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如假包换的小祖宗
第16章 如假包换的小祖宗
将军府这些日子难得太平,千岁岁每日的营生就是三件事,吃饭、逗狗、黏着沈映月。
这一日天光晴好,千岁岁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回廊的美人靠上啃一张芝麻胡饼。
胡饼太大了,比她整张脸还大一圈,她两只小手捧着,啃得脸颊鼓鼓囊囊,芝麻粒粘了半张脸。
小臻蜷在她肚子上,毛茸茸一坨,四只小白爪子缩在肚子底下,尾巴时不时扫一扫她的手腕。
“小臻,坐。”
小臻歪了歪脑袋,没坐,反倒往上一蹿,叼住肉干就跑。
千岁岁也不追,托着腮帮子看它趴在狗窝边上啃得吧唧吧唧响,笑眯眯地说:“你跟爹爹一样,都不听话。”
话刚说完,她小手忽然一顿。
指尖像被针扎了一下,一股凉意顺着指缝往胳膊上窜。
千岁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她方才随手掐了个指诀,只是想算算秦臻今日什么时候回来,谁知卦象一翻,竟是一片血光。
那血光极浓,几乎要把她的指尖染红了。
千岁岁蹭地站起来,把小臻吓了一跳,肉干都掉了。
“秦忠爷爷!”
她迈着小短腿往正厅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小臻捞进怀里抱着,一口气冲到秦忠面前,“爹爹今日去了哪里?”
秦忠正在清点府里的采买单子,被她问得一愣:“将军今日奉旨入宫面圣,天不亮就走了,小小姐不知道?”
千岁岁的小脸刷地白了。
入宫。
卦象里那片血光,就在宫门外。
她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小臻往秦忠怀里一塞:“管家爷爷帮岁岁看好小臻,岁岁要去找娘亲!”
话音没落,人已经跑出了门槛。
秦忠在后面喊:“小小姐慢点跑,别摔着……”
哪里还喊得住。
千岁岁一头冲进后院,沈映月正坐在窗下绣那方并蒂海棠的帕子,听见动静抬起头,就看见小丫头跑得小揪揪都散了一只,脸蛋涨得通红,眼睛里蓄着一层水光。
“娘亲!娘亲!”
千岁岁扑到她膝上,两只小手抓着她的裙摆,仰起的小脸上全是焦急:“爹爹有危险,岁岁要进宫,娘亲带岁岁去好不好?”
沈映月手里的针一顿,指腹被扎了一下,渗出一颗小小的血珠,她用没沾血的那只手轻轻托住千岁岁的脸,拿袖子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岁岁慢慢说,爹爹怎么了?”
千岁岁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岁岁算了一卦,卦象大凶,有人在宫门外设了埋伏要害爹爹。还有太后娘娘,她今天也回宫,有人往她车里藏了脏东西,想让她受惊,然后把事情栽到爹爹头上。”
她说到最后,小嘴一扁,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娘亲,岁岁要是去晚了,爹爹就要被人冤枉了。”
沈映月听完,没有片刻的犹豫,把针线往簸箩里一搁,站起身来:“走。”
她牵起千岁岁的手,步子又稳又快,一边走一边吩咐丫鬟备车,语声清冷从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有千岁岁知道,娘亲牵她的那只手,指节捏得比平时紧多了。
上了马车,千岁岁靠在沈映月怀里,小嘴抿得紧紧的,眼睛一直盯着车窗外。
沈映月低头看她,轻声问:“岁岁怕不怕?”
千岁岁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把小脑袋往沈映月怀里拱了拱,声音闷闷的:“岁岁不怕坏人,岁岁怕爹爹出事。”
她顿了顿,又小小声补了一句:“爹爹要是出了事,岁岁就没有爹爹了。”
沈映月心口一酸,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
马车一路疾行,在皇城外的主街上忽然慢了下来。
前头传来喧闹的人声,远远望去,一片明黄色的仪仗正浩浩荡荡地往这边来。
是太后的銮驾。
千岁岁从沈映月怀里探出头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仪仗。
她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金光。
旁人看不见,她却看得清清楚楚,太后的銮驾顶上盘着一团黑气,浓稠得像墨汁,正顺着凤纹车盖往下渗。
那团黑气里面,有一双怨毒的眼睛,正在四处张望。
千岁岁深吸一口气,小脸上的焦急反倒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她在那座破庙里对付追兵时的镇定。
她从沈映月膝上滑下来,伸手掀开车帘。
“娘亲,我们下去。”
马车刚停稳,千岁岁就跳了下去,沈映月紧跟在她身后。
銮驾前头的侍卫看见一个奶娃娃直直地往御道上冲,厉声喝道:“站住!何人敢冲撞太后凤驾!”
千岁岁停下脚步,仰起头。
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小衫子,头上只剩一个歪歪斜斜的小揪揪,脸上还有方才趴在沈映月怀里蹭出来的红印子。
看上去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娃娃,粉雕玉琢的,谁见了都忍不住想捏一把。
可她的眼神却不像一个寻常的小娃娃。
她没有再往前走,而是端端正正地站好,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对着銮驾行了个礼。
那个礼行得不太标准,小小一团的人弯下腰去,差点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一小步,赶紧又自己稳住,把小身板挺得直直的。
“太后娘娘!”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銮驾里面:“您车里有脏东西。”
銮驾周围的侍卫全都愣了。