能去你店里找你吗?”
话音落地,陆衡停顿了几秒,道:“你等我,我去接你。”
听到这个回答,林茉尔漂浮了许久的心才算是落了地。她停下手上把弄花瓶的动作,轻轻说了声“好”。
87.你是她的谁是你
话夹在风里,穿过发丝与耳际,又紧接着被卷到夜空中。
一刚入夜,江北湾那头就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一家又一家,将江边勾成一条线。在陆衡的疾驰下,林茉尔突然感觉自己像一只鸟,乘着风要往江里去。
岭城渔民一天一般布、收网两次,摊也早晚两次。晚市从下午四点到天黑之后的七点。临近江边集市,陆衡将车停在了一处远离人流的地方。跟在他的身后,林茉尔久违地来到了鱼市。
林茉尔幼时常被老林带着来,但是因为受不了这边的味道,几次哭闹之后,便不常来这地方。再后来,只是有时同父母来找二姑,才会顺道买些鱼货回去。
“来来来看看啊最新鲜的鲫鱼,姑娘买条回家煲汤不?”
意外与一摊主对上眼,对方赶紧就同林茉尔提声招呼,吓得林茉尔埋头就往前走。
这里虽说是市场,却没有棚子也没有店面,渔民们要不只在地上放些个水箱,要不只用一张麻皮铺着,就在那里吆喝着卖。
“呀这不是茉茉嘛?”
突然被人叫住,林茉尔这才停下了脚步。她打眼一看,一下子就认出来是刘亦晨的妈妈。
她围着个黑皮围裙,猫着腰坐在一个红色小板凳上。见林茉尔来,她又惊又喜,扯扯旁边的姐妹说:“你瞧,这小姑娘怎么越长越好看了呢。”
少时,林茉尔与小鱼常被刘妈妈盛请。刘妈妈总会把自家刚捞上来的河鲜,一箩筐一箩筐地往林茉尔她们肚子里塞,直到她们要吃吐了,这才能从她饭桌上下来。
于是,林茉尔也笑着越过人流,径直来到刘妈妈面前,看看刘妈妈又看看旁边的阿姨,说:“好久不见阿姨,阿姨最近身体可还好呀?”
“哎哟,好得很呐!”刘妈妈眉飞色舞地说,“亦晨那小子孝顺,赚了钱就往家里送,一边送还一边叫我退休,所以我这虽然一下子闲不下来,但因为压力小多了,身体自然也就好了不少了。”
“我一看就是,阿姨气色这么好,估计跑上山都不带喘的。”
“哎哟哟你这嘴真甜,如果我家那几个小子能有你这一半会说话,我就不用这么操心了。”说到这里,刘妈妈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这刘亦晨啊,都这个年纪了还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真是让我操心死了。”
说到这,她像是终于看见林茉尔身边站着的陆衡。她上下打量了陆衡半天,才含着笑问林茉尔:“这是你对象?”
闻言,林茉尔微微顿了一秒,才说:“是的。他叫陆衡,是刘亦晨和我的同班同学。”
林茉尔的承认,叫陆衡藏不住得高兴。他笑着看向刘妈妈,轻声说了句:“阿姨好。”
88.林家女儿不好惹
开门进院子,看着满院子的杂草,林茉尔双目难免悲伤。
因为当年的地震,小楼墙面留下了许多无法抹去的痕迹。缝隙中延伸出来不少爬山虎,密密麻麻长满了外墙。不过因为春去秋来,它们已经由绿转红,用不了多久,就只会剩下一条条藤蔓,和一些个吸盘。
二姑和她丈夫去世之后,这房子就落了灰,一天一天的,失去人生活的痕迹。陆衡见时间还多,拿起扫帚就要把院子扫了,但林茉尔摇摇头,说:“这次就是顺道路过,下次我再带你好好认识认识我二姑。”
话虽如此,她还是忍不住说了不少二姑的事情。
林二是林家叁兄妹中最叛逆的,也是跑得最远的那一个。一次和父母的争吵之后,她揣着几百块钱往沿海跑,最后在沪城落了脚。
她生来聪明,做什么成功什么,只是后来被朋友背刺,这才心如死灰地回到了岭城,没想到这一躲就是一辈子。
不过她也算是因祸得福,因为不是如此,她便认识不了她一生的挚爱。
“二姑出事之后,二姑父不顾我们的阻拦,硬要不分日夜地去找人。后来,等我们再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和二姑长眠在了一起。”
见林茉尔眼睛发红,陆衡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来,扯出一张迭好,才递到了她的面前。
林茉尔接过,扬起脑袋,叁下五除二地把眼泪吸干,接着说:“之前说想让陈昭明给我解决视频的麻烦,不过是仗着二姑这房子。可仔细一想,我又凭什么拿它跟陈昭明谈条件?我果然如我妈所说,实在太自以为是了。”
陆衡闻言,摇摇头道:“其实不论有没有这个房子横在中间,他陈昭明只要是个有良知的人,他就会帮你。”
这话倒是良药。林茉尔偏头看他,发现他人杵在风里,鼻子脸颊被冻得通红,眼睛却水灵灵的,在夜里发光。
“这里和京城不一样。在这里,有很多人都会拼尽全力保护你。”
林茉尔尚来不及感动,就听见有人在院子外头讲话,叽叽喳喳的,声音大的仿佛就站在他们跟前似的。
她与陆衡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走到围墙边,试图听清楚那些个闲话。
那头听起来像有五六号人,从声音和说话习惯就能知道,都是些上了年纪的阿姨。
89.不负责任的保证
带着扑通扑通跳动的心,陆衡离开了林二姑的院子。他与林茉尔肩并肩,终于径直去了取货点。
那是一处建在船上的铁皮屋,冬冷夏热的,实在算不得好住。彼时风大,船屋正随着浪起伏,林茉尔晕车又晕船,便没有随陆衡一起上去拿货。
看了半晌儿月亮,路边传来一阵拖拽声,林茉尔循声看去,见是个小豆丁少年,而他的身后,是一网袋的塑料瓶和易拉罐。
路灯微弱,一开始只够照亮少年的头顶,等到他走到近处,才露出了整张脸来。在林茉尔看清他的同时,他亦看到了她。
“是你!”
林茉尔率先认出了少年来。结果她刚出声,就被少年制止。他把食指放在嘴巴上,对她做了个“嘘——”的动作。
见状,她走上前去,在少年跟前才又说:“我记得你,你是何婶的儿子对吧?”
少年闻言,转着眼睛想了半天,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陆老板的女朋友?”
“嗯......是的。”林茉尔也懒得纠正。
“嘿嘿,我记得姐姐你,你长得很漂亮,和陆老板很配的。”
林茉尔笑笑,“你可真厉害,我从来没见过有人可以弄来这么一大袋瓶子的。”
少年听完,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我不爱学习,所以放学了就会去捡捡瓶子什么的。以前是为了贴补家用,但现在不用了。上次在市场见到陆老板之后,他就联系了我哥,说要定我们家的货,有了这份钱,我哥就让我别去浪费时间捡瓶子了。”
话落,林茉尔点了点头,但是她停留在网袋上的眼神,还是让少年忍不住又说:“我确实是不爱学习,这一下不捡瓶子了,我又手痒。而且我最近刚遇见一个特别好的老板,他总是攒着瓶子给我,这一来二去的,可赚了不少钱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船屋那头有些动静,见状,少年赶忙就躲了起来。林茉尔犹豫了几秒,最后选择跟着少年一起没进了黑暗里。
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子里,林茉尔看看少年鬼鬼祟祟的样子,又看看路边寻找她身影的陆衡,以及他身边的男人,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退至看不见陆衡他们的地方,少年才在她好奇的目光下,说出了自己偷偷摸摸的原因。
“我哥哥要生日了,我想给他买一个蛋糕,但是我知道,他如果发现我在捡瓶子攒钱,一定会怪我的。”
90.不过是狗急跳墙
在陆家小店忙碌营业的时间里,岭城山顶别墅打出了一个电话。电话线那头,是正在派出所值班的杨澍。
接到电话时,他正一帧一帧地看着监控。画面里清楚地显示:那个跟踪林茉尔到家门口的男人,也同样在江北湾出没。
“喂。”
他心不在焉地接起电话。直到那头自报家门,他才把注意力从显示屏上移开。
走出监控室,穿过走廊,回到工位,他靠着椅背仰头看天。听明白对方来意之后,他不禁好奇: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话落,电话那边一阵沉默。
深夜降临,偌大的陈家宅院沉入寂静,只剩陈昭明那一盏灯孤零零亮着。他听完杨澍的话,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从全家福上移开。
“林茉尔跟我说了,他就是这次视频的事的始作俑者。这件事情,你想必比我更清楚。”
他反手将相框面朝下放置,“我不希望这好好的一大家,一而再、再而叁地被同一个人搅得不安宁。”
杨澍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
“这么卖你哥,你问过你爸了吗?”
“要是问了,我还能在这里跟你说话?”陈昭明轻嗤一声,“我怕是又被我爸打包送去国外自生自灭了。”
杨澍起初对陈昭明的话还有几分不信,一直到听出那几分怨气,才终于多了认真。
挂了电话之后,他立刻联系了缉毒部门的同事。同事听他以一身警服担保信息来源可靠,立马着手安排围剿。
时间定在第二天凌晨,地点就在江北湾。
警方严密部署的同时,陈昭阳正在江北湾某个废弃厂房里熬着夜。在父亲的威吓下,他不得已一连几天都窝在江北湾,只为了尽早处理完这些可能会给陈昭明的“生意”带来麻烦的东西。
“妈的声音小点!把周围的人吵醒了信不信爷一脚给你踹到江里去!”
91.我会生活得更好
扑通一声,兄弟二人被扔进了江里。见他们完全没入江面,负责处理麻烦的人赶紧就跑走了,唯恐又被什么人瞧了去。
彼时天将亮未亮,江北湾亦一副将醒未醒的样子。江边小道空无一人,空气里的腥味被凉意冲到最淡。在兄弟二人几乎彻底没了挣扎的时候,江面上又是扑通一声。
秋天凌晨的江,寒意从四肢百骸一路往骨头里钻,朝着人消失的地方一头扎下去,一下子就看到了正努力憋着气的小男孩,和一旁双眼紧闭,头顶渗血的男人。
见有人来,男孩立马躁动了起来,因为手脚被捆,只能像条鱼一样扑棱。故而,他率先被解救。等到浮上水面呼吸,他立刻着急忙慌地说:“救救我哥哥,快救救我哥哥!!”
没等来回复,他就被拽到了一处礁石上。他刚要继续恳求,救他的人就又没入了江里。
日出之前,江边总裹着要命的寒气。男孩孤零零地坐在石头上,四周是时时刻刻在进犯的江水。浪从远处来,等到江边已变作不起眼的起伏。江面的静,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苍白。
不知过了多久,江面终于有了动静。
首先冒头的是受伤的哥哥,接着,另一人也出现在了江面上。
那人对抗着冲到岸边,又往回里退的江水,脸因为剧烈运动与缺氧而涨得通红。因为哥哥已经没了反应,即便送到礁石上也没了用处,于是他拼了全力,要将人往岸边送。
另一旁的弟弟,也想办法挣脱出了束缚。一咬牙,他又跳进了那条生他育他的江。
弟弟率先到达岸边。他扔出了一条绳子到江面,另一边则是绑到了江边的石柱上。
同时,周遭似乎也有了些动静,细细一听,是哒哒哒的脚步声。
从街巷里冒出来的同事的身影,像是一剂强心针,带来了对抗风浪与极限的力量。终于在一次奋力冲刺之下,绳子的另一端,被绑在了哥哥的身上。
再之后,又是无尽的冰冷和黑暗。
另一头的岸边,一共来了叁四人。他们中的两人,用尽用力把绳子那一头的男人拉了回来,一人照顾着哭到力竭的男孩,还有一人,则毫不犹豫地扎进了江里。
最后,在弟弟的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哥哥吐出呛进肺里的水,彼时太阳正巧从江边露了个圆弧。众人眯着眼睛看去,在太阳光洒满整个江面的刹那,上头终于浮出了两个脑袋。
之后的事情,全在警察的计划之内。
假释期间的陈昭阳,因为组织领导制毒贩毒,外加故意杀人未遂,再次坐上了冰冷的板凳。这一次,他将再无重见天日的机会。
被解救的兄弟二人,被紧急送往了医院。哥哥因为失血过多和短暂缺氧,被送进了抢救室。同样的,还有拼了老命救了兄弟俩的杨澍。
在缉毒部门将将开展工作时,杨澍便顺着监控的位置,摸到了一处厂房。那是江北湾一众老旧厂房中十分不起眼的一个。
陈昭明举报的窝点范围很大,只有东南方位这一笼统的说法。但是因为陈昭阳的转移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所以难免招人注意。
发现了异样的不止杨澍,同样注意到这动静的,还有在船上生活的小迪兄弟。
在跳入江里之前,杨澍向同事报告了窝点和自己所处的位置。失去意识的刹那,他设想的最好结果就是兄弟二人得救和陈昭阳落网。
搞了半天,他就没奢望过自己还能再睁眼。
滴滴滴的仪器声入耳,眼前的画面从几块模糊色块,逐渐变成了一副完整的影像。脑子开始重新运转,画面里眉毛眼睛的简单组合,再次有了时间赋予的意义。
92.别太自以为是了
听完林茉尔的话,杨澍只觉得自己心口忽地被人紧紧揪住,等到他几乎无法呼吸,才又骤然松开。劫后余生之后,他抚上心脏的位置,扑通扑通,掌下空余一阵酸涩。
咂摸这滋味的时间里,林茉尔握住了他的手腕。他抬眼看去,又顺着林茉尔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背。
输液管因为他不安分的动作,回流了些许血液。那鲜红的液体在阳光下发着光,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红宝石之类的。
林茉尔轻轻把他的手臂伸直,血才慢慢回到他的体内。可下一秒,他又被她手上的戒指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素圈,被阳光一照,质地柔顺得像丝绸。
很漂亮,但总觉得与她不配。她手上,戴的该是更耀眼、更浓烈的那种,比如一大颗宝石之类的。
这般想着想着,他竟脱口而出一句:“跟他离婚。”
林茉尔很是错愕。她皱着眉看向杨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杨澍却一发不可收拾,在对上林茉尔双目的刹那,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跟他离婚。”
终于听清楚后,林茉尔不可置信地问:“你又在发什么疯?”
话音落地,杨澍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在两人距离迅速拉近的同时,他死死地牵住了林茉尔的手腕。
林茉尔吓得从床上跳起来。挣脱不开杨澍的手,无奈之下,她只能继续站在他的床边。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他结婚,但是没关系,反正结了可以离。你现在不愿意离也没事。我大不了就应了江军那声‘小叁’,总之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杨澍红着眼睛说,张口闭口的,一下子就把道德与自尊全抛掷脑后。
林茉尔哪里看过这样的杨澍。毕竟从小到大,他永远都是装傻充愣的那一个。
初中时把给她的情书撕碎了扔进垃圾桶里,却不对她说一句好话。高中时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却又在她告白之后逃得飞快。高考结束那晚,她在江边喝得烂醉,都没能等到他出现。要不是后来被人找到,她怕是直接就滚到江里淹死了去。
93.你是不是后悔了
林茉尔和陆衡前脚刚走,谢之遥后脚就来了。
寻常医院总是带着一股消不散的消毒水味,白得刺眼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映得墙面和地砖都冷冷的。但是岭城的医院的走廊多是朝外的,不用开窗,推开门走出来就是天空。
今日天气好,偏头一看,总会有个好心情。谢之遥插着兜从走廊一侧走上来,双眼扫过一旁的太阳,脚步不紧不慢,鞋底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声。
他本打算直接进病房问候自己的好哥们儿,顺便再嘲笑两句,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了走廊尽头的景象。
林茉尔、陆衡,和她们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不是临时搀扶,而是十指相扣,像是怕松开一点,就会被什么东西拆散。
谢之遥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脑子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嘴里也不由自主地念叨着:
什么情况?
带着疑惑与震惊,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门把。门开的一瞬,病房里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和走廊的新鲜空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斜斜切进来,落在床边的白色被褥上。他接着抬眼,杨澍失魂落魄的样子随即映入眼帘。
他靠在床头,脸色还没完全恢复,嘴唇有些干,眉眼间蒙着一层灰。
输液管从他手背延伸出来,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而架子最高处,还有三两瓶替补选手。
听到动静,他迅速转过了头来。他满心欢喜地投来目光,却又在看清来人的刹那,忽地暗下去了双眼。
“你来了?”他疲惫地笑着。
谢之遥本来想摆出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上再贫两句,可一对上杨澍这副神情,他那些玩笑话就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后他只叹了口气,说:“你可算是醒了。”
见杨澍情绪不对,谢之遥哪儿敢再说刚才在外面看到的事情。所以思来想去,他说起了杨澍昏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你这次可把你妈吓坏了。你一被送到医院,她就一直守在你床边,一直到今天早上我才把她给劝回家去了。”
闻言,杨澍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睫垂下去,叹:“……我可真是个不孝子。”
“知道你还不惜命点,一次次的,你就不怕哪天真把阿姨吓出点什么毛病来?”
谢之遥这句话说得重,却不是责怪,更像是后怕。
话落,杨澍靠在病床上沉默一会儿。他的视线落在窗外。外头阳光正好,树枝在风里轻轻地晃,一个不小心就好像要折断。
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他问:“林茉尔是你叫来的?”
听到这儿,谢之遥心里“咯噔”一下。
杨澍的语气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又像是藏着一根拉扯到极致的线。
“真不是我,”
94.有什么好对不起
视线从住院区来到门口,来来往往的,是数不清的车和人。因为坐落在岭城最繁华的地界,人民医院门前总车水马龙的,外加许多不守规矩的外卖员和本地人,故而算得上整个城市最混乱的地方。
牵起林茉尔的手,陆衡全程一言不发,直到将她带到停车场才松开。后来,他朝林茉尔递去一个头盔,是黑色为底,粉白字样的。
林茉尔一边接过一边说:“这么快就到了?”
“我让他们发了特快。”
“嗷......”
缓慢驶出富民广场地界,马路突然变得十分开阔。林茉尔环抱着陆衡的腰,在风声与鸣笛声中,听着前头传来的话。
依稀中,她听见他在说对不起。
她有些疑惑,心想这声对不起怎么都该从她嘴里出来才对。
还没等她问出声,就又听见他在前头说:“你们刚才在病房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是最差的,也是意料之内的结果。她把双手又收紧了些,反问:“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你明明让我在下面等,我却一刻都等不了。所以你前脚刚进医院,我后脚就跟了上去。”
她不以为意。她把脑袋虚靠在陆衡背上,眼里是越来越近的自家小区,见陆衡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才又慢条斯理地说:“你同我说过你的担忧,我却无视你的感受让你在楼下等我,所以真要说起来,该对不起的是我才对。今天,我也没想到杨澍会说那些话,不过你放心,我对他......已经放下了。”
这番陈述事实的语气,叫陆衡胸腔里瞬间泛起一股暖意。
风依旧往领口衣袖里灌,但头顶的太阳,却愈发得热。屏障被打破,清新无比的空气猛地钻入四肢百骸,他不自觉地加速,车却以更为平稳的状态朝远处去。
这样没过多久,车就驶进了小区里。
速度放缓之后,林茉尔也把手收了回来。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正想掏出手机来看看是谁的消息,结果就看见有个女人站在她家楼下。
见有人来,那女人顿了顿,随即便取下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来。
等到看清女人的样子,林茉尔立马就从陆衡的车上翻了下来。她跑着去到来人面前,轻声问着:“你怎么来了?刘亦晨没和你一起吗?你这段时间都不愿意见人,我可担心死你了。”
许是因为在房间里关了一段时间,小鱼本就白的皮肤,现下更是又白了两个度。听出林茉尔话里的担忧,她安慰似地笑笑,转而问起了杨澍的状况。
“没什么事了,他人已经醒了。”
听完,小鱼点点头,说:“刘亦晨昨天才把事情都跟我说了......我不知道,在我浑浑噩噩的这段日子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95.马喽是怎么养成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哪里都有臭鱼烂虾。其余人被迫生存于同一片大海内,可怜每一次呼吸都恶臭难当。
曾几何时,林茉尔的梦想,就是让这些阴沟老鼠暴露在阳光下,为人们发声,让正义得到伸张。她可以为了食品安全闯进大学食堂,也可以为了毒卫生巾卧底工厂,但是当凶恶之事真的落到了自己身上,却又难免懦弱。
后果呀影响什么的,到头来,还是受害者考虑的最多。这些常常说对不起的人,却也最容易成为受害者。
大抵是刘亦晨找人找到了陆衡那儿,等到小鱼情绪平复之后,他便一个油门踩到了小区门口。
跟小鱼和刘亦晨隔着车窗说再见时,林茉尔心里突然就涌起了一股悔意。她想,早知后来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当初就不该放过那个邱明扬。
就像陈昭阳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事一样,那个人渣,恐怕又换了新的地方祸害起了新的人。
带着这份怒气,林茉尔都走到楼下了却没进门,头一转,直接让陆衡送她回了老林家。
陆衡本想陪她,但她摆摆手,赶他回去休息,不然晚上上班又困得提不起锅铲。
等到陆衡走没了影子,老林才从店里走出来。他把老花镜往脑袋上一推,指着林茉尔骂:“你还知道要回家?”
林茉尔瞥见他止不住颤抖的手,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按往常,她总要呛个几句回去,但今天,她只一言不发地受着。
母亲听到了动静,赶忙从阳台上叫了她的名字。那一声茉茉,温柔地像怀抱。
再后来,老林也停止了奚落。他背着手往楼上走,林茉尔也就跟在他后面往上头去。
因为赶上周末,姚老师放假在家。她难得洗手下厨,就遇上了女儿回家吃饭,一下子,连盘子里的螃蟹都多了好几个。
开饭时,老林开了一瓶金酒。林茉尔用余光扫了一眼,发现是她当初从他酒柜里偷走的那一瓶。瓶身上写的是日语,外头画了几朵樱花。
拨了几口饭在嘴里,林茉尔突然开了口,说的是当初在公司里发生的事情。
96.求一个安稳的家
陈昭阳落网之后,警察很快又找来了陈昭明和陈汉斌,想要了解一下情况补充证据链。
父子俩一前一后的,老的那个背着手,自己慢慢悠悠地往警局里走,年轻的那个,反而是坐着轮椅来的。
“你好,我们是来配合调查的。”
陈汉斌脸上没有一点儿子被抓了的怨气。见大厅的警察都迎了上来,他微微一笑,问:“请问刘警官在吗?我是陈汉斌,后头的是我二儿子陈昭明,我们今天来,是来配合调查的。”
从出现在警察局门口到现在,他的背脊始终挺得笔直。即便年近六十,眉目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
仗着这副皮囊,他博得了第一任妻子的芳心。毫不夸张地说,他陈汉斌就是借了他老婆娘家的资源,才有了今天的一切。不过可惜,他老婆生下陈昭阳没多久,就因为乳腺癌去世了。
“因为他妈妈去世得早,所以他基本要什么我都会想办法弄给他,这样长此以往,就养成了他嚣张跋扈的个性。说到底......是我宠坏了他。”
陈汉斌说着说着,双眼蒙上了一层悲伤,负责询问的警察对视一眼,紧接着进入了正题。
“陈昭阳制毒贩毒的事情,你事先知情吗?”
“我只知道他自己做了些小生意,我看他兴致勃勃,以为终于是走上了正道开始考虑未来了,没想到......”
说到陈昭阳贩毒的事,他的面部隐隐抽搐,像是在强压着滔天的怒意,又掺着一股化不开的忧愁。在分毫不差的情绪控制之下,他俨然就是一个因儿子犯罪而怒其不争的父亲。
“陈昭阳和陈昭明的感情怎么样?”
闻言,陈汉斌顿了顿,然后轻飘飘地说了句:“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我从不干涉。”
97.也不知什么孽缘
等陈家贩毒风波稍微平息了一些之后,视频好似也慢慢消失在了网络上,于是,在又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里,林茉尔正式入职岭城日报。
岭城庙小,故而岭城日报的传统媒体和新媒体部门融合在一起,以一种更高效地方式运作着。所以,她虽然签的是记者合同,具体到工作内容,却涵盖了包括采访、出镜、直播、发稿、经营公众号等一系列工作。
不过好在,这些工作她都做过。
新单位的地址比富民广场再往山顶靠一些,处在半山腰的位置,去到高铁站也就十分钟,非常方便人出差。
把电瓶车锁到停车场里,林茉尔来到了岭城日报的门口。那是一个少说三十岁的建筑,高八层,浅色小方砖外加反光玻璃,颇有些世纪之交的风格。
领取到工牌之后,林茉尔马上就被带到了采编部部长那里去。
敲门进入,眼前出现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
她像是乔教授和姚老师的融合体,上半张脸严厉,下半张脸柔和。她额前梳得很干净,长发绑成一个低马尾,鼻子上架着个方形黑框眼镜,嘴巴抿成一条线,眼下,正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些什么。
这位张部长是父母口中张老板的亲姐姐。而张老板,是附近几个市县最大的图书分销商,也是因为这层关系,老林才时不时地与他一起喝酒。
外加姚老师与其妻子朱阿姨是发小,所以她林茉尔才有了如今这个机会。
这个走后门的机会。
“张部长好,我是今天来报道的林茉尔。”
面对林茉尔的出现,张部长的笑容明显增大了几分,但笑不及眼底。一瞬间,林茉尔便明白,这人大抵是看不惯她走后门的行径的。
果然,在她说完之后,张部长随即垂下了眼睛。思索了几秒之后,她收起了笑容,直接就给她安排起了工作。
“你想必也知道,岭城最近发生了些社会影响极大的恶性事件。所以,公安主动找到我们合作,想出一个关于富民派出所的工作的,以报纸、公众号、短视频等各种形式传播的跟踪报道。”
林茉尔闻言,点头作了然状。不过思考了一会儿后,她接着问:“公安那边希望传播的信息重心是什么?民生?普法?还是纪实?”
98.陆老板急急急急
之后的事情果然如张部长所言,秦部长看似温和亲切,实则却没让林茉尔讨到任何好处来。
说是要人没有,要设备倒是可以翻翻仓库,可等到林茉尔进仓库一看,才发现里头都是些陈年旧货,与她那十几年机龄的古董电脑,可谓是不相上下。
第一天工作没有一定要加班的道理,但因为事事不顺,林茉尔愣是天黑全了才到家。
推开家门,里头乌漆嘛黑的一片。
因为她再次开始了工作,所以她和陆衡又进入了很难碰面的状况。她抬头看了眼挂钟,想着陆老板这会儿应该正在后厨备菜。
工作的感觉让她充实,可回来看见空荡荡的家,又难免叫她失落。收拾好情绪之后,她简单做了个青咖喱虾仁面。
青咖喱,是陆衡提前调制好的,放在冷冻室冻成了一块一块的方便使用。同样在冷冻室里,还有许多提前切好的配菜与葱姜蒜,大大小小,都用一次性密封袋仔细保存着。
虾仁倒是她顺道从市场买回来的。对于渔货要吃新鲜的这一点,她和陆衡轻而易举地达成了一致。
至于面,则是他从店里带回来的,听说是老工厂的手工面,不供市场专供饭店,寻常人家可买不上。
香,也是真的香。
把面喂进嘴里的刹那,林茉尔忽地想起了京城一家东南亚菜店。那是一个大学附近的名店,每次去都少不得排会儿队,而且说到店里的名菜,当属它的青咖喱鸡。
陆衡调的青咖喱,实在像极了那家店的味道,椰浆和罗勒的比例都恰到好处。
想到这里,她吃饭的动作一愣。
不知怎么的,她从进了家门开始,脑子里就一直是那个远在金带路的人。
终于,在把碗筷扔进洗碗机之后,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同时给陆衡去了个信息。
【你做的青咖喱好好吃】
把靠枕塞到背后,又喝了一口热茶,她再次拿起了手机。见陆衡还没回复,接着说着:
【我明天可能要去采访杨澍】
点完发送,她就把手机朝下,放在了茶几上。
电视里是最近的新电视剧,十分狗血,刚好适合放空脑袋,等到杯子见了底,她又忽地想起要去客房找相机。
从摄制部回来之后,她就一直想着家里应该有一个相机。那个机子是她用工资给自己买的第一个礼物,起初是打算用来记录生活的,没想到后来忙得连饭都经常忘记吃。
99.不仅仅是在梦里
但陆衡啊,也就敢在聊天框里使使劲儿,真和林茉尔通了电话呢,又显得十分明事理,嘴上说着理解理解,心里指不定怎么不愿意。但是,即便他再不愿意,林茉尔也是不敢推了这个活的。
带着乱七八糟的思绪入睡,果然容易招惹梦魇。
入睡之后,林茉尔做了一个梦。梦里,有着一只两只三只手,触摸她,缠绕她,包裹她,不准她喘气,也不准她窒息。
身体与呼吸被反复拉扯之际,她猛地睁开了眼。
眼前漆黑一片,但窗帘缝似乎透了点光进来,搞不清是梦是现实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声声喘息。
她努力找回意识,却又控制不住地合眼。闭上眼睛的刹那,腰上就感受到了湿腻。
那凉意一直往下蔓延,直到身体完全暴露在了冷空气里。她被冷得汗毛竖起,同时瞌睡虫也走了大半。
在她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的时候,她唇上突然落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很暴力,吮吸,啃咬,总之奔着夺取她的生机去的。
肺里的空气逐渐减少,意识却慢慢变得清晰,她想伸手推开身上的人,结果手立马就被禁锢在了头顶。
然后下一秒,某个热乎乎的东西,就顶进了她的身体里。
一下、两下、三下、
那火瞬间就烧到了她的心窝,接着又通过血液,迅速传递到全身去。
她可以感觉到,身上的人带着怨气,因为他的动作里,没有任何温柔和犹豫。
四下、五下、六下、
为了更方便用力,他把头埋在了她脸旁边的枕头里。终于得以大口呼吸,她贪婪地偷了好些个空气。
胸口一起起伏,气息胡乱交织,他好似在用凿的,把自己送进他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又一次深入之后,她挣脱开了他的束缚。把手滑到他的腰侧,想要推开,却像是推着一块巨石。没办法了,她就只能在他耳边埋怨:
100.希望回来见到你
“你这,要不要去打疫苗啊?”
林茉尔愧疚得很。清晨的阳光落在地板上,把屋里烘出了一些热气,她站在餐桌边,眼神飘来飘去。
想起被人咬了也是要特殊处理的,她抿抿嘴,又说:“我爸小时候就被人咬过,转头就被我奶带去打狂犬疫苗了。”
陆衡听完,觉得有些好笑。他将衣服整理好,不放过一点褶皱,随后一边把果汁倒进杯子里,一边慢条斯理地说:“又不是被狗咬了。”
林茉尔认为这话有点道理,但还是不依不饶:“但也不只是狂犬病,听说什么病毒都容易这么进去。”
她说这话时语速快了点,尾音还带着小小的急。
陆衡上下看了看林茉尔,目光从她的脸一路往下,经过她的胳膊、胸、腰、腿,再回到她的眼睛里。
“我看你肥瘦刚好,所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林茉尔一愣。她抬手摸了摸脖子,小声嘟囔着:“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她想着自己身体健康,便慢慢放下了担心。可她刚打算结束这个话题,就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你那市场买肉的语气又是怎么个事儿??”
陆衡动作顿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噢、”了一声,声音不轻不重,带着点被抓包后的无辜。
“噢什么噢!”
林茉尔把腰一叉,刚想展开说两句,手机就又响了铃。
“算了算了,不能再跟你多说了,再说下去就没完没了。我上班可不能迟到。”
她说完就转身去拿手机。
时间确实不早了,窗外的城市已经醒了,楼下偶尔传来车轮压过路面,和路人说话的声音。
林茉尔刚在餐桌前坐稳,果汁跟着来。
桌上放着煎饼和鸡蛋,看着有些干瘪,边缘还有点微焦,怪不得要配杯果汁了。
她咬了一口,煎饼酥脆得令人吃惊,鸡蛋是溏心的,就着饼吃有股淡淡的甜味。
刚吃了两口,她忽然想起来,跟派出所跑来跑去可不容易。于是她赶忙又回到房间里,换了一身好运动的衣服,完事儿了又随手扎了个小啾啾,发圈一勒紧,整个人像进入了战斗状态。
101.你怎么会在这里
去到单位吃完早餐,林茉尔就收拾好东西往富民广场去。
因为事先有过联系,所长特地派人在接警大厅候着,等到林茉尔自报家门,马上就一位警察被带进了所里面。
那人说自己叫“金灿灿”,就是金灿灿那个金灿灿,介绍完自己,便把她往二楼办公区里带。
在走进办公室内部之前,林茉尔有些紧张。
墙被杨澍亲手建起来,又被他亲手推倒,那自以为是的样子,至今仍萦绕在她的脑海里。
思绪飘远之际,她慢慢踏入了公共办公区,随之而来的,是所有人的目光。她草草一算,发现有十几二十号人。
和岭城日报那班味十足的地方不一样,这里的每一位同志都打扮得妥帖,精气神儿也不知道好了多少。停下手里的工作不过几秒,除却从独立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所长,其余人就都恢复到了工作状态。
他们叁五成群,年龄有大有小,似乎是在内部又分许多个小队伍,走了一个师傅带徒弟的模式。
等所长走到林茉尔面前时,她才终于确定,杨澍并不在这里。她暗暗松了口气,转而朝所长伸出了手。
“万所长您好,我是岭城日报的记者,叫林茉尔,今后的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怕是要经常打扰您了。”
网上的资料显示,富民派出所的所长名叫万国强,长得国泰民安,名字更是根正苗红。
听完林茉尔的话,这个万所长马上笑眯眯地说:“是咱们麻烦你了才对,警察的工作常常日夜颠倒,这一个月,你怕是要辛苦了。”
说完,他伸手指了指负责接待林茉尔的警察,介绍道:“她是金灿灿,是所里的办案民警。你别看她年轻,她可是我们这儿的老资历。”
金灿灿闻言,露出了个无语的表情。她转头对林茉尔说:“林记者你可别所长乱说,我来所里才刚一年。”
话音落地,有个小伙子从门口冒了个脑袋出来,提声道:“下头有人来送锦旗。”
万所长眉开眼笑,问说:“是送给哪位同志的?”
“是给杨哥的。”
听到这个名字,林茉尔顿了顿。但她很快就从包里掏出了相机,又在征求了所长的同意之后,与他们一起下了楼去。
开启录像模式,数码与现实交迭,林茉尔站在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想把民众送锦旗的珍贵资料完整地录下来。
102.不回来我去找你
无视杨澍的阴阳怪气,林茉尔举起相机,提议为母女二人同杨澍一起拍个照片。
小女孩像是喜欢杨澍,唯独到了他面前才不认生。听说要拍照,她从妈妈身边走到杨澍面前,伸出手来要他抱。
她妈妈有些意外,好笑之余,想把自家女儿拉回到身旁来。没想到杨澍弯下腰去,一下子就把一个五六岁上小学的小孩抱起。
画面里的杨澍嘴角噙着笑,左边是女人,臂弯里是孩子。恍惚之中,他搀扶着瞿老爷子从阳光里来的画面在林茉尔脑海里闪过。
按下快门的刹那,她发现自己好像更明白了他一些。他就好似一块拼图,小心翼翼地,不遗余力地,只为让岭城更像家一点。
拍完照后,母女二人想着要走。留下联系方式,她们便消失在了派出所门口。
林茉尔收回目光,和杨澍一同回到了所里。踏进办公区的刹那,周遭此起彼伏,全是一声声的“杨哥”。
首先迎上来是一个男孩,与陆衡店里的程光像是一般大。见杨澍看向自己,他立刻敬了个礼。这一出,又让办公区掀起了一阵笑声。
“李常山你究竟还要我说多少遍?”杨澍眯着眼睛,说话语气里满是无语。
林茉尔站在角落,细细地记录着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幕幕。
大家虽然手里都各有忙碌,但说到年末的烟花,又纷纷换上副严肃的样子。
自从岭城通了高铁,政府为了促进旅游业,特地在江上办了个跨年烟火会。这烟花也不负众望,常在元旦假期为岭城带来一波非常大的客流。
这种盛会,无疑是对公安部门的一次考验。
在白板上一次次模拟进退场路线和紧急疏散路线后,大家终于被副所长放去休息。其中,到了下班时间的人,更是直接就脱了警服,商量着要去哪里解决晚饭。
李常山到底年轻,蹦蹦跳跳地去到林茉尔驻扎的角落里,问说:“林记者是不是也到下班时间了,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看到人群里的杨澍,林茉尔摇摇头,说:“改天吧,今天,家里有人等我。”
把“应该”二字省略掉的同时,她心里浮起一阵心虚。工作着工作着,一抬头又是天黑的时间。她刚发信息让陆衡不要等她,不知他是否会听话地上班去。
“我们常去的一家岭城菜店很好吃,林记者真的不去吗?”金灿灿不禁再次邀请。
103.后悔是什么滋味
见这二人在那腻歪,杨澍偏过头去嗤笑了一声,然后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就插到了两人中间去。
林茉尔和陆衡齐齐看向杨澍,方才见他悠闲地插着兜,说:“陆衡你来的正好,要不一起去?”
“去哪里?”
陆衡低头看林茉尔,见她无辜地摇摇头,才又说,“我只是顺道来看看她,之后还要去上班,所以怕是没有时间了。”
“上班?”金灿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看清说话人之后,陆衡一边点头一边道:“我在金带路开餐馆,做的是夜宵生意。”
“欸,我好像去过那一家店!”李常山突然插话。见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身上,他笑了笑,接着说:“之前下夜班饿昏了头,打着灯笼才找到这么一家店吃饭。本来想着填饱肚子就不错了,没想到啊,比之前特地去打卡的网红餐厅都好吃多了。”
“那要不咱们...”
金灿灿扫过众人的脸,结果话刚起了个头就被人打断。她循声看去,发现竟是杨澍开的口。
他挑着眉,说:“去你店里吃?”
杨澍这人是有脾气,不过平时发作得少。所以这一出下来,李常山和金灿灿不约而同地嗅出了不寻常的气息。
对视一眼后,李常山小声在金灿灿耳边说:“咱们杨哥和林记者果然认识。”金灿灿闻言,有些将信将疑。
林茉尔本就不想和杨澍吃饭,更不想和陆衡一起同杨澍吃这个饭,所以在陆衡开口之前,她仰头看向杨澍,嘴上说着:“恐怕不太方便。”
下一秒,陆衡也跟着开口:“确实不太方便。我餐馆的营业时间是晚上八点,真要去店里吃,怕是还要等上一两个小时。”
金灿灿随即露出个可惜的表情。不过她很快又有了新的提议。
“最近有个很火的餐厅,就在金带路附近,要不我们去那里吃?这样,林记者你还能跟你老公顺路一道去。”
这话说的,显然就是把林茉尔划进了吃饭小组里。杨澍很快品到这一层,忍不住对金灿灿投去了一个肯定的目光。
金灿灿摸摸脑袋,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说对了话。
104.母胎里就是狐狸
“请问是98号吗?”
服务员的声音,打断了停滞不前的空气。得救之后,林茉尔立马就躲开了杨澍的眼睛。与此同时,李常山和金灿灿也来到了店门口。于是几人收拾收拾,就坐到了店里面。
店内装潢简单,木桌木椅,乍一看全是暖融融的颜色。金灿灿入座之后,拿起手机介绍起了店里top3的菜,见其余人没有异议,直接就扫码点了菜。
点餐期间,杨澍与李常山把碗筷与茶水都照顾得妥帖,刚放下手机,金灿灿就咕噜咕噜喝了一大杯温茶,然后零帧起手问起了杨澍和林茉尔的关系。
“欸林记者,你和杨哥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啊?”
她那坦坦荡荡吃瓜的样子,叫对面的李常山立刻就呛了口茶。
杨澍一眼就知道这俩人心里在想什么,一边扯了张纸递给李常山,一边代为回答:“哪儿只是认识啊。我们是发小,是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同学。”
“我就知道。”
听出李常山语气里的得意,杨澍嫌弃地看着他,骂:“正事不上心,八卦倒是一点不落。”
“哎呀杨哥你可别说了,我这回啊,直接就被分配到了正会场支援,这一场烟花下来,我怕是要脱层皮了。”李常山摆出个苦瓜脸,说着说着,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就差打滚儿了。
听完,金灿灿的脸也一下子垮了下来:“烦死了烦死了,往年跨年,我不是在旋转餐厅上看夜景,就是在大桥上看灯光秀,这第一次要执勤中跨年,我还怪不习惯的。”
看沉默不语的林茉尔终于有些了笑意,李常山主动向她搭话,问:“林记者看过年末的烟花吗?”
见大家都一下子看向了自己,林茉尔微微睁大了眼睛,摇摇头说:“没有过欸。岭城开始办烟火会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在岭城跨年。”
“欸,林记者之前不在岭城?”
“嗯,我在京城读的大学,毕业之后也直接就在京城就了业。”
“原来是皇城根儿底下的人。”李常山和金灿灿不约而同地拍手摇头,做出一副十分佩服的样子。
“从小到大,我一直就想去大城市看看,真的去待了几年,反而觉得不如我们岭城了。”
林茉尔刚说完,服务员就上了菜,放眼望去,几道菜几乎都是青绿辣椒打的底。她夹了一口肉放进嘴里,说:“就比如,那里是真的没什么好吃的。”
看她吃得一脸美滋滋,杨澍顺手就用勺子舀了一些菜到她碗里。李常山和金灿灿见状,立马捂着嘴说起了悄悄话。
杨澍哪儿能不知道他们在嘀咕些什么,直接往椅子上一靠,让他们干脆大点声儿算了。
听到那阴阳怪气的语气,李常山可不敢再多嘴,但金灿灿却是个心直口快的。她直接就用着责备的语气说:“杨哥,不是我说你,人家林记者都已经结婚了,你这样,是不道德的。要是让周围人知道,那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啊?再说了,这事儿如果传到所里,你又要怎么再在所里混下去?”
这番话,杨澍像是听进去了,于是剩下的时间里,他始终保持了一个同学的距离,除却帮林茉尔倒倒水拿拿纸什么的,再没有了任何逾矩的行为。
所以趁着杨澍去买单的时间里,林茉尔感激地同金灿灿笑了笑,说:“今天谢谢你了。”
金灿灿看到林茉尔眉眼弯弯两道,心一下子就被击中了。她捂住胸口闭上眼,嘴里念叨着:“和美女一起吃饭真好。”
看到两个女孩子关系要交换联系方式,李常山赶紧就凑上来。他本想厚着脸皮要林茉尔的账号,却被从前台走回来的杨澍看到。杨澍冷冷地撇了他一眼,吓得他连忙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
105.脾气又小又大的
那晚以后,杨澍一连得意了几天。
即便林茉尔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他依旧时不时地去逗弄她。生气也好,鄙夷也好,他都悉数收下,因为他知道,这态度意味着,林茉尔和家里那位一定还没和好。
事实也确实如此。
林茉尔自知理亏,同陆衡解释完之后,主动给了他足够的个人空间去消化情绪,却没想到这一决定,竟让二人关系降到了冰点。后来虽然后悔,她却也不知道要怎么样做才能打破二人之间的僵局。
又是一天工作日,她按照预定起了个大早。走到客厅里,入眼的是已经在吃早餐的陆衡。
他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身上的油烟味洗个干净,所以眼下,他正穿着暖乎乎的居家服,上身是纯白,下身是黑白条纹,远远一看还以为是一只斑马。
他抬头瞄了一眼林茉尔,在林茉尔对上他双眼之前,就挪开了目光。他低头对着餐桌,用着勺子把早餐往嘴里送。
拉开椅子坐下,餐桌上放的是一碗清澈见底的馄饨,中间撒了些许芹菜葱花。
看到芹菜的一瞬间,林茉尔以为这是陆衡的小报复,但后来一想,她也许压根儿就没有怎么跟这人说过自己的喜好。反过来,她也一样。
决心自我反省之后,她主动开了口:“你葱姜蒜香菜芹菜有忌口吗?”
“……”
陆衡慢条斯理地吃完,抬眼见林茉尔目光灼灼,才不情愿地说了句:“不爱吃香菜。”
林茉尔满意地点点头,在陆衡逃走之前又问:“你喜欢什么颜色呢?”
第二个问题投来时,陆衡刚洗完碗。他一开始沉默着不回答,瞥见林茉尔好奇而期待的眼睛,才忍不住开口。
“黑色、白色和蓝色。”
话落,林茉尔上下打量了他一遭,“果然”二字就差写在脸上。
陆衡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意识到什么之后,他马上就逃进了房间里,像是不愿意再在林茉尔面前暴露自己任何一点喜好。
临出门之前,林茉尔在玄关站了一两分钟,一直到不得不走的时间,才恹恹地推开门下了楼。
回想着二人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觉,自己实在小看了他侵入她生活的程度。
今天下雨,绵绵不绝的细雨,看天气预报,似乎接下来一周都是多云转雨。这样的天气不好骑车,她干脆就打车去了单位。
106.这段时间还好吗
成功通过企划之后,林茉尔的工作进入了异常忙碌的状态。但是即便如此,她仍然小心记下了不少陆衡的喜好。
比如他不喜欢喝糖水,吃甜口的菜,却喜欢吃糖。糖最好是焦糖海盐太妃糖,中间夹着杏仁的那种。又比如他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会说话,等把东西都咽下去之后才会一一回答。再比如他不喜欢出去跑步或者去健身房练器械,只喜欢在家里做一些高强度有氧运动。
再然后,她就开始将她对他的了解,一点一点加入了他们的生活里。
比如,茶几上的糖果盘增加了大老远从某高级酒店定来的太妃糖。她也不再在餐桌上试图与他讲话。在她熬了两个晚上之后,客房被整理了出来,几平米地的空地刚好适合运动。于是,他不需要再在客厅找地方,或者在房间里撞到脑袋了。
她也试图劝说他不要再浪费休息时间给她做早饭和晚饭,但他把头一偏,一句“你的份我只是顺便”就让她哑口无言。
但是偶尔看着他从碗里把香菜往外挑,她就知道这人大约又在口是心非。
于是冰箱里的香菜,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了,同时传出来的还有一道她不喜欢吃香菜的声明。
天晓得,她其实最喜欢吃香菜了。
不过好在,她做的这一切都是有用的。因为在今天,陆衡终于愿意在她出门上班前,来到玄关送送她。
她心里欢喜,下意识地张开手想要抱他,结果被他一个侧身躲开。
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将陆衡的抗拒看在眼里,林茉尔努力笑笑,说了声“我走啦”就转了身。
打开门锁推开门,在她打算独立消化情绪时,一双手臂突然就紧紧地扣住了她的腰。一下子,她像是嵌在他的怀里,头顶全是他温热的气息。
107.一个逃跑的孩子
少爷和彭冉博与她而言,说到底都是同事。但是因为几次异地出差几顿酒,他们在推杯换盏间交心,便纷纷把彼此当做了大城市的依靠。
少爷从家乡跑出来之后,就和那边断了联系,彭冉博也一样,因为和家人吵架,才从南边大城市来到北边,一副到死了都不回家的架势。
她曾经也是那样,想着自己会在京城扎根,在那里生根发芽。没想到那是一块黄沙,风一吹就散了,又谈何生根发芽。
面对彭冉博的问候,她喉咙突然发涩,于是只能哑着嗓子说道:“挺好的,家里有父母有朋友,我也…结婚了。以后应该是就在这里留下了。”
“你结婚了?”对面很惊讶。
“是的。”
“对方是谁?”
“是我的…一个发小。”
“那个餐厅老板?”
“你怎么知道?”
对面笑了笑,说:“我就是知道。”
彭冉博没有说任何关于自己和少爷的事情,只一个劲儿地打听林茉尔的消息。听说她平安健康,他跟松了口气似的,语气没有了最开始的那般小心翼翼。
再然后,电话就结束了。
出门时碰上多云,空气也还算清新,没想到一个电话结束,外头就下起了雨。看着糊了一窗户的雨水,嗅着水里的土腥,林茉尔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拿起设备往外头,她打了一个车直接去了富民派出所。派出所里的人已经认识她得七七八八,看她进来都不约而同地喊了一声“林记者”。
108.说不清哪里是家
李常山把孩子父亲控制住后,小齐又去把孩子扶了起来,风卷残云一般,人就被装上警车带回了富民派出所。
父子二人谁也不服谁,稍微碰到一起就要干架,所以调解室立马就开了张。
在得到当事人的同意之后,林茉尔得以一起进到了调解室里。只见父子二人分作两边,一句话不说却也剑拔弩张。
在调解过程中,林茉尔偶然得知这位父亲和自己一般大。算算年纪,大约是十五六岁就有了娃。
男孩叫小高,老是被父亲打而隔叁岔五地离家出走。这一次闹这么大,是因为他走之前,还在父亲那里偷走了五千块钱和带自己名字的户口本。
逃跑计划已经尽可能的周详,但是他购票乘车时没有大人陪同,最后就还是被迫通知了家长。
在专业的调解人员的劝说下,父亲发誓不再打小孩,小谭也把五千块里的四千九百块都还给了父亲。
他父亲问他怎么少了一百,问着问着又要上手打。李常山见状,赶忙就把他摁在了椅子上。
这样小高才敢开口,说那不见的一百块,是拿去买了件外套。看到孩子被冻得鼻涕不停,他爸爸才算是真正地消停了下来。
走出调解室后,李常山忍不住感叹:“我小时候就是这样,被爸妈隔叁岔五地棍棒教育,只有在回岭城爷爷奶奶家小住的时候,才会有家的感觉。所以我可以理解小高。重要的根本不是离开和留下,而是哪里才是家。对我而言,家在岭城,但对于他而言,家怕是在远方。”
林茉尔抬头看去,用表情无声地安慰着他。
109.要射满你的子宫
说完,她着急着下班。
赶在陆衡去上班之前,冒雨回到了家。
在陆衡开门的瞬间,她就上前吻住了他。她扒开他的外衣,解开他衬衣的扣子,在他俯下身子在她的口腔里深入探索之前,她脱掉了他的裤子,用舌头卷走了他龟头渗出的体液。
刚打算进一步,他就用手握住了她的脖子。他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在她脸微微涨红的时候,再一次吻上了她的唇。
他们先是滚到了沙发上,在那里脱了个精光,又去到了餐桌上。
他分开她的腿,用手指拨弄她的阴蒂,在她闭上眼睛享受之时,又一下子进入她的身体。手指进进出出,里头一下子就成了汪洋。
见火候已到,他将她翻过身去,两根手指变成三根手指,借着润滑直接入到尽头。试探了几处位置之后,他停留在了她最敏感的地方。
听着她不受控制的呻吟,他操弄的动作愈发地快速,不是扣而是捻,是用柔软的地方折磨柔软的地方。中途她几次想要推开他,他却一次比一次的用力。
终于,一股热流从她身体喷出,哗啦啦地落地,直接沾湿了他的腿脚。
见他动作突然熄火,她有些疑惑。她转过身来想要吻他,才发现身下已经一片冰凉。
她紧紧地抱住他,问为什么不继续操她。结果他一个用力,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被扔到陌生的床上时,她问他怎么不去她的床。他从她的腰一路吻到她的耳尖,才说她的床被他弄脏了。
原来在她回来之前,他在她的床上撸了三次,每一次都射了一大堆。枕头床单被罩,她的床简直没有一处幸免。
她问他以前干过这事儿吗。
他舔舔她的耳垂,坦白自己每一次气她,都会在她的床上发泄,就用她随手丢在床上的睡衣,或者是刚脱下的胸罩。
110.不许再上他的当
那晚,陆衡没有去上班。
从房间到浴室,又从浴室到客厅,直到林茉尔捂着自己的小妹妹,苦哈哈地说了句“我要给她放个假”,他才终于停下了动作。
说到放假,他有些欲言又止。
等到从浴室里洗干净出来,林茉尔终于忍不住。她弯腰歪头,对上他的眼睛,问:“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他抿抿嘴才开口:“我明天要去一趟京城。”
又是京城。林茉尔刚才从彭冉博那里听过,现在竟又从陆衡的口中跑了出来。不满意他瞒着自己,她皱着眉头问:“你去京城做什么?”
陆衡打开吹风筒,一边给林茉尔吹头发一边说:“最近合作的出版社打算在我的母校开一个座谈会,想邀请作者和我一起在现场宣传新书。”
“这是好事呀!”林茉尔挤了几泵精油往自己发尾抹,“你怎么临走了才和我说呢?”
听出来林茉尔不开心,陆衡连忙补充道:“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的,但是你最近工作很忙,每天吃了饭就睡觉的,一个不小心就拖到了现在。”
这人张口闭口,全然不提冷战的事情。
见状,林茉尔也默契地略过这事,接着问:“你要去多久啊?”
“少说一星期。”
话落,二人间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一下子,就只剩下吹风筒在呼呼作响。
等头发吹得八九分干,林茉尔阻住了陆衡摇晃的手。陆衡随即把吹风筒收了起来,然后才用毛巾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你走了我吃啥呀......”
林茉尔三下五除二地把脸擦好,便走去了冰箱确认存货。她一边念叨着,一边翻着冰箱里头的菜。等到打开冷冻室的门,她突然就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里头光是早餐,就有云吞饺子油条葱油饼四种,除此之外还有丸子豆腐之类的,都够吃好几次火锅了,肉也从猪肉、鸡肉到牛肉,该有的一个不差。
看到满满一袋处理好的香菜,林茉尔悄咪咪地看了陆衡一眼。彼时,陆衡恰好也在看她。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一双眼睛像两颗黑豆一样,在灯下发光。看出他眼里的揶揄,林茉尔撇开脑袋,又清了清嗓子,才说了句谢谢。
对此,陆衡照单全收。他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看着外头的月亮说:“时候不早了,你再不睡可就又要起床上班了。”
“你什么时候走?”
111.第N次逃跑计划
高铁站正中的表从6划到7时,往省城的列车从岭城站脱缰而去。来送站的人也随之减少,一下子,门前广场又空了下来。
林茉尔看时间还早,站在原地犹豫着是要回家补觉还是去办公室补觉。也是这时候,她意外瞥见了一眼熟的面孔。
前日才被父亲在殴打的小高,竟然又出现在了高铁站。只是此时此刻,他身边还跟着个与他一般大的小男孩。
林茉尔定睛一看,发现又是一个熟人。
小迪背着书包穿着校服,巴掌大的脸上写满了不舍得。他紧跟在小高身旁,嘴巴张张合合,不停地在说些什么。
等到只有几米的距离,小迪终于发现了林茉尔。他惊喜地同她招手,却把一旁的小高吓得够呛。
小高看是林茉尔,撒腿就要跑。好在小迪也脚上装了风火轮,一下子就拽住了他的袖子。
两人又叽里呱啦说了一番话之后,小高依旧站在原地不愿意动。小迪没办法,只能自己跑到林茉尔的跟前,笑着问:“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林茉尔用余光看了眼小高,才道:“我来送人。你们呢,你们来做什么?”
闻言,小迪突然有些犹犹豫豫。最后还是林茉尔自己又开了口,问说:“你是来送小高的?”
小迪没想到林茉尔一下子就猜对了,摸摸脑袋说:“他还让我别告诉姐姐你呢。”
确定之后,林茉尔轻轻叹了口气。她跟小迪一起去到小高身边,问:“你打算去哪里?”
小高有些意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撇过头说:“不关你的事。”
林茉尔还没开口,小迪就先皱了皱眉,道:“我都跟你说了,姐姐不是警察,不会把你送到警察局的。”
但是小迪话音刚落,林茉尔就立马说了句:“我确实不是警察,但会不会把你送到警察局去还真不好说。”
说完,小高拔腿就要跑,好在被林茉尔先一步拽住胳膊。对上他吃人一样的目光,林茉尔思索了几秒,问:“你想过你要去哪里吗?”
“放开我!”
“你有钱吗?”林茉尔接着又问。
“这不关你的事!”
“你如果什么都不愿意说,那我真的只能把你再带回警察局了。”
话音一落地,小高便发了疯似地尖叫。他猛地朝林茉尔的腿上踢了一脚,见她纹丝不动,又打算在她手臂上咬一口。可牙齿真碰上她的皮肤,他又没敢再用力。
他抬眼看向林茉尔,同时听见她说:“你什么都不说,我便帮不了你。”
见小高终于有些动容,小迪赶忙劝:“高畅你就告诉姐姐吧。姐姐是好人,她知道了就一定会帮你的。”
三人僵持间,挂在入站口的显示屏仍在不断流动,或者十分钟或者一小时,人稀稀疏疏地跟着车来,又稀稀疏疏地跟着车走。
太阳躲过了云和山,适才完完整整地挂在天上。林茉尔看了眼手机,见快要来不及去上班,便率先开了口。
“小迪你该去上学了吧?”
112.天上星星眨呀眨
岭城的高铁,几乎各个都经过莞城,所以林茉尔他们很快就上了车。
车驶离岭城时,高畅一直趴着窗往外开。不一会儿,城市被抛在了后面,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棵黄了叶子的树。
去莞城要两叁个小时,但高畅一路上都没有休息。他非常兴奋,没信息吃饭,也不愿意睡觉。反观林茉尔,则是哈欠连天,一副想睡又不能睡的样子。
刚出发没多久,她手机里就来了一通张部长的电话。张部长问怎么不见她人影儿,她思前想后,决定稍微美化一下自己的冲动。
张部长沉默几秒,冷声说临时出差也算旷工,便挂断了电话。
高畅大约是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于是,见林茉尔挂断电话,他抿着个嘴说:“我不用你陪。”
林茉尔睨了他一眼,呛道:“那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爸,让他来陪你?”
刚说完,她手机又打来了个电话。她扫了一眼屏幕,上头赫然写着“杨澍”两个大字。
“是我爸吗?”高畅绷着一张脸问。
林茉尔摇摇头,安慰似地说:“别担心,是警察。”
她话音刚落地,高畅刚要收回的爪子,瞬间就又放了出来。她瞄了眼他紧紧攥着衣服的手,同时听电话对面问:
“你和高畅在一起?”
“是的。”
“......”
见杨澍一阵沉默,林茉尔垂下眼睛,问:“很麻烦吗?”
“稍微有点吧,”杨澍顿了顿,“什么时候回来?”
林茉尔看了看手机屏幕,答:“最晚明天。”
“今天之内回来,不然真就不好处理了。”
偏头看向高畅,林茉尔犹豫几秒,说:“我尽量。”
一挂断电话,头顶的广播便放了起来。听到列车即将抵达莞城,高畅一下子就从警备状态中抽离,大约是想着八字一瞥,木已成舟。
没几分钟,窗外的高楼大厦取村屋而代之,车的速度也逐渐放缓,最终停在了站台。
按着高畅保存的地址,林茉尔带着他乘出租车,一路疾驰到了小区楼下。
一路上,林茉尔都在尝试拨打高畅母亲的电话,但是始终没人接听。于是,在车刚停在小区门口时,她转而问高畅:“你知道你妈在哪里工作吗?”
没想到刚出声,高畅的目光就被窗外的某个人吸引了。她顺势望去,见是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打扮十分凌厉,踩着双恨天高在马路上疾走,走两步就看一下手表,中途鞋跟还不小心卡进了水井盖子里。
她看起来很是着急,从远处往小区走,不过几分钟就消失在了门卫处。
林茉尔瞄了高畅一眼,问说:“那个就是你妈妈吗?”
“......”
“要不我们等她忙完了再找她?”
高畅紧盯着不远处的身影,小声说了句:“她忙不完的。”
林茉尔听到这里,拉着高畅的手就要追上去。结果高畅屁股粘在座椅上,又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
“又怎么了?”
113.别担心我到家了
“怎么?嫂子还没回你啊?”
踩着商场结束营业的铃声,一个女人哒哒哒地往门口走。同时跟在她身边的,是刚给林茉尔去了信息的陆衡。
透明穹顶映着夜空,画布上确实如陆衡所言,缀着颗异常闪亮的星星。又一次仰头,陆衡望着头顶那颗星星,同时略显低落地说:“她大约在加班吧。”
“要我半夜加班收到这么一条信息,一定会翻一个白眼,说‘这人到底想干嘛?’”
“那我应该怎么说?”
闻言,女人扬起眉毛说:“应该说’你在干嘛?‘,‘我想你了’,’你想我吗?‘”
说罢,陆衡直接风干在原地。
彼时两人刚好走到了门口,警卫见他们大包小包,赶紧就替他们拉开了玻璃门。
门外老早候着一辆车,司机见他们出来,立马从车里下来,接过女人手上的东西,往车后备箱里放。
等坐上车后座,女人接着教:“谈感情的时候不要怕肉麻,因为只有‘我爱你’才能换来‘我爱你’。你这拐弯抹角的话嘛……对面顶多跟你回个…
确实。”
几乎同一时间,林茉尔发了同样的两个字来。陆衡不解地看了眼身边的女人,问:“你怎么知道?”
见自己轻易猜中,女人指指自己的太阳穴,说:“当然是用脑子。 ”
她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电话打进了她的手机。她直接接起,对面劈头盖脸的就是一句:“诶我说乔思意,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在外头游荡啊?”
闻言,乔思意瞪着一双眼睛,转头用气声求陆衡帮她应付一下。
陆衡见她一脸怂样,无奈接过电话,说:“舅舅,是我。我来京城了。嗯,思意现在和我在一起。不用担心。我会把她送回家的。”
对面叮嘱了大半天,才舍得将电话挂断。完事儿,车厢内难得安静了一阵。
经过某个高楼时,陆衡目光有些流连。乔思意瞥见这一幕,问说:“怎么?有认识的人在那儿上班啊?”
说到这里,陆衡眉头一皱。他犹豫了一下,说起了林茉尔在京城工作过的事情。
乔思意听完,也透过车窗往那个大厦望,一边望一边说:“原来是嫂子的前东家啊。”
那座灯火通明的高楼映入眼帘时,乔思意突然有些若有所思。等黑夜将那里彻底吞没,她才收回目光,问:“嫂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114.别问问就是爱过
画面另一头的林茉尔,此时此刻确实和杨澍在一起。但是局上不只他们二人。
把高畅送回岭城时,他爸爸赫然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林茉尔既然已经答应了高畅妈妈,便不可能放任他爸爸继续家暴他。
一同来高铁站的还有李常山和杨澍,这二人显然也不会允许任何暴力的发生。特别是李常山。
所以在高畅爸爸抬手要打人的时候,李常山和林茉尔一起拦在了高畅面前。而杨澍,则直接箍住了高畅爸爸的手。
“高敬轩你也真是有出息,小时候打同学,大了一点就打儿子了是吧?”
杨澍从小说话就不中听,眼下却叫林茉尔和李常山解气。
但高敬轩气急败坏,指着杨澍的鼻子骂:“你牛什么牛?小时候不照样被我打断手?”
杨澍听完,好笑地扫了眼林茉尔。无视她眼里的疑惑,他继续对着高敬轩说:“你啊,不仅人菜,这记性更是精彩。被你妈架着去给陆衡道歉的事,你这就忘光了?”
听到这里,高敬轩脸上忽然青一阵白一阵的。但他强忍着没动手,从李常山背后把高畅拉了出来,一边骂着天一边回了家。
“真不知道该拿这个家伙怎么办。”李常山有些苦恼。
林茉尔也一下子没有很好的办法,便一起挂着个脸说:“有这么个爸爸倒不如没有了。”
杨澍听完,也长长叹了口气,只说要密切关注这家人才行。李常山点点头,对他的话表示赞同。
之后,杨澍说要请他们俩吃饭。林茉尔本想拒绝,但李常山嘴快,立刻就给金灿灿去了电话。金灿灿快马加鞭地来了,同时还吩咐李常山千万替她把林茉尔留住。
几人放下杯子刚要开始吃饭时,陆衡给林茉尔发来了信息。金灿灿见林茉尔犹犹豫豫,干脆一把抢过手机替她发了个已回勿念。
林茉尔本要发脾气,却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空荡荡的手指。见她难得表情严肃,李常山和金灿灿也不免有些着急。
“你刚才洗手的时候取了戒指?”
“是的,但是我应该是忘记拿了。”
金灿灿和林茉尔一起往厕所去,看着光秃秃的洗手台,林茉尔直接就把失落写在了脸上。
她眼神放空,手摸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心里乱七八糟的闪过很多东西。回座位途中有一处台阶,要不是有金灿灿拉着,她人都得在那儿狠狠绊一下。
见两人失望而归,李常山赶忙安慰道:“没事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听到这话,杨澍挑挑眉,嘴角显然有些压不住,林茉尔则有些错愕。
金灿灿用余光瞥见这一幕后,没好气地对着李常山说:“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同样捕捉到杨澍微表情的还有林茉尔。在金灿灿和李常山打闹的间隙,她就一直盯着杨澍看。看他拿起饮料喝了一口,又看他抬眸对上她的目光。
在一同长大的日月里,这人曾无数次露出过类似的表情。
脑袋轻轻往右歪,颔首,抬眼,左边嘴角微微扬起,附带一个若隐若现的米窝,等被人发现时,就又立马睁大眼睛摆正脑袋,抿起嘴来掩饰自己的笑意。
一瞬间,她就猜到了这人憋着什么坏。
即便杨澍率先把眼神移开,但她依旧开了口:“我戒指在你那儿?”
听见她冷声质问,李常山和金灿灿骤然安静了下来。他们先是对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地看向了杨澍。
115.像没长大的小孩
话音落地的刹那,杨澍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他们之间的二十几年光阴。
幼儿园时,他们曾因为抢锅里的最后一颗丸子,而扭打到一起。最后,他们不仅谁都没有抢到丸子,还一道打翻了还没来得及分给大家的糖水。
小学时,他成绩好,她成绩也好,两个人为了争第一,不知道挑了多少答案错了的题出来。于是,他抢走了她叁年级的第一,她也抢走了他六年级的第一。
到了初中,她突然开始变得扭捏,他便也开始笑她穿裙子梳辫子的模样。结果笑一次,就被她打一次。记得最严重的一次,她把他从椅子上推到了地上。咚的一声,他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然后她就哭了。看着她哭,他也莫名其妙地鼻酸。最后,他们俩都坐在地上哭。
高叁时,他爸爸在一次任务中被毒贩一刀刺中心脏。然后,他就搬了家。
高考结束的那天,他本想去江边见她,可路上遇到来寻他的妈妈。妈妈让他现在立刻马上回家。他不同意,结果妈妈转头就拿起路边的石头,在自己脑袋上敲了个洞。
妈妈用满是血的手把他拉回了家,质问他是不是要去考警校。他不知所措时,是外婆把他护在了怀里,说阿澍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最后,他如愿去了警校,却在大二那年同时失去了外婆外公。事故发生第二天,妈妈就疯了。她在警局哭着喊着,说一定是毒贩在报复他们。
同年七月,她自上大学以来,第一次在岭城过了暑假。她摸索着来到他的新家,问他还好吗。但他却把门一关,说以后都别来找他。
后来,她每个暑假都回来。她会不厌其烦地跑到他家门口,问他要不要和她出去玩。但一直到他工作的第一年,他才终于和她去了江北湾。坐在当初那个没能去的江边,她又问他还好吗,他却自顾自地说,外婆外公的死真的是个意外。
可是那个夏天以后,妈妈变得越来越不正常。她开始忘记时间,甚至忘记他爸,却唯独记得,他不可以当警察。
“为什么?”
像是怎么也搞不懂母亲的执着,杨澍捂着眼睛,连说了几句为什么。
等他再睁开眼,便是林茉尔的满脸荒唐。她又疑惑又担心,走上前问:“你没事吧?”
听出她语气里的关心,他紧紧揪着的心忽地放开。他伸手探了探脸颊,才发现指下一片冰凉。
在她再一次出声关心之前,他抓住了她的手腕。
116.反击的远远不够
那晚之后,杨澍突然就开始躲起了林茉尔。
年底所里事情多,所长安排同志们去街上做禁毒宣传贴禁毒标语。那一天,所里大多同志都去了现场,负责记录她们工作的林茉尔,自然也跟着去了。
见杨澍绕着林茉尔的镜头走,金灿灿拉着林茉尔又捂住相机镜头,问她是不是跟杨澍吵架了。林茉尔顿了顿,放下相机说了句算是吧。
金灿灿正想继续问呢,一个拄着拐的男人就停在她们跟前。他拿起桌子上的小册子,问:“我可以多拿几册吗?”
林茉尔的镜头和目光一起抬起,入眼的是有段时间不见的陈昭明。在她说话之前,金灿灿先一步开了口。
“是你!”
陈昭明眨眨眼,问:“我们之前见过吗?”
“离岛那间‘欢喜咖啡商店’,我们在你店里见过。”
说完,金灿灿扬起嘴角笑了笑,才又自顾自的说:“不过你不记得也正常,我当时进店的时候和你擦肩而过,真要说起来,咱们也就是一面之缘。”
“这你都能对上脸?”林茉尔有些不可思议。
金灿灿抬抬下巴,说:“这算什么?所里最会看监控的就是我了。”
话落,陈昭明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他拄着拐往金灿灿那挪了挪,同时问着:“你是金所长的女儿?”
“嗯?你怎么知道?”
“但凡见过老所长的,谁能不知道你们是父女?你们简直就是一模一样。”李常山突然冒出个脑袋来。
金灿灿听完有些生气。她捏住自己的鼻翼,埋怨着:“别说了。我最讨厌就是我爸这个鼻子。结果我还一点不差的全部拿过来了。”
说到老所长,周围几个老街坊也忍不住凑上来。一个红头发的阿姨把金灿灿上下打量了个遍,最后捂着嘴巴笑,说真是跟老所长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金灿灿听得嘴巴一瘪,听李常山说了几句好话才算完。
林茉尔在旁边把老所长的故事听了七七八八,方才收了相机来到陈昭明的身边。她看了看他虚点着地的左腿,关照道:“你的伤还好吗?”
“快能走了。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几个月,算是半个废人了。”
“那你今天还特地跑到这里来?你这人啊,对你那个度假村可真上心。”
“总不能啃一辈子老吧?”
“你们这些富二代创业,就是没个轻重,一出手就是个度假村。啧啧,还真是让人羡慕。”
话都说到这里了,陈昭明自然也就露了马脚。他把手里的册子一放,说:“那你二姑那房子一卖,你不也生活津津有味了?”
“可别撺掇我,且不论那房子卖了钱不归我,就单你出的那个价,可不够人躺平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了钱,金灿灿把耳朵一竖,猫着腰来到林茉尔跟前,问说:“你们在说什么呢?”
林茉尔开口前,陈昭明先一步挡在她面前,笑眯眯地说了句:“商业机密。”
117.另一件后悔的事
正如陈昭明所说,在陈俊辉这件事上,林茉尔确实废了不少心。
毁掉一个女人容易,毁掉一个男人相比起来可太难了。前者只需要将女人冠以妓女之名,而后者,却需要彻底摧毁男人的各种价值。
陈昭明追问,林茉尔却并没有言及细节。她低头擦擦相机,用一些个轱辘话把陈昭明搪塞了过去。
陈昭明不依不饶,问:“是不是于迟迟跟你说了他的把柄?”
林茉尔瞥了陈昭明一眼,说:“小鱼不是那种人。”
午后,太阳渐渐熄火,风则轻轻地来。众人的衣摆跟着风颤,再过会儿,易拉宝也被吹倒在了地上。
陈昭明大约因为身体还在康复中,风一刮,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把衣服拢了拢,叹:“那就是他得罪的人太多了。”
林茉尔一边把易拉宝扶起来,一边说:“我不过把消息往上递了递,谁知道他上司立马就跟衣服上沾了老鼠屎一样,甩都来不及的。”
听完,陈昭明会意一笑。他也随手把桌子上的海报理了理,说:“真是跟我爸一模一样。”
说到陈汉斌,林茉尔敛了敛神色。她凝神看了看陈昭明手里的拐杖,问说:“你这伤到底怎么回事?”
“我自己摔的。”
见林茉尔满脸写着不相信,他话锋一转:“当时我爸确实拿起花瓶要往我头上砸,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然后就掉下了台阶。”
说完,周遭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林茉尔出声。她平静地看着陈昭明的眼睛,缓缓吐出句:“真的吗?”
话音落地,路边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鸣笛声。随后,争吵声在空中炸开。警察同志们见案件撞自己眼皮底下,撸起袖子就往那头去。
林茉尔也忍不住街边望,见什么都望不到,注意力才又回到了陈昭明身上。下一秒,她便看到他对着空气摇摇脑袋,说:“新的方案已经发给你和你姐了,你们记得好好看看,好好考虑考虑。”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刚走没影儿,宣传单又被风吹得散落了一地。
大家都被路边的争吵吸引了注意力,摊位突然就空了下来。没办法,林茉尔就只能独自去抓在空中乱飞的海报,抓着抓着,跟前莫名停了个人。
是之前那个红头发的阿姨。
她头发短短的,却卷卷的,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头舞狮。
118.至少对得起现在
在林茉尔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之前,一道影子挡在了她的面前。
杨澍这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人气喘吁吁的,身上也满是风尘仆仆的味道。他像是防备着陈慧婷的母亲,人有意无意地把林茉尔遮在了身后。
“你是…小杨?”
“是的。阿姨好久不见,最近身体还好吗?”
趁着二人寒暄的时间,林茉尔赶忙深呼吸,这才在话头落到自己身上前,恢复到了的模样。
“对了茉茉,陆老板他最近忙什么呢?”
阿姨和杨澍说完,直接话锋一转,又问起了陆衡的事情。
杨澍听到陆衡的名字,笑容当场就凝固在了脸上。他看看林茉尔,又看看陈慧婷的母亲,然后听着后者说:“他这半年可老关店啊,他该不会……真的要去什么德国读那个博士了吧?”
听到这里,杨澍耷拉下来的耳朵立马就竖了起来。他偷瞄了林茉尔一眼,见她和他一样意外,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他…最近确实在忙副业。至于博士的事情,我其实也知道得不多。”说完,林茉尔尴尬地笑了笑。
只一眼,杨澍就知道林茉尔在撒谎。
陆衡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阿姨频频邀请林茉尔去她家里玩。林茉尔没办法,只能约着时间去。见状,阿姨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阿姨刚走没影儿,杨澍就按耐不住了。他单刀直入,把刚才憋在心里的话一下子都倒了出来。
“陆衡没跟你说要去读博的事情?”
“你管得还挺多。”
“那你们以后怎么办?异国?”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119.晴朗不及千里外 qiuнuanr.coм
说完,杨澍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像是真如他所说,这暂时的破冰只是因为陈慧婷的母亲。
林茉尔长叹一口气,左看右看,愣是找不到一个可以聊往事的人。
于是乎,她拿出手机同屏幕那边的陆衡发了句【我今天见到了陈慧婷的妈妈】,但迟迟等不到回应。
禁毒活动跟着日出开启,又跟着日落一起结束。
临近下班时间,富民分所的同志们开始拆帐篷收桌子。到底是警察,手脚利落得很,没一会儿就收拾了干净。
回家的路上,金灿灿找林茉尔一起吃饭。饭很好吃,是周围评分最高的店。招牌菜是锅子,里头满满当当全是肉。
金灿灿吃得开心,忍不住讲了很多所里的事情。她说今天来了很多人,其中大多都是她爸爸当所长时结下的缘分。
说起老所长,金灿灿直接就把自豪写在了脸上。她说她爸这一辈子立了叁次大功,一次是叁十一岁的洪水,一次是四十六岁的地震,一次是五十八岁的毒。
算算时间,老所长五十八岁那年,正是杨澍爸爸杨诚远牺牲的那一年。同年,杨澍正读高叁,和其他高考生一样,每天的烦恼就是怎么多睡点觉。
“如果杨叔叔没出事,那下一个所长一定会是他。”见林茉尔抬眼看向自己,金灿灿又接着说,“这话,我爸私下里不知道跟我说过多少次。”
林茉尔叹气,“老所长是杨叔叔的师傅,杨叔叔出事,他恐怕不比杨叔叔的家人。”
“那一年,我爸突然就老了很多。我记得我高一那年我爸刚退休。一卸任,他精气神儿就一下子散掉了。”金灿灿嘴边挂着苦笑。
“你留在岭城,是为了多陪陪老所长吧?”
“警察这工作确实费身体耗心神,作为所长,他身体早都被掏空了。”见气压越来越低,金灿灿及时止住了话题。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而说起了高中的事情。
岭城地方小,统共就一个中学一个技校。而岭城小孩在上大学之前,所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能让自己落入技校。
作为警察,金灿灿显然是读了高中那一批。说起岭中,她可一肚子话要讲。
“我最近才知道,当年那个勇闯广播站做发型自由宣言的学姐,就是姐你。”金灿灿咕噜咕噜喝了几口饮料,才又说,“要不是你,我美好的叁年时光,就要顶着个锅盖头了!”
林茉尔没想到是这茬事儿。伴随金灿灿抑扬顿挫的话,一些逐渐被淡忘的事情在她的脑海里展开。
那是高一的事情了。记住网址不迷路jile2.com
高一时,她身边没有刘亦晨也没有小鱼,除了杨澍以外,就只有个陈慧婷。
那时候的陈慧婷,是个实打实的尖子生。高一上学期的第一名,她只错失了一次。但是就是这么一个优秀的学生,竟然被教导主任当着许多学生的面,骂得眼泪鼻涕一把流。
原因是,她不舍得剪掉她的头发。
因为喜欢流星雨,陈慧婷留着跟女主一般无二的发型。碎的斜刘海,乌黑的斜马尾,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
120.林茉尔括号老婆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陆衡就坐着地铁回了母校。
学校不大,骑个自行车十分钟就可以绕一圈。校门口到会场,也就步行五六分钟的事情。所以他并不着急,一边慢悠悠地散步,一边为即将到来的座谈会打着腹稿。
转眼已是深冬,道路两旁的银杏早都掉秃了皮,乍一看,全是黑压压的树枝。估摸一年前,他接到了这个工作。是出版社工作的师兄介绍的,中间辗转了几个人,最后才落到了他的手里。
至于为什么,得说到这本书的作者,一个五十岁的德国女人。
前几个译者都试译过片段,但都被她打了回来。叁个女人叁个男人,最后才轮到了他这个非全职的翻译。起初,他也怀着忐忑的心情给她去了邮件。第一次回信,她提出了她的疑惑。第二次回信,她强调了某些词的含义与意象。第叁次回信,她对他表示了婉拒。第四次回信,她动摇了。
后来,在人头攒动的报告厅里,在座谈会上,作者本人,也提及了她与陆衡来回拉扯的过程。
那时候,周遭很安静,陆衡、主持人、后台的同学,灯光室的工作人员,以及台下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到了作者身上。
在灯光的照射下,她银灰参半的头发乍一看像是金色。她脸上挂着笑,笑意在眼角和嘴角一起蔓延开。
她很强壮,即便坐在椅子上,也可以看出她几乎跟陆衡一样高大。她双腿自然地分开,以一种极为放松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话筒放在嘴巴前,她看了看身旁坐着的陆衡,用英语说着:“你们知道的,我写的是一个女人杀害一个男人却全身而退的故事。而我当时选择的试译片段,就是她逃脱法律惩罚时的内心活动。
遗憾的是,在前六个译者给我的回复里,我都读到了‘后悔’这一,我原文里没有的意思。我想说的是,我很感谢陆的出现。即便我不懂中文,但我可以感觉到,他领会到了我所表达的东西。”
话音落地,场内一片寂静,数秒之后,便是潮水般的掌声。
而为首的那个,就是一同坐在台上的主持人,一个同样五十岁的女人,也是陆衡硕士研究生时期的导师。
老师姓廖,是整个德语研究所里最严厉的人。陆衡当初也算是褪了一层皮,才从廖老师手上毕了业。毕业之后,他与廖老师再少有联系。这次座谈会,还是老师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活动圆满结束后,一众人去到了学校附近的堕落街,在一个德国酒馆开庆功宴。
席间,作者咕噜咕噜喝下一杯黑啤后,又满上了一杯。把杯子递到陆衡跟前,她眯眼睛笑着说:“谢谢你,陆。谢谢你为我做的。”
因为几乎都是德语研究所的人,所以作者自然而然地换成了德语。一块碱水结下肚之后,她又举着杯子转头,对着坐在她另一边的廖老师说:“谢谢你,我很荣幸可以来到京城,亲口向大家介绍我的书。”
可刚说完,桌子另一边就传来一声闷响。
陆衡前脚刚抿了一口啤酒,后脚就觉得头晕目眩。他想要喝口水压一压,结果一下子喝太多,在头晕之外,又恶心了起来。
他捂着嘴强撑了许久,终于是忍不住一头栽在了饭桌上。这一幕,可把同行人吓得够呛。
出版社的人很快联系到乔思意。
接到通知,乔大小姐穿着礼服、踩着高跟鞋就来到了酒馆。
那时候的陆衡,已经被安置在了饭桌边缘,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男学生正在他旁边照顾。
121.奔赴虚荣却未遂
接到电话时,林茉尔在公司加班。
与金灿灿吃完饭之后,张部长突然一个电话把她叫回了公司。在办公室里,张部长面露难色。在林茉尔的追问下,张部长才说跟踪报道的事情,可能要算了。
林茉尔只觉得当头一棒。
言及细节,张部长说主任亲自指了一个团队,要全全接管富民所的工作。再问起原因,她便不愿再多说了。
不过,办公室的同事似乎听到了点风声。一个同样加班到天黑的大叔,抽完烟发现林茉尔坐在工位上发呆,便好心地告诉她,下午富民派出所的万所长来过一个电话,说所里有同志已经在走立功流程,等相应同志去培训完,表彰就要下来了。
林茉尔知道,万所长多半是想岭城日报提前准备着报道,等表彰一下来就见报。但他估计也没想到,这个大好事,竟让她丢了工作。
再之后,那个所谓的特别制作组派人来找她拿素材。来的是一个叁四十岁的男人,戴眼镜,看着估摸也就一米六几。
他并没有直接把素材拷走,而是压着她在电脑上过,五句话里四句都是“删掉”。到最后,李常山与金灿灿的素材几乎都被否完了。用那人的话来说,就是:“内容不够积极向上。”
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林茉尔想,她已经可以想象到成片的样子了。
虽然张部长给她放了个假,但林茉尔莫名其妙地成了办公室最后走的那个人。她看着这大半个月拍摄的素材,总不甘心就这么删掉。于是她开始整理了起来,以她最初定的故事线,将她所看到的富民派出所的同志们,勾勒了出来。
中场休息时,她看到了座谈会的消息。
去现场的学生们,对这场活动毫不吝啬夸奖。而现场的照片,不乏陆衡的身影。
场内灯光是橙黄色的,他穿的衣服是白色的。因为在室内,他身上只一个白衬衫外套,下身是卡其色裤子。画面里,他在笑,在皱眉,在说话。他与他身边的作家一样,在大场面之下也毫不怯场。
“作为翻译者,我的工作只是作为桥梁,来连接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文化的作者和读者。至于我个人对这本书怎么理解,需要又不重要。”
122.不过千万分之一
而在电话另一边,乔大小姐可不知道,自己胡言乱语一番话,竟然在林茉尔的心里投下了颗大石头。
她这头刚一说完,陆衡那头就抢回了手机。他脸上有生气也有难堪,说的话自然也就不好听。
“你过分了。”
陆衡少有脾气。而这一次,他不仅发了脾气,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责备了乔思意。
乔思意却毫不示弱地说:“哥,这么多年了,你像个老鼠一样偷窥着嫂子的生活,去她去过的地方,吃她吃过的东西,事没少做,话却一句话不说!”
这还没完,她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去,又接着说:“既然结婚都给不了你安全感,那就说明你想要的根本就不只是一本结婚证而已。”
陆衡皱着眉,埋怨道:“你不明白,我的这份感情,一定会给她很大的压力。”
“那你怎么办?你天天为她着想,那你自己又怎么办?”
乔思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到京城的高铁,今天凌晨就有一班,如果嫂子坐那班车的话,明天早上八九点她就能到。反正这话,我已经帮你说了,之后怎么样,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她就气冲冲地走了。
结果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陆衡这厮竟然真去了那高铁站。
遇到工作日,地铁上人挤人,前胸贴后背都算好的。陆衡没吃早饭,这一趟下来人已是七荤八素的了。
径直去往接站口,这么一坐就是一整天。
今日最后一班从岭城来的高铁,在接近零点的时间到来。过了五分钟,人才乌泱泱地从接站口出来。
陆衡满心期待地在人群里寻觅,却还是没有看到林茉尔的影子。
带着难以言喻的失望,他游荡去了酒店附近的酒吧。服务员问他要喝些什么,他闭着眼睛在菜单上胡乱一指。
不多时,上来了一杯酒。那杯子胖墩墩的,里头放了一块很大的冰。灯照着冰印着酒,酒一下黄的一下蓝的。
看着一整天没有消息的聊天框,陆衡赌气似地灌了一口酒。液体灼烧着他的舌头与喉咙,胸腔瞬间像是被点了火。
到最后,那杯胡乱点的酒,他当然是没有喝完的,但是他也难得没有倒头睡去。
他强睁着眼睛,借着微弱的光,在菜单上找到了自己刚才点的东西。
人对酒精的反应,似乎根据酒的品类而存在差异。指尖划过那排异国文字,他才知道自己原来是喝到了威士忌。
在那一两口威士忌的作用下,他陷入了一种介于喝醉与微醺之间的状态,头脑异常清醒,但四肢有些不听使唤。
123.小鹿也是会发飙
林茉尔刚从乔思意那里打听到陆衡的酒店名字,就一个车赶了过来。
车停在了酒店门口,但是她一眼就看到了路对面摇摇晃晃的陆衡。第一秒,她只庆幸这人没事,可下一秒,他就仰头倒在了草坪上。
走到他跟前,周遭空气充斥着一股酒味。她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连拖带拽地,把这人往酒店门口拉。
可是刚到酒店大厅,他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一刹那,周围所有人都在看她们。特别是正在办理入住的一家老小,那豆丁大的小娃直接就指着陆衡说:
“妈妈妈妈,那个哥哥掉小珍珠了欸。”
当事人陆衡醉得不省人事,只是苦了林茉尔。她朝周遭的人抱歉地笑笑,转而把人拉到了大厅另一角的沙发上。
她坐下的瞬间,陆衡就一把抱住了她。一下子,鼻涕眼泪就都擦到了她的身上。她倒也不嫌弃,甚至有些好笑。
等他终于消停,她歪脑袋盯着他脸看了良久,打趣道:“酒醒了?”
身上的红已经褪了七七八八,眼睛也终于有了焦点,可陆衡就是抿着嘴不说话。见状,林茉尔又问了一句:“知道我是谁吗?”
结果刚说完,陆衡就嗤了一声。
林茉尔眯眼看他,问:“你笑什么笑?”
陆衡转了转眼睛,反问她:“你凶什么凶!”
这样子,可把林茉尔看得稀奇。她忍不住戳了戳陆衡软乎乎的脸,感叹:“你喝醉了原来是这样啊?”
陆衡当然不爽。他反手抓住林茉尔,骂、龇牙咧嘴地说:“不许碰我!”
目光从陆衡的脸,慢慢划到他紧紧扣住自己的手,林茉尔立马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我不可以碰你,但是你可以碰我?”她挣脱开陆衡的手,“还真是不讲道理?”
“呵。”陆衡懒得再看她。
她也懒得再和他这个酒鬼废话。走到前台掏出证件,她本想开个陆衡同楼层的房间。可是用余光瞥见酒店的logo,她又一下子清醒过来。
“麻烦帮我登记一下。”她笑着说。
124.把一颗心拆开来
为陆衡简单擦了擦身体后,她才勉强把他放到床上。之后,她也洗干净,上了床。
第二天,她是被水龙头的声音吵醒的。在她将醒未醒的那段时间里,陆衡来到了床边。
“你醒了?”他问。
“你醒了?”她笑。
陆衡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但他随即皱了皱眉,说:“我昨天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林茉尔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你断片了?”
她接着又问:“你在大马路上撒野,在酒店大厅大哭,回到房间又要扒我衣服,这桩桩件件,你都不记得了?”
“明明是你扒了我衣服。”
“你瞧,你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
林茉尔撇了陆衡一眼,“喝酒了装失忆这招,我二十岁以后就不用了。”
陆衡一时无语,又走去洗漱间捣鼓起来。可不一会儿,他突然气冲冲地来到林茉尔面前。
林茉尔对上他的眼睛时,刚好听见他问:“你今年多少岁?”
说完他又自顾自地扳起手指,一二叁,四五六。等数到七八时,他的动作忽地一顿。
几个呼吸之后,他低垂着眼睛,目光在地毯的花纹间流转,却又在林茉尔出声之前,问道:
“那天的事情,你记得?”
林茉尔的表情一瞬僵硬。她看看窗帘,又看看台灯,道:“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十八岁,我们高考结束那天。”
话音落地的瞬间,周围景象仿佛骤然变换。酒气混着鱼腥味,一下子扑面而来。
十八岁那年,林茉尔结束了高考。
作为校服生活的句号,她托谢之遥给杨澍带了个口信。之后,她就坐在江边一直等,等啊等,最后却等来了另一个人。
那时候的陆衡,很瘦,戴着黑框眼镜,整个人细长细长的。他性格很闷,每天不是在乒乓球桌打球,就是在教室里闷头学习。
所以等了半天没等来杨澍,却等到了陆衡这件事,让她既失望,又意外。
125.当骄傲的人低头
林茉尔从小就骄傲。骄傲于家里开书店,骄傲于妈妈是老师,骄傲于喜欢的事总能做好,擅长的事也总是自己喜欢。
因为骄傲,所以要配得上骄傲。相应地,她付出了很多很多的努力。渐渐地,“卑微”这两个字,早就不在她的字典里。
所以她话音落地的那一瞬,陆衡突然觉得解气。
“你很在乎我对你的评价吗?”
“在乎,很在乎。”林茉尔斩钉截铁地说。
可等陆衡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她又忍不住闪躲。她低头看着地板,说:“我一直在找一个让我心安的地方。后来我找到了。我原以为是岭城,是我一砖一瓦攒出来的家,可没有你的家,我根本住不惯。”
这句话林茉尔说得很轻,在陆衡耳朵里却很重。
他把林茉尔的手轻轻牵起,在她抬眼的同时道:“不要这样,林茉尔。你应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爱哭,骂我任性,骂我为什么不回家。”
“做错的是我,我为什么骂你?”林茉尔把嘴一瘪,显然是在忍着眼泪。
陆衡见状,把她一下子带进怀里,低声叹道:“我们这吵来吵去的,到底是在吵些什么呢?”
她把半张脸埋进他衣服里,闷闷地说:“是我的问题。是我让我们的开始变得太别扭,也让我们跳过了太多。”
“我们跳过了什么?”陆衡认真地问。
“好感、暧昧、告白、交往、求婚、结婚。”林茉尔抬起头看他,“你没发现吗?我们直接就走到了后面。”
“这样不好吗?”陆衡眨了眨眼,“不是这样的话,你大概率、不,应该是根本就不会和我结婚。所以这是个伪命题。”
“你说得好有道理……”林茉尔忍不住点头,“不过没关系,前也好后也罢,总而言之,我们一起把没做的事情都补回来就是了。”
说完,她忽然有些兴致上来了。
她点开软件,又订了两晚酒店。酒店在西边的商圈,热闹却不嘈杂。订完之后,她便催着陆衡收拾行李。两人不到半小时就把东西收拾好,剩下的时间里,陆衡还顺手把被子理了理。
在前台退房时,陆衡忍不住问:“你要在京城待两天?工作没关系吗?你上司准你请假了?”
林茉尔没有告诉他工作被人截胡的事情,只说张部长给她放了两天假,正好碰上周末,一下子凑成了四天。
说到这份上,陆衡也没再多问。
走出酒店后,林茉尔一辆车直接打到了一家brunch店。店是民国洋行改造的,里头的装饰基本保留了照片里的样子。
落地窗很高,光从外面倾斜进来,把地砖切成一块一块。店里人不多,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和机器运转声混在一起,让时间都一下子慢了下来。
陆衡心不在焉地翻着菜单,等林茉尔决定好菜之后,才小心问着:
“我们这是……约会吗?”
林茉尔有些好笑,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服务生端着盘子过来上水。玻璃杯落下时,桌上发出一道十分轻微的响声。林茉尔低下头,看了看杯垫的花纹,又看看了水里的柠檬,也是这时,她余光里多出了一道身影。
126.去你去过的地方
见万晓玉从店里走了出来,陆衡才又回到了座位。
他把刚买的东西放在桌上,林茉尔顺势往袋子里有一望,发现是自己喜欢的瑞士卷。
郁闷一扫而光,她舔舔嘴唇,问:“你怎么知道这间店的瑞士卷好吃?真怀念,我上次吃还是去年呢。”
陆衡轻轻勾唇,说:“闲逛到了店门口,看有人排队就去买了个她们的招牌。”
林茉尔点点头,然后喜滋滋地把袋子放到了自己旁边。她接着拿起了勺子,说:“这家店虽然主打鸡扒,但是我最推荐的是它配的土豆泥。”
说罢,陆衡便挖了一勺土豆泥。紧接着,他自然而然地拿起了一片法棍。在林茉尔的注视下,他先是把土豆泥抹在了法棍上,然后又加了点莎莎酱。
放在嘴里咬了一口,他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等全部下肚了,才感叹了一句好吃。
林茉尔把这一系列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问:“你来过这家店?”
陆衡顿了顿,才说:“来过一两次。”
“害。”林茉尔尴尬地笑笑,“你瞧我,都忘了你也在京城待过几年了。还想着给你当导游来着。”
还没等陆衡开口,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举起身旁放着的瑞士卷,她问说:“所以这个,你也吃过了?”
陆衡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方才点了点头。
她不服气,又提起自己定的晚餐,那家在大学附近的泰国餐厅,心说这不能也去过吧。结果不出所料,陆衡依旧吃过几次。
她忽然有些沮丧。
目光从她脸上掠过,陆衡一边切着盘子里的肉,一边闲聊说:“你知道‘食频道’这本杂志吗?”
这话出来的时候,林茉尔正在神游。她看着店门口摆的面包,看着客人空手进来,又满载着出去。
正方形的、叁角的、圆形的、椭圆的,各种各样的形状,各不相同的味道。那是这家店新开发的外带区,看得出来,效果很是不错。
突然听到“食频道”这几个字,林茉尔一下子把注意力拉了回来。她看向陆衡,却只看见他专心致志地切鸡扒。
陆衡躲避着林茉尔的目光,继续说着:“我很喜欢那本杂志,尤其喜欢其中一个专栏。那个专栏里都是一些京城的店,特别是一些藏在胡同里的店。”
把一块鸡扒喂进嘴里,咀嚼咽下后,他又说:“那个专栏推荐的店,不仅东西好吃,还总有些故事。就比如这块鸡扒,”他用叉子指了指,“就是店主在英国留学时常做的。”
127.到底是谁有福气
关于芹菜的那些指控,陆衡当然没有承认。林茉尔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看了会儿,最后只是笑了笑,没再追问。
从餐厅出来后,两人坐上地铁去往另一个热闹地。不过途经外国语大学时,林茉尔忽然看了陆衡一眼,然后趁着车门即将关闭的几秒,突然把他拉下了车。
出了地铁站,外头的太阳亮得晃眼,空气里满是凛冽的寒意。林茉尔吸了吸鼻子,视线很快被站口卖糖葫芦的小摊吸引了过去。
陆衡察觉到她的目光,顺势牵着她上前,问:“老板,糖葫芦怎么卖?”
“除了草莓十块,别的都五块。”
陆衡偏头问她:“想吃什么味儿的?”
林茉尔抬眼看他,“你不是对我的口味了如指掌吗?”
“那……糯米的?”
林茉尔转了转眼睛,想了一会儿,说:“还是草莓吧。”
付完钱,陆衡忍不住问:“口味变了?”
“你不懂。”林茉尔咬下一颗草莓,“人年纪大了,就喜欢贵的。”
见她嘴角沾了糖,陆衡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小心翼翼替她擦。好不容易擦干净了,却被她嫌弃:“你再擦下去,我半张脸的粉底都要没了。”
陆衡盯着她看了几秒,看得她耳根都有些发热,才低声说:“看不出来。”
“你能看出来什么?”
“你化妆和没化妆,看起来差不多。”
“你这是在夸我?”
“这么明显?”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闹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后来连卖糖葫芦的老板都听不下去了,踩着自行车一溜烟骑到了马路对面继续摆摊。
隔着马路瞥了眼对面生意兴隆的糖葫芦摊,林茉尔把吃剩的竹签塞回纸袋,一并扔进了垃圾桶。
收拾完后,两人继续往学校走,没想到半路碰上了陆衡的老师。
“陆衡?”
“廖老师?”陆衡停下脚步,“您来上课吗?”
“下午有个小型研讨会,我提前过来布置场地。”廖老师说着,目光落到了林茉尔身上,“这位是?”
陆衡和林茉尔对视了一眼,笑着介绍:“这是我爱人,林茉尔。”
廖老师一下睁大了眼,“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陆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秋天的时候领的证,还没来得及办仪式。等办婚礼,请柬第一个送到您手上。”
128.人自有一番决断
与廖老师告别以后,陆衡先带林茉尔去买了杯喝的,一杯热腾腾的玉米汁。
拿着饮料在路上闲逛时,林茉尔被路边的讲座广告吸引。挂在最显眼位置的是陆衡刚结束的座谈会,紧随其后的是今天下午的一个学术讲座,主题是新传与异文化。
“想听吗?”
“有点。”
林茉尔吸了口玉米汁,热流从喉咙一直去到胃里,让她整个人都暖乎乎的。她弯腰盯着告示板看,仔细读着讲座海报上的人名,一个接一个,直到看到一个久违的名字。
陆衡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但见她还是想听这个讲座,就还是找认识的人弄来了票。
到了讲座的时间,她们准时出现在了现场。找了个前排靠边的位置坐下后,林茉尔回头望了望,发现报告厅里已经乌泱乌泱坐了好一些人。
估摸十分钟之后,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走上了台。其中的主角,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他从该交叉学科的起源,讲到新兴,又言及未来。说到兴头上,周围的与谈人也拿起了话筒。
见状,林茉尔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模式。
“perpetrator invisibility,即所谓的加害者隐身,在跨文化传播领域也是一个很有研究价值的课题。”
说话人本翘着个二郎腿,但在拿起话筒的那一刻,在众人目光去到他身上之前,他立马换上了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不同社会会以不同方式框定暴力。比如有些社会先问‘ta被做了什么’,而不是‘ta为什么这么做’。”
话音落地的瞬间,林茉尔忍不住发笑。
她轻轻嗤笑了一声,但因为周遭人都在专注讲座,所以只有陆衡转过了头来。
林茉尔没有回看于他,只专注于把全程录下来。
讨论环节结束后,讲座很快进入尾声。伴随一阵热烈无比的掌声,主持人说出了惯有的结束语。
同学们很快起身,在最近的门排着队往外头走。好不容易走出报告厅,林茉尔摸摸肚子,刚要叫饿时,几个同学结伴着站到了她的面前。
准确来说是陆衡的面前。
为首的同学从书包里掏出本书,说自己前几天有急事没能去现场,问陆衡能不能帮她补个签名。说完,其余同学也跟着央求了起来。
等陆衡好不容易签完,林茉尔简直是要饿晕了。陆衡看她可怜,直接带她去了附近的堕落街,打算快速解决一下。
那地方说是“街”,其实更像一块商业区。除开带着暖气的餐馆,还有不少停在路边的小摊车。从肠粉到鸡蛋灌饼,乍一眼看去,口味算是东南西北应有尽有的。
陆衡本想带林茉尔去一家砂锅粉店,但是去到门前才知道停了业。
林茉尔看出他有些沮丧。
安慰之余,她忍不住去旁边的店买了两个车轮饼。递给他一个,自己留了一个。
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背后是空荡荡的砂锅粉铺子,面前是稀稀拉拉的行人。
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之后,她肚子安分了不少。后来她转头看向陆衡,低声唤了他的名字。
陆衡对上她双眼时,她问:“我听说你要去德国读博?是真的吗?”
129.勇敢和坦诚和爱
话说完,周遭忽然变得很安静。
鸣笛声、说话声和风声,都在一瞬间消失。林茉尔摸摸胸口,发现自己耳边竟然只剩下了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
另一边的陆衡,也迟来地红了耳根。他张张口,想说些什么把这个话题绕过去,没想到林茉尔先开了口。
“谢谢你。”
陆衡偏头看她,看她头发在风里舞,又看她把发丝挽到耳后,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白的喜欢。”
话音在空气里慢慢消散时,陆衡突然有些恍惚。
“以前,我并不想让爱情这件事变得太重,因为两个人在一起久了,这一来一往的,就总会生出许多连结。
享受彼此的存在,再容易不过,但是斩断这些连结,就怕是要褪一层皮。所以我才选择把我的感情全部投出去。因为不想要拿回来,所以我来去自如。
但人都是会变的。”
话说一半,林茉尔歪着脑袋看他,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莫名期待有人能把感情投到我身上,就像是我以前做的那样。就在这个时候,你出现了。你站在夜里,围着围裙,问我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而从你看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将陆衡惊讶的表情收入眼底,林茉尔自嘲地笑了笑,又说:“你看吧,我比你想象的卑劣得多。”
130.逐渐地向她靠近
自有记忆开始,陆衡他就是一个人。
他在学校交不到朋友,在家里又碰不着父亲。自己吃饭自己睡觉,半夜迷迷糊糊睁眼,才能见到刚进货回来的父亲。
长此以往,他便变得不爱说话。但恰巧,他班里总有一两个特爱说话的。她林茉尔就算一个。
小学时,同学们总爱炫耀父母给自己买的东西,今天是港城买回来的手表,明天是沪城的点心。而唯独他,什么都拿不出来。
父亲对他很好,既当爹又当妈的,谁看了都说辛苦。如果他想要什么东西,只要他开口,父亲总会给他买。但是唯独一点,
父亲从不离开岭城。
所以在他的世界里,最远的地方就是江对面的山,但就连那里,他都是没去过的。所以听着同学话里的大,他忍不住羡慕,羡慕完又自卑。自卑是个无底洞,一旦开了头,就没有结尾。
“真羡慕你们,我从来没有出过岭城。”
听到这话,他猛地抬头,想说谁将他的心里话都给说了出来。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到了林茉尔的身上。
她屁股粘着椅子,慢悠悠地挪到人群里去之后,又说着:“港城是什么样子啊?跟电影里一样吗?港城是不是也有山?山和海啊,真想亲眼去看看。”
再然后,她自然而然地被众人纳入。她话里满是羡慕,但羡慕之上是向往与好奇。看着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学的他哪里懂得那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心里酸酸的,涩涩的,还有点痒痒的。
后来,等他上了初中,他才知道这份复杂心情叫“拧巴”。而这两个字,是林茉尔亲自戴到他头上的。
那时的他因为和中专的人打架折了只胳膊,右胳膊,所以他好一段时间没办法写字。正巧那时,轮到林茉尔做他同桌。
她是个热心肠,会帮他记作业,也会顺手帮他交作业,有一次,她甚至想帮他写作业。
那是语文老师的作业,内容是默写古诗。估计因为老师那天心情不好,怎么说都要他重写一遍作业交上去。可是他用左手写,就算再写一遍也是歪七扭八。
林茉尔知道了,要去帮他跟语文老师评理,他不愿意。没办法,她就想帮他抄一遍。但他也拒绝了。
那天,他足足抄了叁遍,才出了一份成品。交给老师后回到教室时,林茉尔都懒得抬眼看他。等到他坐下来,才听她说了一句“你真拧巴”。
后来,他去词典上查,谁曾想竟查不到。这般一直到高中,一直到他因为选英语课代表的事被江军阴阳怪气。当同样一个“拧巴”落到他身上时,他已不似当年那般摸不着头脑。
拧巴拧巴,说简单点就是别扭。
131.正是纯情的时候
大学生虽然平时也见惯了腻歪的小情侣,但是这把年纪还腻歪成这样的,到底是少见。
在被路人盯出洞之前,林茉尔拉着陆衡落荒而逃。她牵着他的手跑到街上,穿过烟火跑到地铁站,又在关门前的最后一刻溜进了车厢里。
遇上通勤高峰,人们免不得前胸贴后背。林茉尔躲在车门旁边,陆衡把她围在中间,这般在车上待了好久。待到夜色彻底降临,待到有人惊呼下雪了,两人方才到站。
太阳下台月亮登场,晚上的京城比白天不知冷了有多少度。林茉尔把外套扣子都扣上,又监督陆衡也拉上拉链,才乘着电梯到了地铁口。
此时的雪,比地铁上大了许多,用手一接,就是冰冰凉的一大片。地面也积攒起了薄薄的积雪,地铁口附近停着的自行车被染了白。
“在京城那么些年,就没当场撞见过这么大的雪。”林茉尔踏入雪里,一边与陆衡肩并着肩往酒店走,一边说,“我记得雪总是半夜下,等第二天一早,就是白茫茫的一大片。”
说完,她就脚下一滑,好在陆衡眼疾手快,给她又捞了回来。
把心放回肚子里之后,她抬头看了眼陆衡。
陆衡像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也垂下脑袋看向了她。
“怎么了?肚子饿了?”
林茉尔摇摇头,说:“没有。就是突然在想,我为什么以前不喜欢下雪。”
闻言,陆衡弯着嘴角,道:“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雪。”
林茉尔满脸不可置信。她盯着陆衡的眼睛看了老久,确认里头没有一点儿玩笑的成分,才感叹:“你不是也在京城待了叁年呢吗?运气这么不好呢?”
“那几年好像是太干燥了,有两年是在寒假下的,有一年更是直接没下。”
“这么说起来倒是有点印象。”林茉尔摸摸下巴,“其实我以前烦下雪得很,因为我老是会摔跤。而且我总要赶地铁,有积雪我跑都不好跑。”
“但是你今天,好像挺开心的?”
132.二十后半的奇迹
后来,他把她放到了洗手台上,从嘴唇亲到脖子,又从脖子亲到锁骨。用舌头舔了舔锁骨上头的痣,她身体止不住地抖了一下。
两人衣服一件一件落到地上时,浴缸里的水也蓄得几乎要溢出。镜子起了雾,里头只依稀可见两抹赤条条的身影。
打开花洒,水哗啦啦地从头顶流下,一瞬间打湿两人的头发与身体。
发丝紧紧贴着林茉尔的脸,将她的五官无限放大。陆衡伸手抚上她的眉毛、眼尾、鼻尖,用眼睛一点一点描绘她的轮廓,一直到与她目光相接。
看着彼此眼里的自己,她们顿了顿。不过也只几秒钟。紧接着,林茉尔主动吻上了陆衡。她闭上眼睛,用身体感受着陆衡异常热烈的回应。
陆衡一路往下,经过乳尖,去到她腿间。她忍不住后退,中间顺手把头顶的水给关了。
陆衡抬头看她,一双眼睛跟河里的鹅卵石一样,黑黑的,圆滚滚的,还发着光。几个呼吸之后,他伸出舌头来。他舌尖往她下头伸,又在找准位置时用力一勾。
只一下,她就浑身发颤。
见她有反应,他更是来劲儿,一下轻一下重,一下歪到旁边,一下又正中靶心。中间她几次受不住,弯着腰想要蹲下。后来,他干脆把她又放回到洗手台上。他跪在地上,把整个脑袋埋在了她的腿间。
外头的雪一直在下,到半夜,整个城市都变成了白色。从浴室胡闹到床上,又从床上胡闹到窗前。林茉尔跪在椅子上,用手扶着窗才勉强稳住身体。
身后,陆衡紧紧把住她的腰,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插到最深处才罢休。
每每顶到某个位置,她都觉得眼前一黑又一白。掌心下的窗户冰冰凉,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头顶的暖气却在呼呼地吹。
陆衡也被暖气吹得晕眩,一把火从脑子直接就烧到了身上。他动得极快,把林茉尔撞得咿呀乱叫。后来,她干脆把腰一塌,就撅着个屁股在那里给他操。
见她四肢使不上劲儿,他又把她抱起来操。在背贴上落地窗的刹那,她被冷得“嘶”了一声。他想要把她抱走,但她却把他夹得死死的。
一瞬间,他只觉得脑子里一阵白一阵红的。下一秒,他就忍不住射了出来。
再一次洗干净躺床上,两人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聊天。聊到小时候的事情,陆衡又硬得莫名其妙。
133.真真假假假假真
第二天一早,林茉尔是被肚子饿醒的。
她摸摸旁边,发现床上空荡荡的,不见陆衡人影。
等从被子里爬出来,晕眩感猛地上头,于是她又倒回床上,看着头顶的灯发呆。没过多久,房门被人从外头打开。她抬起脑袋望去,果然看到带着早餐回来的陆衡。
“你醒了?”
陆衡把早餐放到桌子上,一边拆包装一边说:“甜的有炸糕,咸的有疙瘩汤。附近虽然没啥米做的玩意儿,但这些应该都是你爱吃的。”
洗了把脸之后,林茉尔接过陆衡递来的炸糕。她把东西喂进嘴里,肚子安分了,脑子也就开始转了。在角落里把手机找到后,她坐回到椅子上,翻起信息,一条一条往下翻,直到翻到半夜的信息。
看她咀嚼的动作明显变缓,陆衡放下勺子,问:“怎么了?”
“彭冉博你记得吗?”
陆衡垂着眼睛想了想,道:“记得,当时那个赖在店里不走的对吧人。”
林茉尔叹口气,说:“我今天得去见见他。”没等陆衡接话,她又开口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陆衡思索了一下,还是摇了头。
吃完早餐之后,林茉尔把自己裹成了个球,准备出门。陆衡也一反常态,自从来了京城以后一件黑色羽绒服就没换过。她们俩手牵着手下楼,在酒店门口又腻歪了一会儿才各自上了车。
彭冉博约的地方离酒店不远,像是特地看了她酒店地址定的。不到十分钟,司机踩了刹车。她透过车窗看去,见是一条不深不浅的巷子。
一下车,一股烤咖啡豆的香气扑面而来。循着味道往巷子里走,估摸几十步路,一间咖啡店低调地落在她的左手边。
抬眼看招牌的同时,便有人出声唤了她的名字。
看见彭冉博坐在店里头招手,她顺势坐到了他对面。刚一坐下,他就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前一两天。”
安静了一会儿,他感叹:“我没想到你会来的。”
喝了口咖啡,又在嘴里咂摸了许久味道,林茉尔才说:“我不是为了你们回来的。”
“没事,反正结果是一样的。”彭冉博把身子往前一倾,“知道你是为了办邱明扬回来的,我就放心了。”
半杯咖啡下肚,林茉尔突然发了些汗。她把帽子、围巾一摘,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加害者隐身?”彭冉博想了半天才蹦出来这几个字。说完,他看林茉尔脸上有几分意外,才又说:“我昨天刷到了个帖子,那博主估计是邱明扬的梦女,从头到尾把他的发言都录了下来,那一句句的,实在听得我想笑。”
此话一出,林茉尔才是真的想笑。
“女人就是这样,极其擅长赋予男人魅力,哪怕那个男人她都不认识。”彭冉博一边观察林茉尔的反应,一边说,“看到最后,我基本是地铁老头看手机。本来想拉黑这舔狗,结果你猜怎么着?”
134.不过是虚张声势
“是这么个道理。”
看彭冉博点点头,林茉尔又问:“你昨天半夜发信息给我,说你能帮我,是什么意思?”
闻言,彭冉博先是招招手,同老板要了半杯奶。牛奶来了之后,他不疾不徐地往咖啡里加。一下子,本来已经没了大半咖啡,转眼就成了一整杯拿铁。
“话说你知道吗?在意大利点拿铁的话,你只能得到一杯牛奶?”
林茉尔挑挑眉,显然没料到彭冉博会突然转变话题。但是她明白这人的调性,便也顺着他说:“有听说过。latte在意大利语就只是牛奶的意思。”
“我去之前不知道,为此还在餐厅里闹了笑话。”彭冉博怀念地笑了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是去年年初去的吧?”
“是的。那年我和他的事业都发展得很好。所以我们才能去欧洲旅游一趟。而这一切,还多亏了你。”彭冉博继续感慨着。
林茉尔虽然也陷入了回忆,但是话到了嘴边,只一句:“都是我职务之内的事情。”
见自己不管打了几球,都会被林茉尔一个接一个地挡回来,彭冉博不禁苦笑一声。接着,他终于又回到了正题:“就是因为太多人把咖啡牛奶叫做‘拿铁’,所以拿铁才成了咖啡牛奶,而事实上,拿铁根本就只是牛奶。
所以我就在想,是不是因为太多人把邱明扬当作有靠山的人,所以邱明扬才有了靠山。而事实上,他其实可能只是和那边稍微沾了点关系。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我去查了他从入职以来的所有公开的记录。结果我发现,他长得很像我们公司的大股东。而且一开始两人只是长相略有相像,后来慢慢开始从衣着到风格的各方面相似,到最后,简直就是一老一少一家人。”
“你的意思是…”林茉尔撑着额头,“这人可能根本就没有那惹不得的后台?”
“对咯。”
彭冉博拿出手机打开ins,翻出了一个华裔女孩的账号。账号设置为公开,粉丝大概几万,算个小网红。
“今天凌晨,这个账号发了一组照片。”
135.我们办个婚礼吧
一直到了晚上,林茉尔才和陆衡汇合。
沿着人行道闲逛消食时,她捏了捏陆衡的手。陆衡偏头看她,她同时开了口:“明天之后,这些事情肯定还会再次闹大。我爸妈那里,我已经打电话跟他们说过了。可阿姨叔叔那里……我会不会影响到他们?”
陆衡放低声音,说:“我妈自己就是过来人,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情她经历得多了。至于我爸,他了解我,也相信我,所以你放心吧。”
林茉尔心里突然暖融融的。她停下脚步,踩了踩路边还没被人踩过的雪,又踢了踢由雪化成的冰块,说:“这个东西叫冰霸王,你知道吗?”
昨天那场初雪下得很大,路上自然积攒了许多雪。经过一天的踩踏,人行道上已经有不少雪被踩实了。这玩意儿跟溜冰场的冰一样,稍有不慎就得屁股着地。
陆衡也跟着林茉尔用鞋戳了戳那块冰,说:“不知道欸。”
林茉尔抿着嘴笑,说:“不知道也正常,因为这是我刚取的。”说完,她忽地换了个话题,问:“欸,要不我们找时间去北海道玩一玩?”
陆衡眉眼弯弯,想都没想就说好。
“那我看看时间。”
林茉尔立刻拿出手机,点开旅游软件看起了机票。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得她整张脸跟这片冰天雪地一样白。陆衡看着她的侧脸,说:“明天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这是我跟你在一起之前就该解决的事情,只是我一直拖到了现在而已。”
林茉尔大概看好了机票和时间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她转而从灌木丛上抓起一把雪,捏成一团冰,又扔了回去。脸被冰得皱在一起,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她抬眼看向陆衡,吸吸鼻子,又说:“等我整理好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之后,我们办个婚礼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衡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反应。林茉尔眨眨眼,看着他的表情和动作像是一瞬间被冻结,又缓缓解冻。喜悦像一颗种子,落在他心里,慢慢发了芽。
他把林茉尔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暖着,用有些急促的语气问:“你想在哪里办?岭城?省城?还是两边都办?”
“哪里都好。”林茉尔转了转身子,等面对着陆衡才又说,“主要是得让身边那些爱我们、关心我们的人知道,你说对不对?”
136.垃圾破防进行时
刚上地铁,林茉尔就编辑了一个信息,发到了hr总监的邮箱。在她到站之前,回信便已经到来。对方约她下午三点,在会议室见面。
下了地铁之后,她径直走向了附近的派出所报案。等警察同志把她带进询问室了解详情的时候,她拿出了整理好的相关证据。
第一份是她和邱明扬的聊天记录。为了保留证据,她一直没有删除这个人。虽然已经拉黑,聊天记录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警察同志指着上头一句:【给你点教训】,问:“他所说的教训是什么?”
林茉尔紧接着拿出一张截图,说:“在同一天,有人在部门群里发了一系列视频。一些由我的脸合成的淫秽视频。”
“没有聊天记录了?”
“没有。”林茉尔摇摇头,“当天群就炸掉了。”
“为什么你怀疑是邱明扬?”
林茉尔并没有立刻把这个猜测揽到头上,只说:“因为留有截图,所以我后来去调查了一下,发现那个账号属于一名我们部门已经离职的同事。
那位同事离职之后,公司管理员已经接管了该账号权限。而在视频发出前几分钟,他刚好给我发了——‘给你点教训’这句话。
这是我整理出的关联信息,至于具体关系,还需要你们的调查。”
警察接着往上翻,发现邱明扬早在她转到他部门之初,就开始对她言语骚扰,同时时而打个巴掌,时而给个甜枣。
紧接着,林茉尔又拿出了第二份证据。那是一沓沉甸甸的材料和情况说明。
“同时,我想提交另一名已经去世了的受害者的相关材料和家属委托书。”
听到出了人命,负责记录的警察抬头看了林茉尔一眼,负责询问的警察也不禁眉头紧锁。后者边翻材料边问:“你和这位受害者什么关系?”
“我们不认识。我是因为看到了她自杀的新闻,才主动通过以前的同事,辗转联系了她的父母。
她父母为我提供了很多信息,包括但不限于邱明扬对受害者言语骚扰的聊天记录、她被人造谣之后的所有精神诊疗记录,以及她的死亡证明。
她父母在西南县城生活,因为行动不便,因此委托我代为提交相关材料并说明情况。”
在此之后,警察又问起了淫秽视频的事情。对此,林茉尔提出了她整理的第三份证据——一个黄色网站的网址清单,以及相关的搜索关键词。
等翻到具体截图的时候,警察本还有些局促,不过看着一张张对比图,他忽然明白了林茉尔如此排版的意思。
“一模一样的模板……”
“是的。”林茉尔指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另一位受害者的身份证照片,“如果说言语骚扰是巧合,那这些视频未免也太巧合。而且,在这些网站上,用同样或类似模板的视频数不胜数。如果一个模板可以套在我身上,也可以套在她身上,那它之前套在过谁身上,之后又会套在谁身上?”
说完之后,警察同志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把材料整理了一下,他同林茉尔说:“事情我大概已经了解了。我们会找邱明扬和相关人员来询问具体情况,之后我们会联系你,请保持电话通畅。”
等林茉尔从警局出来,已经是大中午。她在附近的连锁餐厅吃了个午饭之后,便掐着时间去到了那栋久违了的写字楼。
走进大门的刹那,暖气就开始烘得人喉咙发干。林茉尔取下围巾,去到保安面前,在登记以后要了个暂访证。
137.第一回合大胜利
等邱明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之后,总监坐回位置,并拿出了一个录音设备,说:“根据公司规定,我们需要将正式谈话录音以留存记录。说吧,你的诉求是什么。”
林茉尔看了眼桌上的录音笔,露出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道:“我想说的事情很简单,具体就如邮件里说的那样,我需要公司依法支付辞退赔偿,同时我需要公司出具书面道歉,就对我的不公正处置,在网络官方账号公布。”
总监皱着眉头说:“关于公开道歉的问题,公司需要内部讨论。至于赔偿,可以继续谈。”
“我已经报警了。邱明扬对我,对公司其他女同事做的事情,用不了多久就会人尽皆知。我想您也知道,这肯定会对公司造成巨大的负面影响。
而公司提前发公告道歉并严肃处理邱明扬,未必不是一场最好的公关。”
听完,总监直接就笑出了声。他把笔一甩,往椅背一靠,半讽刺半威胁着说:“你知道在你之前,有多少个同事说自己报了警的吗?结果呢?”
他话还没说完,林茉尔就从口袋里把手机掏了出来。打开软件,那个邱明扬讲座的视频已经被营销号无数次转发,随随便便打开一个,都是上万点赞。
大约是因为邱明扬做的恶实在多,如今每每点进去一个视频,都可以看到有人在下面讨论公司那些隐闻。随着大家对于这个人的讨论度变高,关于公司那点子事的八卦心,似乎也在熊熊燃烧。
邱明扬那张脸和“传媒新贵”这几个字在一起,简直就是流量密码。
用互联网将一个人毁掉容易,将一个人捧起也容易。而林茉尔毁掉邱明扬的第一步,就是让他这张脸,在网络上赛博永生。
“这是你的手笔?”
看总监说得咬牙切齿,林茉尔眨眨眼,说:“网上的事情,可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
“你如果在网上做出任何对公司有影响的不实信息,我们将会对你追究法律责任。”
“您放心,我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情的。我今天来,就是想要回我应得的赔偿。”
总监闻言,嘴角微微抽搐,道:“说到底还是为了钱。”
林茉尔轻笑了一声,说:“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这么个东西吗?而且当初你们说我泄密,证据在哪里?没有证据凭什么因此辞退我。
噢,我都忘了,你们当时还以辞退赔偿威胁我来着吧?什么不签竞业禁止和保密协议就不给我赔偿之类。”
见总监态度松动,她接着又说:“至于道歉的事情,是我对你们的忠告。你们做,百利无一害。不做,那我也没办法。”说罢,她耸了耸肩。
总监冷笑一声,拿着电话走出会议室,一番沟通后,才又回到了座位上。
他从文件夹里掏出辞退赔偿协议来,签了字递到林茉尔面前时,说:“公司已经拿出了诚意,所以我们也希望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
林茉尔拿笔的动作一顿,装作一副惶恐的样子道:“劳动赔偿和报警,好像不是一回事吧?我可没有损害公司名声。我只不过是为了邱明扬造我黄谣和制作我淫秽视频的事情报了警而已。不论你给不给我这个赔偿,我都不会撤销报警的。”说完,她也学着总监之前的样子,把笔往桌子上一甩。
138.第二回合是合作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她走进了老总的办公室。
阳光、开阔,每次来到老总的办公室,林茉尔都会有种终于得以大口呼吸的感觉。
察觉到她的来临,老总转过身来。背对着车水马龙,她问:“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您为什么这么说?”林茉尔有些疑惑。
老总看出她的猝不及防,笑笑说:“你我共事多年,想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难吧?”
听完,林茉尔抿了抿嘴。错开老总的目光,她认错似的说:“让您失望了。当初我如果听了您的话,好好调查并保留证据的话,也不至于现在才灰溜溜地跑回来。”
“你哪儿是灰溜溜啊?”老总有些好笑,“你怕是刚打了胜仗吧?”
林茉尔捏着包带,仰头对上老总目光时,才轻轻扯了扯嘴角。
“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想告诉您一件事情的。”
“嗯?”
见老总作出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林茉尔说起了彭冉博的猜测。她以时间线为线索,串起了整个链条,最后说道:“如果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的话,那邱明扬可能根本没有后台。”
话音落地之后,她瞥见老总脸上转瞬即逝的意外。咂摸老总心里所想之时,老总直接开了口。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老总这话像是一个棒槌,把林茉尔一下子敲得晕头转向。
看出她的诧异之后,老总轻轻靠在办公桌上,对她娓娓道来自己的来时路。
“如你所知,我们公司有四个主要部门。市场部、出版部、新闻部和我们流媒部。其中,掌握公司绝对话语权的人,有超过一半都在新闻部。
而我,原本是出版部的副总经理,从二十岁到五十岁,忍辱负重三十年才爬到那个位置。结果后来因为部门重组,我被调到了流媒部当老大。外头看来还都以为我升官了呢。
可是这个老大说得好听,实际上那百分之八九十的概率都是给后头的人当垫脚石的炮灰。后来我隐约感觉到,邱明扬像是那个随时准备上位的人。但是我就好奇啊,他背后到底是哪个股东呢……”
说到这里,老总转而坐到了沙发上。她悠悠闲闲地泡了个茶,给了林茉尔一杯,才又说:“结果如你所说,他跟我们公司最大的股东有关系。而这个关系,确实疑点诸多。比如因为他时而嚣张,时而低调,这一点,相当之可疑。”
林茉尔捧着那杯热茶,静静地听着老总继续说。
“后来,我选择托关系辗转打听,打听而来的结果是,这个邱明扬,确实是那个大股东的孩子。”
这话简直是扇了林茉尔一记耳光。将她的不可置信收入眼底,老总接着不急不徐地说:
“但是他是私生子,见不得光的那种。大股东的原配是个不好惹的,哪怕身在美国,却还是几次三番地跟董事会施压,让他们把邱明扬给踢走。
139.有幸做个出头鸟
林茉尔直愣愣地看着老总,看她从算计,到动容,又看她从动容,到冷静。她垂下眼睛叹了口气,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将那口已经凉透了的茶送进了胃里。
喝完,她终于开了口。
“人的时间是很宝贵,尤其是我们女人。这世上会有很多东西拖着我们下坠,所以我们只能一刻不停地往上游。
小林啊,我很高兴可以看到你游回来了。因为有些事情现在不做,以后就会习惯不做了。”
听到这里,林茉尔狠狠松了口气。再次对上老总的目光时,她发现那一双眼睛里含着一些从未有过的感情。
一点赞赏,和一些惺惺相惜。
把心放回到肚子里的时候,老总再次开口。而这一次,她说的是:
“欢迎你回来。”
林茉尔强压下感动,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情感,笑着应下:“谢谢,但是我明天就要离开京城了。”
可话说完,老总依旧在笑。她张了张嘴,嘴边依旧是那句:“欢迎你回来。”
与老总结束谈话之后,林茉尔去到了她之前工作过的地方。
放眼望去,共有上百个工位。大约因为是周一,所以出外勤或者摸鱼的人不到十分之一。
在她踏入工作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到了她的身上,她们手上的动作,也一瞬间按了暂停键。
不知道是谁先小声叫了一句:“林姐?”
紧接着,又有人站了起来。
原本埋头工作的人,也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以往她来到这里,总会很快被人围在中间,问她品牌那边该怎么回复,问博主出了状况怎么办,问其他部门扔过来的皮球该怎么踢回去。
而不长不短的一年时间,仿佛有带走一切的魔力。她环顾一周,发现老人少了一半,自己手下的组长,到头来就剩那么四五个。
但不出意外的,她们都躲避着她的目光。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要在离开之前做最后一件事。那就是让大家知道,她会站在她们最前面,做那个出头鸟。
深吸一口气之后,她终于开了口。
“大家好。我叫林茉尔,曾经是这个部门的运营总监。在我工作的这几年里,副总经理邱明扬从未停止过对我的言语以及肢体骚扰。
而在一年前,邱明扬为了打压我,恶意造了我的黄谣,肆意捏造我私生活混乱等不实消息,并且用ai换脸的方式,制作并传播了关于我的虚假色情视频。
以这样的方式,我们公司屡屡发生的博主泄密事件,被套到了我的头上。最后,我被迫引咎辞职,同时遭受了身心上的双重打击。”
说完,林茉尔顿了顿,办公室里的人们同时此起彼伏地讨论了起来。
其中好些个人捂着嘴,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跟旁边的人说话。看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就知道,大家心思各异。
风声很快传到了老总的耳朵里。
140.迟来的自我介绍
酒足饭饱之后,陆衡忽然接到了乔思意的电话。对面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简而言之就是要在俩人离开京城前,见她嫂子林茉尔一面。
林茉尔知道之后,转而把打车的目的地改到了乔思意发来的地址。
那是一个酒吧。
它藏在一栋很高的建筑物里,店内灯光很暗,却把落地窗衬得像画布。一步一步踏上台阶,京城的繁华夜景逐渐在眼前展开。
林茉尔走进店的第一眼,是外头的景色,而第二眼,就是窗边的一个女人。
红裙子,黑头发,静静地平视远方。
她眉弓下藏着的那双眼睛,哪怕周遭暗淡,却仍像星星一样发光。见有人进来,她微微侧目,紧接着便朝她们摆起了手来。
后来像是嫌她们走得慢,提着裙子就往她们方向来。全程,她的目光都黏在林茉尔身上。一直到林茉尔跟前,她伸出手来同林茉尔问好:
“嫂子好,我叫乔思意。你可以叫我思意,或者思思。”
视线落在乔思意的脸上,林茉尔一时有点出神。等乔思意又叫了她一声嫂子,她才回过神来。她抱歉地笑笑,说:“你好,我叫林茉尔。你也不用叫我嫂子的,平时喊我‘茉茉’就好。”
乔思意闻言,抿嘴笑笑,然后看了眼自家哥哥的表情,才对着林茉尔甜甜地叫了声“茉茉嫂嫂”。
那一声,简直是叫进了林茉尔的心里。
心扑通扑通跳时,林茉尔本伸手想摸摸心脏,但乔思意就没打算放开她的手,转了身就把她往座位上带。
那是仅有的一处由落地窗与弧形沙发围成的位置,所以刚进店里的人,总会短暂地将目光投过来。
人坐在沙发上,旁边是繁华,前面也是繁华,再和朋友小酌一杯,光是想想就惬意。
乔思意招呼林茉尔坐下,随后抬手叫来了服务员。那服务员穿西装打领带,耳边还挂着个耳麦。
在点完酒之后,乔思意对林茉尔说了声抱歉,然后起身去了洗手间。
也是这时,林茉尔才终于想起了陆衡来。
他像是被晾了很久,一个人坐在沙发的那一头,靠在椅背上看外头的夜景。
林茉尔走到他身边坐下,手指穿过手指,下巴放在他的肩头,呼吸直接就撒在了他脖子上。
陆衡身体和精神都瞬间紧绷了起来。他倒也没有推开林茉尔,只哑着嗓子说:“你别这样。”
“对不起嘛,如果时间倒回去,我肯定一手思意,一手你,咱们叁个手拉手地走过来坐下。”林茉尔直起身子来,想要看着陆衡的眼睛。
141.微醺正适合做爱
那天夜里,陆衡带着酒气回到了酒店,又在关门的刹那,解开了自己的裤子。
他把林茉尔压在房门上,一边上下套弄着自己的阴茎,一边亲吻着她的耳朵。
林茉尔被他弄得痒,侧过身去想逃,结果因为喝了酒,脚下一软,随即就要倒到地上去。
陆衡赶忙伸手捞,但架不住酒气上头,故而跟着林茉尔一起,落到了地上。
“你不是喝醉了吗?”
林茉尔抓住那根充血到极致的阴茎,又用指腹擦过那红得发紫的龟头,
“不是说喝醉酒了硬不了吗?”
下一秒,陆衡俯下了身。他用脸颊蹭了蹭林茉尔的耳朵,最后又轻轻咬了咬,才说了句:“我没醉。”
接着,他把林茉尔的裤子半褪,一掌锢住她一双脚踝,抬起来露出那湿漉漉的穴。
他另一手把着自己的阴茎,用龟头把穴轻轻拓开,在找准了位置之后,一个挺身就到了最里面。
进去的瞬间,林茉尔忍不住叫了一声。她慌不择路地抓住陆衡的衣服,从手指到手臂都在微微颤抖。见陆衡看向自己,她恳求着:“你帮我把我裤子脱掉。”
陆衡本打算就此放手,可刚一抽身,一道魔鬼的声音就在他脑子里叫嚣。他开始有些头晕目眩,可下一秒,又不由自主地挺了进去。
这一次,就连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林茉尔也放弃了挣扎。任凭陆衡把她双腿束着摁在一边,然后一次次地退到入口,又一次次地挺到最深处。
其中的每一次,陆衡都会轻轻喘着气。后来他干脆闭上眼睛,任由林茉尔的手游走在他身上。从腹部到胸膛,从胸部再到乳头。
142.爱在责任中生长
离开京城之前,林茉尔并没有再去找彭冉博和少爷。
有些人和事就是这样,一旦断裂了就再难修复。但是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光,又切切实实存在。犹豫之下,林茉尔在花店选了一束向日葵,地点填了少爷所在的医院。
留言卡没有过多的话,只一句简单祝福,和她在岭城的地址。
委托好花店老板之后,她和陆衡去往了机场。机场离市中心很远,坐得她七荤八素才双脚落了地。
岭城没有机场,所以她们得先从京城飞到省城,再从省城坐高铁或开车回岭城。
飞机很快起飞,在万里之上平稳航行。因为这几天过得太过充实,林茉尔倒头就睡。陆衡也被她感染,脑袋一歪,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全程下来,空姐并没有打扰她们,只在发餐的时候在她们座位前贴了个标记,准备等她们醒了再补上。
没想到她们一睁眼,就是落地的时候了。
伴随一道不大不小的起伏,飞机开始了降落后的滑行。林茉尔从睡梦中醒来,看了眼旁边同样迷糊的陆衡,又扫了眼窗外的景象。
省城的机场刚刚翻新过,虽然比不上京城的新机场,却也比老机场好一些。
拿到行李走出机场,两人就看到陆衡的父亲在远处挥手。
陆衡拖着两人的行李往那处去,他的父亲也小跑着来到他面前,分了一半的行李走。
“叔叔好。”
林茉尔朝陆父打了个招呼。陆父笑眯眯地应下,并催促着她先坐到车里去。
等到她把目光放到车上,才发现陆衡的母亲也一起来到了机场。
乔教授依旧得体,一袭羊绒大衣在阳光下好似绸缎。见林茉尔漫步而来,她朝林茉尔笑了笑,随即打开了车门相迎。
林茉尔不好意思,撑着门想让乔教授先进去。乔教授也不推脱,二人一前一后地坐上了车。
趁着陆家父子在后头装行李的功夫,乔教授问林茉尔这次的京城之行如何。
林茉尔摸了摸肚子,说:“可谓是一饱口福。”
乔教授垂下眼睛,开玩笑地道:“那里还有好吃的呢?”
林茉尔笑笑,说:“确实也是不好找。”
说完,陆衡父子就上了车。开车之前,陆父扭过头来问乔教授和林茉尔,现在想去吃点什么。
乔教授把这个问题扔给了林茉尔,林茉尔想不出来,便又求助般地看向了陆衡。
接收到林茉尔的目光之后,陆衡直接在导航上找了个本地菜馆。
驶向餐厅的途中,陆衡同自家父母说,她们俩想办个婚礼。
乔教授听得喜上眉梢,陆父更恨不得立马通知他那些兄弟朋友。等问到要在哪里办,林茉尔和陆衡隔着后视镜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岭城。
“岭城好啊,岭城好!”
143.有些人闲不下来
回到岭城的第二天,乘着早晨的阳光,林茉尔敲开了张部长的门。
走进张部长的办公室,她看起来有些焦头烂额。桌上摆着的策划案,被她勾勾画画了不少。见有人来,她皱着眉头看去。
与林茉尔视线相交时,她有些意外,但意外之后,又有些不耐烦。
“工作的事,晚点会有同事跟你联系。我现在很忙。”
林茉尔闻言,本想就这么退出去。但是门刚开出一条缝隙,她突然有了个主意。于是她又回到了张部长跟前,小心说道:
“张部长,富民所的宣传工作中,我拍了很多关于烟花会的素材。刚刚我突然想到,文旅节的重头戏,不正也是江上烟花吗?”
张部长听完,啪的一下把文件合上。那文件封面上,赫然写着“文旅节”叁个字。她像是不喜欢林茉尔乱看的习惯,把桌上的文件都垒成一摞后才开口。
“我们的工作和你之前的工作不一样。在我们这里,耍小聪明、偷懒、玩弄流量这些都是禁忌。我们所有的宣传工作都必须要‘正确’。你明白什么叫‘正确’吗?”
张部长捏了捏眉心,再开口时竟变得有些语重心长:“富民所的事情,你暂时就不要想了。”
听完,林茉尔竟然直接就低了头:“如您所言,我确实不擅长‘正确’。我就是一下子没了工作,才像个无头苍蝇乱飞。”
“你如果想工作,倒也不必一定要进个项目组。反正也要新年了,哪里需要你你就帮帮手,累了你当锻炼,闲了你当放假。等过两个月你熟悉工作了,再给你安排个项目组不好吗?”
“您说得对。”
林茉尔像是被说服了,点点头应下。
“我确实是一身牛劲儿没处使,所以才跑来给您添麻烦。文旅节的项目已经成型,我再多说,也是给您增加负担。是我不成熟了。”
她说到这里,又停了停。
“不过,多亏您刚刚提点我,我才意识到,之前工作的逻辑不能完全照搬到这里。一个人和一座城,到底是不一样的。”
张部长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茉尔低眉顺眼地站在原地,像是真的已经放弃了。可偏偏她方才那几句话,又像一根细线,把已经被张部长压下去的念头重新勾了起来。
半晌后,张部长终于叹了口气。
“你这人啊……”
144.怎么就上当了呢нua nнa or点còм
“你个老板,怎么还亲自干起这些碎活了?”
林茉尔走上前去,想要帮陈昭明搀着点,但陈昭明摆了摆手。
二人一路往商业区里走,东拐拐西拐拐,最后到了一个办公室里。那办公室布置很是老气,与陈昭明自己的咖啡店,简直天上地下。
进屋之后,陈昭明扯了个凳子来,招呼林茉尔赶紧坐下。坐在凳子上,林茉尔四处看了看,见没有别人,才说:“等下怎么个流程?我自己去,还是你…”
见她目光落在自己脚上,陈昭明弯着眼睛笑笑,说:“那确实是要麻烦林记者你自己去了。不过我在群里给各位商户发信息了,她们正等着你呢。”
林茉尔点点头,又问:“这打卡活动的奖励,是你们离岛出还是各位商户出的?奖品质量能保证吗?”
“按照规则,由游客最后一个打卡的铺子出。就是现在有个问题,各个商家能提供的奖品数量不相同,单价也不相同。”
林茉尔翻开商铺信息一看,发现美食店赠送食物,服装店赠送配饰,文创店是一些精品小物件,照相馆则是大头贴。
“我看观景台也有个打卡点?”
“那个奖品只要去了都有,不需要最后一个打卡。钱由我们出。我们目前定了五千个冰箱贴,两万张贴纸,和五万张明信片。”
林茉尔点点头,说:“这个量倒是大。”
“就是尽量不让人空手来空手走。”
“明白。”
了解完初步情况之后,林茉尔就沿着地图一路寻。等走一遍游客的路线,奖品和活动细则也都商量好了。末了,她又去了趟陈昭明的咖啡店找陈昭明。
几个月不见,店里的服务员她早已不认识。这地方来来往往的人,倒也不只她一个。
见她走进来,陈昭明在上头招招手,让她坐到了二楼去。
办公室里,陈昭明递给她一杯咖啡。奈何她肚子被商户们投喂得太满,便只能把咖啡晾在了一旁。
坐定之后,她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有些单价高的铺子,奖品准备得太廉价了。有些单价低的铺子,奖品成本又偏高了。这样下来,后面这些店铺的奖品肯定很快就发完了…”记住网址不迷路ye se shцwц 5点co m
“没事啦,反正每个店铺都得集章,哪怕奖品派完了,游客也都是得去一遭的。至于活动成本的问题…每个商家愿意让的利润是不一样的,这一点太难统一了。”
“明白。”林茉尔点点头,“我其实还有一点比较在意。目前各个商家提供的奖品,其实并不全有‘岭城’元素。如果要将咱们的活动打出名气,还是得麻烦你把把关嘛。毕竟打卡打卡,最重要的就是,告诉别人‘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你说对不对?”
“小问题小问题。我再让贴纸厂印多点贴纸,到时候直接往礼品上头一贴就完了。”陈昭明对林茉尔的意见,可谓照单全收。
等商量完工作的事情,林茉尔才觉得渴。拿起咖啡咕噜两口后,她说起了工作之外的事情。
“能麻烦你个事儿吗?”
145.正所谓睚眦必报
林茉尔哪儿能听不出他那阴阳怪气。但她只撑着下巴笑笑,说:“他估计马上就到了。”
这刚说完,她手机就又来了一条信息。顺着信息,她偏头望向门口,一下子就看到了陆衡和他的车。见她看过来,陆衡取下头盔,又隔着玻璃跟她招了招手。
陈昭明把注意力从报表上移开,将陆衡的摩托车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感叹:“陆老板这车不便宜啊。”
林茉尔不知如何回答,便只说了句“不清楚”。随后,她扶着扶手走下楼,与迎面而来的陆衡汇了合。
而陈昭明,则因为拄拐而落在了后面。在其余人的注目下,他慢条斯理地下了楼,又在陆衡看向自己的同时,问了声好。
“好久不见。”他说。
陆衡愣了愣,也说了句“好久不见”。
说完,当初那个面试过林茉尔的店长突然就走进了店里。意外和林茉尔打了个照面,她又惊又喜。
林茉尔也很开心,跟着店长一路去到了吧台后面聊天,留下陆衡和陈昭明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等笑声从不远处传来,陈昭明才偏过了头去。他平视着天边落下的太阳,问:“政府的征收通知,陆老板收到了吗?”
陈昭明这话说得礼貌,陆衡却听得眉头一皱。他转过身,对上陈昭明道:“陈老板消息也是灵通。”
“明眼人都知道,集中化的商业运营模式,才能将本地商户的经济收益最大化。”说到这里,陈昭明突然有些感慨,“当初我们给你们开的价,可比政府高多了。你看看你们,倒不如当时就把合同签了。”
“政府合作的文旅集团是你们?”
陈昭明耸耸肩,“我倒是想。但是政府看我们已经有离岛和江北湾了,就把这个项目给了一个省城的公司。噢,还有的话,大约还因为我哥那些事情。”
“他是罪有应得。”陆衡并不客气。
“是了。他走到这一步也是活该。”但陈昭明扫了眼林茉尔,紧接着就是一句,“不过血缘这个东西啊,还真是很玄妙。”
在陆衡沉默不语的间隙,他继续轻飘飘地说:“我虽然不喜欢他,却也像他。就比如我跟他一样,特别不喜欢别人抢走自己的东西。”
闻言,果然陆衡表情一变,“征收的事情是你在搞鬼?”
146.小鹿店被人砸了
看出陆衡有些欲言又止,男人赶紧解围。他看看表,说自家锅里还炖着肉,顺势就邀请了陆衡二人去他家吃便饭。
“之前都是来你这儿吃,今天眼看着生意也不用做了,不如就去我那儿吧?”
林茉尔看陆衡没拒绝,就也点了头。
路上,男人同她介绍着自己。他说:“我姓姜,单名一个039;。是土生土长的岭城人。我家里是开裁缝铺子的,到我这里已经是第四代了。”
听罢,林茉尔也自我介绍了一番。听到她是岭小书店家的女儿,姜绍一拍脑门,说自己还带着孩子光顾过几回。林茉尔笑笑,嘴边无非是些谢谢之类的。
这刚一说完,几人就到了姜家裁缝铺。那铺子不大,一眼望得到头。头顶上的招牌,在风吹日晒下掉光了颜色。仔细看,才能看出来上头有个“羊女姜”。
“你跑到哪里去了?我都要饿死了。”
一行人刚站定,店里就跑出来个女孩。她穿着岭中校服,看起来年纪不大,像是正在读初中的样子。
闻言,姜绍表情尴尬了一瞬。下一秒,他就把陆衡拉到了面前当挡箭牌。
“这不路上遇到你陆哥哥嘛,就多聊了两句。”
女孩看到陆衡,脸上突然就绽开了一个笑。她小跑着来到几人跟前,看看陆衡,又看看旁边的林茉尔,说:“陆哥哥,这个姐姐是谁呀?”
陆衡撑着膝盖弯下腰,摸了摸女孩的头发,说:“她是我的妻子,姓林。你可以叫她林姐姐。”
说完,他又转头对着林茉尔说:“她是姜哥的女儿,叫姜知微。”
趁着几人互相认识的功夫,姜绍径直去了铺子深处。人消失没几秒,就传出了一声惊呼。
陆衡林茉尔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店里走。紧接着,姜绍就端着一锅肉走了出来。
他苦兮兮地说:“就不该去看热闹的,你瞧这,都快给烧干了都。”
小姜嫌弃地看了眼自家老爸,骂:“我看你迟早要把我们这一屋子的布给烧没了。”
“姜知微你怎么最近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不靠谱的老爸?”
父女俩一来一回的拌嘴,倒让林茉尔少了些局促。伴着空气里的饭菜香,她缓慢走到墙边,仰头看了看柜子里的布料。
红的蓝的白的,棉的麻的绸的,一番探索之后,她目光最终落到了一匹乳白色的布料上。
“姐姐喜欢吗?”
父女二人不知何时停止了斗嘴。林茉尔闻声回头。在对上小姜的双眼时,她笑着点了头。接着,陆衡也走到她跟前,弯腰看起了那匹料子。
147.哪有赔钱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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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可以也是不可以
最后,警察抓了王胜天和他两个一起闹事的兄弟。但是为了配合调查,陆衡他们也一道去了派出所。
金带路离富民广场不远,属于富民派出所的辖区。所以当一行人进了派出所时,立马就有几个人跳出来,问林茉尔发生了什么。跑在最前面的就是李常山。
“林记者!”
他小跑着来到林茉尔面前,看到她平安无事,大大地舒了口气。接着,他与一旁的陆衡对上了眼神。简单打了个招呼之后,他才继续对着林茉尔说:
“刚才听说报警人是你,本来想跟着一起去的,但当时手头还有事。好在你没事,不然也不知道怎么和杨……所长交代了嘛。”
“我没事。”林茉尔用余光一瞥,见陆衡被警察带着去了里头,“是我老公的店被人给砸了。”
听罢,李常山扫了眼被同事押着的王胜天和同伙,道:“怎么又是这个王胜天?”
“又是?”
“他在金带路开棋牌室,年初禁赌行动的时候,咱们没少派人盯他。可惜都没抓到过现行的。”
趁着林茉尔回忆的功夫,他又接着说:“还有之前传你视频那个王皓,他是王胜天的亲戚,也是那个棋牌室的常客。”
听完,林茉尔有些头痛。
不一会儿,陆衡结束了信息登记。他从大厅里头走过来,问林茉尔是不是不舒服。
林茉尔闭着眼睛按按太阳穴,叹:“真是一群臭鱼烂虾。”
过了一会儿,她才把手放下。这刚一卸力气,陆衡就帮她按了起来。温热不断从太阳穴传来时,她听见他说:“警察同志说,你的信息也要一起登记一下。”
等缓过来一些之后,林茉尔从包里拿出身份证,走去将它递给了负责登记的同志。但不知道为何,刚一输入完信息,那位同志就抬头扫了她一眼。接着,林茉尔便被请到了询问室里去。
一个人坐在询问室里,林茉尔不禁眼神四处飘。不过没多久,就有两个警察走了进来。她抬头看去,发现有金灿灿。
对此,金灿灿本人似乎并不意外。她板着一张脸,想装出副严肃认真的样子。但看到林茉尔神色有些紧绷,就还是偷偷勾了一下唇。
走在金灿灿前面的那个也是位女警察。她抽出椅子坐下之后,就立即开了口。只不过说的,并不是今天发生的事情。
“林女士你好,本想明天打电话通知你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但恰好看到你来了,同事就叫我过来了。我们刚接到通知,就你前几日控告邱明扬的事情,今天有了些新进展。
昨天下午,一个名叫‘万晓玉’的人前往当地派出所报了案,同行的还有六位曾在风行传媒工作过的女性。她们与你一样,控告了邱明扬。”
说完,那位女警察顿了顿。她看林茉尔表情诧异,便问:“这个叫‘万晓玉’的人,你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